九尾狐:妖男,不要啊-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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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正是安倍月明。
安倍月明笑,狭长的眸子漾满温柔,“此去东赢路途迢迢,一来一往也要数月。月明自然是舍不得与娘子分离这样久,自然是要携娘子同来。”
安史之乱,也打乱了安倍仲麻吕想要回归东赢故国的愿望。李隆基从长安逃亡蜀地,安倍仲麻吕也是一路相随,一路辗转,后来还为平定安史之乱做出了重要的贡献。终究,年迈而逝,死于长安。生前最后的愿望便是要让遗骨回归故国。
玉真垂下眸子去,“大乱已了,玉真便该回青城山去了。长安所经历的种种,宫闲所邂逅的人,也都该忘记。”
她本是个清静修道的小女子,如果没有这一番宫闱秘局,她又怎么会下山来,一步步走入朝堂核心,一路上认识了重莲、李瑛、李隆基、杨玉环,乃至眼前的安倍月明……
这些其实本不该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一番生死劫难之后,便该尽数忘去吧。只回归青灯黄卷,做她安静的道人。
烟波层层,碧涛千里,那白衣的男子凤目之中闪过一串急芒,他大步向前一把抓住了玉真的手臂,“媚媚,你还想抗拒我,到几时!”
玉真听闻他喊她“媚媚”,忍不住一个踉跄,再望向他的眸子里终究激起了潋滟水光。
“不。你不该这样叫我。那个这样叫我的人,已经去了……”她咬住唇,心痛如绞。
安倍月明仰天一声长叹,“我不信你没认出我!就算在世人面前我掩去了容貌,他们也只道我与安倍仲麻吕相像而已,可是我知道,你定会认出我!”
玉真难过地垂下泪来转身走向船舱。
她怎么会认不出他来?那已经镂刻于心的面容,那梦境之中无数次用指尖描画的五官,她怎么会认不出?
可是,她却也早就知道,眼前的人,终究已经不再是心中的那个人。
就算眼前的人可以不叫安倍月明,他可以叫做柏弧,但是她心中的重莲却已经再不会回来。
如果说曾经的重莲还只是个妖仙,那么此时脱胎换骨了之后的柏弧便已经彻底沦为了——妖!
正文 脱胎换骨
船行高丽,船员下船去补给淡水,外兼来买船只上所需的菜蔬米面。
玉真便也信步下船去。
柏弧并不在船上,仿佛是随着船工一起下船去了。
天光尚早,海天之间一片青蓝之色,仿若天地之间茫茫拉起蓝色的大幕,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玉真茫茫地走着。高丽海岛上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所有的店铺上招牌的文字都是大唐汉字,甚至也可以与街市上的商贩用汉语攀谈,只是他们的服饰却已经与大唐相异,让人清晰地意识到,这里已非故国。
玉真循着一条路一直向前走,茫茫地没有目的。她只是想以脚步的挪动来平抑心中的矛盾。
渐向前行,玉真抬头四望,蓦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到街市之外的郊野之中来。天地青蓝,视野中心更是一片茫茫的稻田,青翠如茫茫的雾霭,缓缓飘荡。
玉真只觉窒息一般的心呼,总觉此处,何时梦中曾见……
正犹疑之间,宁谧的天空之中忽然“扑啦啦”响过一阵飞羽振翅之声,带着莫名的诡异和慌乱,蓦地便打破了此时天地之间的宁静。
玉真转回身去看,果然,一群白鹭从浓绿的林叶之间冲天而起,仿佛在逃避什么一般,惊惶失措。
通常白鹭都是喜欢成群结队以整齐的姿态优雅地飞翔,可是此时玉真眼前所见,根本已经毫无队形,一众白鹭各自以逃命的姿态,胡乱地便振翅冲向天空去,它们身后,究竟潜藏着伺样的危险?
出于修道之人的本能,玉真一把抽出“斩情”,逆着白鹭飞起的地方寻去——树丛转过,是一片更加浩大的依翠稻田。天地之间本已只是青碧之色,那片稻田更是将天地青碧染成更为深郁的浓翠……
玉真压抑着心底一股莫名的慌乱感,匆匆奔进稻田深处去。
稻田之中的水轻易洇入玉真鞋袜,一丝粘腻的润湿与寒凉,沿着玉真的神经倏地爬上。
玉真站住身形,手捏剑诀,努力平抑住嘶嘶的呼吸,静待其变。
就在玉真方停住身形的刹那,猛然见得稻田中心处猛然有一片纯白飞羽扬天飞起!
青碧天地飞起纯白羽毛,这本来该是一幅纯美的画面,可是——那些飞羽的根茎处却染着猩红的血迹,而那些飞羽本身又更是零落地狼狈不堪!
飞羽之中,腾起白衣的男子。本是身如清莲,却在猛然回眸的刹那,让玉真看见了他狭长凤目之中满含的嗜杀之光,还有他血红的薄唇上还粘着猩红的鲜血!
玉真一震,只觉天地成空。
那男子望见玉真也是怔住,双手之中各自抓了被他撕碎的白鹭尸体“啪嗒”落下。
茫茫稻田,隔着青碧的天光,白衣男子与玉真遥遥相望。各自的目光,都已经破碎得再无法收拾。
玉真只觉心口疼痛难忍,霍地转身。在临去之时疲惫地说了一声,“还好你这一次猎杀的只是白鹭。如果你敢擅动无辜的人类,柏弧,我会立取你命!”
玉真说罢,手按心口,忍痛离去。
望着她捂住心口的姿势,那白衣的男子心痛如绞,想要伸手去拦住她,却最终没能唤出她的名字。
低头看自己,双手已呈利爪状。方才那一刻嗜血的快感还在心底疯狂叫嚣……
他与她,难道终究是,越走越远了么?
又近月圆,玉真越发紧张起来。十三的晚上起,玉真便已经不敢再睡,抱了斩情独坐在船头,任凭船头激起的浪花滴滴打上她的衣衫,却不敢懈怠,全部的心神都凝注在柏弧的船舱之中,凝神听着任何一点异动。
他还是他,他却已经不再是她心中的那个他。
自从西域出了那支回纥奇兵起,她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些异常。她想到了太子李瑛,她更想到了当时重莲正是死于西域……一切的一切,不该只是一个巧合。
她将她身子里的媚珠渡给了重莲,她想助他生出九尾,成为九尾天狐,以应对西域之势,可是她却也能想到,一定是有哪里出了错,不但没能让重莲顺利化身九尾天狐,反倒死去,从此脱胎换骨,彻底沦入了妖魔道……
从来道与妖不两立,她终究舍不得杀他,可是她却也至少要守住他,不让他伤害太多的性命!
大唐之乱,天下血腥蔓延,这恐怕只会刺激他的妖性越发入髓入心,再难拔除……
而一旦沾染了人血,那么妖便永远只能是妖,再难重新回归仙班。就算他是青丘之狐,就算他能生出九尾,都只能是永生永世的妖!
惟愿,他莫再伤人。否则她,只能亲手杀掉他!
她不想,更,不舍……
困意袭来,玉真抱紧长剑,闭上双眸,神思入定。
眼前仿佛再度出现重莲的尸体被运回长安时的情形。她不顾一切要求亲自来为他擦去满睑的血污。
其实她为的不仅仅是要让他安静入硷,她更是想尽最后的努力,用她全部的真气来激发他的内丹。
他是青丘之狐,他曾经位列仙班,所以他纵然肉身死去,可是他的三魂七魄应该还保存在他的内丹之中……那媚珠,又曾经在她身子里,所以她有自信能够召唤出来。
可是她没想到,她当日所见的便真的只是一具尸身——他的肉身里根本没有内丹媚珠,更是没有了三魂七魄!
原来这己经是一场脱胎换骨,不仅仅是肉身的死亡,就连灵魂亦已经远离。所以她当初乍见安倍月明,便已经知道了。他是安倍月明,他是柏弧,她的重莲却已永远离开……
正文 心影暗叠
玉真再睁开眼睛时,眼角还是潸然有泪。她已经提醒过自己不许哭,可是一旦再度想起重莲的死尸,她还是会禁不住心底疼痛。
总说不爱,总不在乎他在身旁,此时却才知,他早已成了她一生都走不出的梦魔。就算脱胎换骨之后的他还在身旁,她却仍然无法再当做是他。
世间人有千万万,人间情有千百种,却只要他不是他,便一切都是无法替代。
“啊—老周,老周……快来人啊,老周,老周他被人挖了心肝啦!”猛然,船尾舱位那边传来凄厉凛冽的呼喊声。
玉真一凛,仗剑急掠而去,根本顾不得船在海上,风大浪急。
玉真勉力奔到船尾船工的舱门时,一众船工已经呆呆立在那里,围着船工老周的尸首,都是吓得面无人色!
久在海上行船的老船工其实已经看透了生死,谁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趟远行出去是否能够顺利归来,所以他们本应该不至于太害怕死亡事件。可是眼前的景象着实太过诡异——那船工老周死相离奇,整个人圆睁着双眼,愣征怔直视着舱房顶,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
老周的胸膛更是恕鲂靥潘坪醣蝗艘蝗苯拥啡耄缓蠡钭耪怂男母巫撸�
空空的心口处从上面直接看得见船底板,迸溅的血液滴滴染红老周的衣衫!一切仿佛都是刚刚才发生,玉真似乎还能看得见那些内脏依旧在仓皇无依地跳动着……
玉真只觉眼前一黑,喉咙腥甜,险些一口鲜血便喷将出来!
都是她的错。方才她闭目入定,神思又飘回曾经见到重莲尸体的那时,所以便分了神,让柏弧又有了可乖之机!
更加难过的是——她终究没能拦住他,竟然眼睁睁看着他又犯下大罪。
“老周,怎么了?”海风呼啸里,舱外忽地传来缓缓一声丝滑如绸,甚至带着一丝……腥甜之气……“你们都聚在这里,船不用管了么?”
一众船工全都惨白着脸孔抬起头来,望向玉真的身后。然后各自默然,鱼贯走出去,去各尽其职。
看得一众船工一个个离开,玉真强压着心底的悲愤 ;缓缓转过身来。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夜晚,天际朗月渐圆,晴空如幽蓝的丝绒;可是大海上却是波涛汹涌,仿佛随时将要吞噬人命的血盆大口!
就在这诡异的天海之间,那白衣的男子静静地立着。白衣不染尘埃,恍若静静绽放的清莲。他邪魅地笑着,那笑容仿佛能收摄人的心魂。
玉真心底一颤,急忙抑住,她垂了眼帘,努力平静着声音,“我想,你该给我一个解释。我那日警告过你,不许擅动人命,可是你为什么不听!”玉真只觉眼前黑沉,“你该知道,如果你一意孤行,我只有——亲手杀了你!”
“咯咯……”海天幽寂里,白衣的柏弧静静地笑。那双眸子里似乎吸尽了月色精华,在海浪呼啸翻涌里散发着慑人的光芒,“媚媚你不适应这样的行船,对么?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一直在晕船。”
“你自小生活在青城山,从没到过海上,所以会晕船,一点也不奇怪。”柏弧清甜地笑,仿佛根本就不想回答玉真关于老周的问话,而只是闲庭信步一般地说着他要说的话,“就连这天色,我都看得出,媚媚你是充满了疑虑的,对么?”
柏弧伸手静静指向上天,“这样的碧空朗月,怎么看都是一片宁谧天地,可是海上却是这样的海浪翻涌,不肯静寂。媚媚你无法理解这一切,对么?”
玉真心底轻轻一跳。从始至终,无论他是曾经的重莲,还是如今的柏弧,他总能洞悉她的心思。她逃无可逃。
玉真咬唇,别过头去,看惊涛拍过船舷,将暗白的浪花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