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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大宋遗事-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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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贵妃一知道皇上的心事,第二天就派了个亲信小黄门去打听情况了。也是天缘凑巧,这小黄门刚好有个哥们儿从前线回来送信,一切了如指掌。他回来就向贵妃报喜:“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贝州这仗没几天好打了!”
  贵妃问:“此话怎讲?”
  小黄门说:“这帮叛贼自己找死。自从造反,竟一直窝在贝州城里不出来!到朝廷派明镐大人为体量安抚使去征剿,他们想出也出不来了。明镐大人先造敌楼想从空中攻城,被叛贼烧了;现在又改挖地道,要从地下进攻。地道眼见就通了,叛贼还蒙在鼓里。您说这破城不是指日可待,还要多天吗?”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我一个哥儿刚从贝州回来送信,他的两个哥儿董秀、刘炳就是献计挖地道的,所以……”
  贵妃略一沉思,当即吩咐小黄门:“此事到此为止,不许再说。你立即去找文大人,请他明日早朝请缨出京,去贝州平复叛乱。就说我说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请他务必立即请缨!”
  小黄门是个一点就通的人,当时就去转告了文彦博。文彦博细细问了情况,又让小黄门找来那个军卒盘问了一通,这才请小黄门代谢了贵妃,第二天一早就毫不犹豫地请缨出发了。仁宗高兴得什么似的,亲自设宴壮行,封他做了河北宣抚使,明镐改做了他的副手,另给了三百张空头官诰让他奖封有功将士。
  退朝回来,贵妃远远地接着,笑着问道:“陛下今日喜形于色,一定有什么高兴事儿?”
  仁宗乐呵呵地说:“朕今天果然高兴。文彦博为朕分忧,主动请缨去贝州平叛,去了朕的一大心事。”
  贵妃听了,趴下就叩头:“恭喜陛下,文大人这次平叛一定马到成功!”
  仁宗笑着问道:“贤妃怎么就料定他一定马到成功?”
  贵妃笑嘻嘻地问:“陛下想呵,贝字加文是个什么字?”
  仁宗在手上一划,不由得高兴道:“是个败字!”
  贵妃道:“所以呢,我说文大人一定马到成功!”
  仁宗哈哈大笑:“哈哈哈,有道理,有道理!”
  贵妃接道:“那还不该喝一盅庆贺庆贺?来人啦,准备酒菜,我要与陛下喝一杯得胜酒。”
  仁宗完全赞成:“该喝,该喝!”
  仁宗预支的得胜酒,果然没有白喝。
  地道直通小校场,官兵从地道出来先杀了守城门的叛军,放进大队人马。王则他们先还摆火牛阵抵挡,甚至渐渐占了上风。可有个虞侯杨遂,是个不要命的,受了伤还挺枪突进。一枪刺中火牛,火牛转身反走,冲乱了王则的队伍,终于一发不可收拾了。王则还戴着东平郡王的花幞头,与张峦、卜吉一起突围,跑进一个小村里。因为目标太明显,很快就成了官兵全军攻击的靶子。要不是一个官佐想捉活的请功,用身体趴在王则身上护着,他早被砍成肉泥了。除王则外,一干人犯都就地正法了;王则被解到东京验明正身,凌迟处死。张得一投降辱国,也被处决了。
  文彦博是第一功臣。凯旋时,仁宗拍着他的肩膀夸道:“爱卿就是朕的裴度呵!”
  唐宪宗时平息淮西、蔡州反叛,中兴唐室,裴度是第一功臣。仁宗这么高抬,文彦博自然受宠若惊,谦虚道:“全仗皇上洪福、英明,将士们用命,微臣哪里有什么功劳!”
  皇上既认文彦博是裴度再世,赏封当然不会吝啬,将他拜了同中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进封开国公,一大列头衔,做了名副其实的丞相。文彦博自然忘不了感谢张贵妃,张、文两家从此更亲密了。
  既做丞相,不能没有德政,不能没有人马。私下一问,大家都说王安石两任而不就馆阁考试,从来不为升官干求任何人,又有政声,既恬退又能干,实在是大宋近百年来难得一见的良材,最该高拔。文彦博乐得从众,当即上书举荐安石;除了安石,一起举荐的还有韩维、张瓌,也都是恬退自守、不事奔竞的人。
  

大宋遗事 第二十七回(5)
尽管丞相举荐,安石仍然不为所动。不但不为所动,还上书坦陈自己只是要养家〖XC糊。tif〗口,才不赴缺就试,根本不是恬退,主事大臣实在误解了;他只请求朝廷许他通判终任。倔到这个地步,朝廷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安石死活不攀高枝,究竟因为什么,外人实在难以说清。他为此写过一首《舒州被召试不赴偶书》,或者有些端倪。诗说:
  戴盆难与望天兼,自笑虚名亦自嫌。稿壤太牢俱有味,可能蚯蚓独清廉!
  至于这诗究竟该怎么个读法,则又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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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二十八回(1)
身不由己怪圈难解
  痛心疾首只索吟诗
  要是仔细搜寻一下,或者就能看到,安石心里原来有个无法破解的怪圈。
  舒州治所在怀宁,与明州一样,也是上州,辖有五县一监;紧贴长江,树外青山滴翠,沙边绿水荡漾,同样秀丽迷人。好的是离京城比明州近了一半,皇权的威严神圣,也因着这距离的缩短而无比显赫酷烈了。不知道是因为有所预感,还是天气所致——安石是秋天上任的,看着秋风薄雾里的怀宁城,安石第一眼就感到一种无形的压抑。而且,此后他似乎再也没能摆脱这种感觉。
  起先,连他自己也莫名其妙。到反复思虑之后,他才渐渐有所了然:这种压抑,似乎与沉在他心中的那个永远无法破解的怪圈,有些关联。
  从小在家及后来读书,安石受的始终都是“仁者爱人”的仁人教育。他也笃信“惟上智与下愚不移”,笃信“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不相信无为而治的神话,强调德、察、刑三者兼用才能大治天下。可在他那儿,这一切都应当以“仁”为核心、为尺度,“仁政”才是他奉行的唯一基准与理想。正因为如此,无论在故乡,还是随父亲宦游四方,最叫安石痛心疾首的,也就是苛待百姓、残民以逞的事情。不当官所见毕竟有限,而且可以隔岸观火,凭着道德上的优越地位,进行随心所欲的抽象批判。因为抽象,无论多么激烈,批评与被批评双方都不至于伤筋动骨,解脱起来也都方便。一到做了官,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不过,在先,矛盾虽有,却并不尖锐。安石签判扬州,管的是文字,接触有限。当了鄞县知县,是亲民官了,大事小事都管,但地方小,又因为远离京都,差不多能算个世外桃源。不是没有穷富,但穷富都很有限。最富的,也不过一二百亩地;最穷呢,或者自己有田,或者租田做佃户,再加贩私盐捞点外快,总还有口饭吃。穷富都有限,加上民风还算淳厚,官家的赋税大致均平,应付起来也就不难凑合了。官民之间少了不少事,不致剑拔弩张,大动干戈,安石身为父母官,大体也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舒州的情况,则完全不同。
  自从商鞅变法,井田制破坏,土地可以买卖,土地兼并就始终是当权者最头痛的社会问题了。自汉到唐,开始常常都有授田制度,意在保证贫民百姓有田可耕。但很快,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土地兼并像滚雪球,越滚越大,直到不可收拾,百姓造反,皇朝完蛋,方才罢休。秦末大乱之后,刘邦立国,开始特注重授田平均。可到汉武帝,不到百年,贫民百姓的土地就大半都归了“豪民”。虽有个董仲舒上书请求限田,哪里能限得了?终于将个汉朝弄没了。唐朝与隋朝一样,承袭北魏孝文帝的均田制,开始也搞得有模要样,还分了什么永业田、口分田,似乎真的决心叫贫民百姓永远有田可耕。可到了唐玄宗的天宝年间,永业田、口分田全都卖得热火朝天了,以至于朝廷不得不给了它一件合法的外衣。到后期,土地兼并更连谱儿也没了,将一个大唐王朝生生弄垮了台。
  宋太祖夺的是人家孤儿寡母的江山,虽然也曾学着周世宗的样子,弄弄均括诸州民田的把戏,实际并不认真。不但不认真,为了换下一干重臣武将的兵权,他还有意鼓励兼并,演了一场杯酒释兵权的重头戏。
  太祖因为皇位来得不正,始终有块心病。当上皇帝后,李筠、李重进等几个权臣又连着造反,更叫他疑神疑鬼了。终于忍不住,只好请教丞相赵普。当然,话绕了一个大弯子:“从来称王称帝,都没有唐以后这么容易,这么快。短短五十多年,前后五朝,皇帝竟就换了八姓。连年征战,老百姓跟着遭殃。爱卿说说,这是为什么?”
  赵普何等干练,太祖话一出口,就知道他的意思了。当即答道:“陛下问到这个,实在是天地神人的洪福!唐末以来战火不熄,国家不安,不为别的,只为君弱臣强,节镇权力太重。要想根治,唯有弱枝固本,削夺节镇大臣的兵权、财权与行政权力。”
  太祖更是一点即破,举一反三的人,不但立马明白了症结所在,而且还有了对付的办法!他当即打断赵普道:“爱卿不必再说,朕已经明白了。”
  第二天上朝,太祖有意留下石守信、王审琦几个权臣:“今儿晚了,玉宸殿已摆了酒。咱们君臣好久没乐一乐了,一起去喝一盅。”
  有这样的恩宠,大家自然高兴,跟着太祖一起进了玉宸殿。
  三杯下肚,太祖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
  圣上叹气,大家一时都蒙了!有那嘴快的率先问道:“陛下有心事?”
  太祖说:“是呵!不是你们大家出力,朕也当不了这个皇上。你们虽是抬举朕,其实是叫朕跳火坑!”
  皇上突然说出这种话,谁敢答茬?
  太祖且自问自答:“当皇上其实很难,远没有你们做节度使快活。不怕你们笑话,朕是一天到晚提心吊胆,寝食难安哪!”
  几个人听了,没有一个不纳闷,差不多一起问道:“那是为什么,陛下?”
  太祖皱着眉道:“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几个人赶紧辩解:“臣等确实不知道,请陛下明示。”
  太祖一挥大手:“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朕这位子,谁不想坐?”
  

大宋遗事 第二十八回(2)
几个人一听这话,全吓傻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这是怎么说的?”
  太祖摇摇头:“很难说。我也知道你们忠心耿耿,绝无二意,可你们手下那些人就保不齐了!是人,谁不想富贵?他们一旦为贪图富贵,也披一件黄袍在你们身上,你们就是不想做皇帝,也身不由己了!”
  这不啻与他们叫板,一时三刻就要取他们的性命!几个人全瘫在地下,泪流满面,一边磕头,一边求道:“臣等再蠢,也不至于这样找死!还请陛下可怜,为我们指一条生路!”
  太祖微微一笑,道:“唉,人生百年,也不过白驹过隙,眨眼就没了。要荣华富贵,不外金山银山,自己享乐自在,再叫儿孙们永不受穷。朕替你们打算,干吗不交出兵权,拣天下绝好的田地房产多买一些,叫儿孙辈永远不愁富贵;再买一些歌儿舞女,天天饮酒作乐,以尽天年。你们既享了福,咱们君臣之间也再不会猜疑,岂不是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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