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遗事-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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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问提醒了何圣从,叫他悟出自己的失态,连忙掩饰道:“美酒佳人,故土老友,又有大人赏脸亲陪,人生几何,夫复何求?理该大醉三日,以快心胸,哈哈哈,请!”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就干了。
文彦博也笑道:“何大人果然风流倜傥,痛快淋漓,哈哈哈,请!”也一仰脖子干了。
宾主尽欢而散。接下来,一连三日都是盛会,也都由杨台柳来助兴。只是碍着情面,何圣从再不能与她耳鬓厮磨了。
临走,文彦博又送了何圣从一份厚礼。何圣从推辞说:“啊呀,已经叨扰多日,哪里还敢收下大人这份厚礼!”
文彦博谦虚说:“这不是见外了吗?些许薄礼,还要说厚,越发叫我汗颜了!咱们缘分不浅,快不要说这种话!”
何圣从连忙接过话茬:“说到缘分,下官与大人真是有缘,我也就从命了。一切有我,请大人尽管放心!”
为了这一份缘分,文彦博亲自将何圣从送到十里长亭,这才依依惜别。关于文彦博在益州宴安逸乐、花天酒地的传言,从此自然也就永远烟消云散了。
文彦博要光这么被动地应付传言,他的官运还是难以亨通。除了应付不测,他也常常抓住机遇主动出击。
说来也是天公作美,为他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机缘。
仁宗在尚美人、杨美人之后,又与张贵妃重弹旧弦,让她再次浮出水面。张贵妃本来聪明伶俐,善于承迎,又有自己及尚、杨两妃前前后后的一番生聚教训,重新开张之后益发谨慎了。尽管还是恃宠骄纵,却始终清醒,注意望风使舵,适可而止。尤其是对于曹皇后,更知道争而不醋,点到为止。
有一天,张贵妃突然心血来潮,求仁宗说:“皇上,今儿臣妾有件事想请皇上恩准!”
仁宗笑着问道:“又有什么花样?说来看看。”
“您先得答应了,我才说。”
“嗬,不先说,让朕钻扣子?朕才不上当呢!”
贵妃上来抱着仁宗又是蹭,又是吻,弄得仁宗痒酥酥的,只好求道:“好了,好了,说吧!”
“我想借厌翟车到琼林苑玩一趟。”
仁宗一听是这个,不笑了:“皇后的事,朕做不了主,你自己和她说去。”
贵妃并不犯怵:“说就说,皇后才不像皇上小气呢!”
说完,她真的跑去找曹皇后了。曹皇后也有郭皇后的教训,知道后宫相安无事,才是唯一可靠的固宠办法,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得罪任何一个宠妃。对张贵妃,更是时时提防,步步为营。一听她说话,就满面笑容地答应了:“这有什么,谁坐不是坐?哀家才不像皇上那么小气呢!来人啦,将哀家的厌翟车准备好,随时听候贵妃调遣。”
贵妃出去,皇后身边的宫女先就抱怨开了:“皇后也太好讲话了!厌翟是咱们皇后的专车,她凭什么僭越!”
曹皇后笑道:“干吗那么小气?公道自在人心,我还怕她不坐呢!”
贵妃欢天喜地,跑去告诉皇上:“怎么样,皇上,我说皇后好说话嘛!随要随到!”
皇上只是淡然一笑:“坐倒是好坐,可朝廷自有礼仪制度。你坐着皇后的专车出去游玩,外面大臣恐怕会说话的!”
贵妃立马清醒了,再不提借车的事了。细想想,虽觉着皇后有些深不可测,但也试出了自己在皇后心目中的分量,并不后怕,很快就坦然了。
除了宫内着力,贵妃也知道在朝内结纳亲故权臣。她的父亲张尧封,在她发迹之前就亡故了。她孤苦无依时,母亲想带着她投靠已经做官的堂伯张尧佐,可尧佐找借口拒绝了。母亲没有办法,这才将她送进宫里做了沈婕妤的养女。既有遗孤之恨,照常理贵妃本不该提携尧佐,可拢共算起来,张家只有他是个提得起来的人。何况,没有尧佐这一逼,也就进不了宫,宠幸的事更甭谈了。这么一想,贵妃也就不计前嫌,一意扶持尧佐了。尧佐呢,今非昔比,自然只唯贵妃的马首是瞻。一来二去,尧佐的官运也就如日中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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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二十七回(3)
当然也有人反对,余靖就谏过:“皇上,用张尧佐不宜太快。前不久郭皇后不幸,就是因为杨、尚两人,还请皇上三思!”
仁宗说:“杨、尚是杨、尚,张贵妃是张贵妃,朕心里有数。”
到提尧佐做三司使、宣徽南院使,因为反对的人更多,只好暂时作罢。贵妃却天天缠着皇上:“皇上,这做官固然不能用人唯亲,也不能矫枉过正,唯亲不用是不是?臣妾的伯父尧佐,资历,能力,品质,没一样打得下来,为什么就不能大用?皇上要替臣妾做主,也叫后宫姐妹们心服。”
仁宗先还只是哼哼哈哈地应付,次数多了,也就没法儿再光说空话了。早朝的时候,贵妃将皇上送出宫门,又抱着他的胳膊凑在耳边悄悄嘱道:“皇上,今儿可别再忘了宣徽使!”
这回,皇上答应了:“得得,准给你个实信儿!”
上了朝,果然下旨要封张尧佐做宣徽南院使。只是倒霉,碰上监察御使包拯硬是上书请对。仁宗没办法,只好见他。包拯原就亢直,一旦激动起来,只认理不认人,底气又足,声音洪亮,唾沫星四溅,噼噼啪啪,一口气说了几百句话,早将个仁宗震得气敛声息,仓皇败下阵来。包拯还不放过,临了又放下一句话:“皇上若不准奏,微臣还要留班再奏!”
贵妃早着小黄门一再探听消息,皇上一下朝,贵妃就叩头谢罪了。皇上本来一肚子气,看见贵妃一副委屈认错的样子,心也软了,一面用袖子擦着脸上的唾沫星,一面叹道:“唉,这个包拯,溅了朕一脸的唾沫星子!爱妃光知道要宣徽使,哪里知道包拯的厉害!容朕慢慢想办法吧!”
皇上既然执了意,转弯抹角,到底让贵妃、尧佐遂了心愿。这么一折腾,倒将贵妃的韧性、力量一下抖搂出来了。没关系的人固然侧目,有些关连的可就夤缘而上了。
文家和张家,正是缘分不浅,套近乎也早在这之前就开始了。
贵妃的父亲张尧封也是个读书人,老师就是石介的先生山东孙复。文彦博的父亲文异那时正在南京应天府做副手,也将两个儿子彦博、彦若送到孙复那儿求学。后来,孙复又将尧封荐给文异做了门客。尧封与彦博既是同学,又是他文家的门客,这关系自然非同一般。做梦都梦不来的关系,彦博岂能不用?贵妃也有需要。两方面正是一拍即合,很快就走得如火如荼了。
彦博身为益州知州,要送贵妃礼物,最合适的当然是蜀锦。他亲自交代织工:“用最好的金线,给我织几十匹灯笼锦献给朝廷。好了重赏;不好,你们自己该知道结果!”
有了这话,谁敢不精心!几十匹灯笼锦送到贵妃那儿,莲花锦簇,灿烂辉煌,连绫锦院御制的锦绫都不在话下了。贵妃当即就叫裁造院匠人做了几身合体衣服,穿到仁宗跟前亮相了。
仁宗眼睛一亮:“这么漂亮的织锦,哪儿来的?”
“是成都文彦博送来的上元礼物。臣妾父亲是他家门客,又与他同学,我一向尊他为父辈。他这礼物自然不是冲臣妾来的,原是要孝敬皇上,叫您高兴。臣妾哪里消受得起!”
这话仁宗听了自然很受用。先前的传言又消弭了,一向也算能干,心里就存了个大用的影子了。不久,到底调他进京了。
贵妃派人在郊外设了一个帐篷,亲自等着接他。
身边有人劝她:“贵妃娘娘,文大人非亲非故,这样张扬,怕有些不妥!”
贵妃却说:“我不管。我一向尊文大人为伯父辈,是不亲之亲。不能因为做了妃子,就连父执也不要了。”
贵妃敬文家一尺,文家自然要敬贵妃一丈。进京之后,彦博的夫人,又赶着进宫谢了贵妃,亲得真像娘家母女一样了。
这种亲近自然不光是虚荣,也会有真本实料的收获。不久,机会就来了。
仁宗不是常在贵妃宫里过夜吗,那天都已经脱了衣服,他却突然没了激情。不但没了激情,反倒叹起气来。贵妃原本像只小猫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挑逗情愫,见他一反常态,也不动了,问道:“皇上这是怎么啦?有心事?”
仁宗索性坐了起来:“贝州宣毅军王则又造反了,一直没能平息。朝中那么多大臣,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朕分忧!”
贵妃滚到仁宗怀里,边亲边蹭:“就这事儿,也值得皇上挂心!小小一个蟊贼,不要说动不了江山,就是贝州也站不住脚的,圣上只管放心。”
仁宗笑道:“你倒豁达?”
贵妃也笑了,越发在仁宗怀里滚动起来:“不是臣妾豁达,是臣妾舍不得陛下白白浪费一夜好事。”
说得这么直白,又加上越来越放肆的挑逗,仁宗终于兴致渐高,不可收拾了。直到完事,他才翻身下来,仰面躺倒,嘘了一口气:“嘿,贵妃,真有你的!”
贵妃一面亲他,一面撒娇:“人家不是怕圣上忧虑伤心吗?”
仁宗一听,也动了真情,回吻着贵妃:“是了,是了,所以朕离不开你这个小宝贝儿呢!”
这王则原是涿州人,饥荒逃难,到贝州投宣毅军做了个小校。他母亲怕他年久失认,临别时在他背后刺了个大大的“福”字。他本来就是一个有心的人,私下学了《五龙经》、《滴泪经》,也悄悄地传给别人。不久又传出谣言,说是释迦牟尼已死,该当弥勒佛转世,背后有“福”字的就是活佛。贝州有两个小吏,一个叫张峦,一个叫卜吉,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见有机可乘,也参加进来,做了主谋,很快就串连了很多人。原定来年大年初一起事,先断澶州浮桥,乱了河北,然后德州、齐州等一起动手。无奈有个潘方净,一时逞好汉,怀书带刀,要见做了北京留守的贾昌朝。结果,事发被抓,走漏了风声。王则只好提前动手,于十一月底提前举事,占了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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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二十七回(4)
比起王伦、张海,这次造反不仅准备较为充分,组织更为严密,而且来头似乎也大得多:一开始就建国改元,称王封官。国叫安阳国,纪元改称得圣,以十二月为安阳国的正月。王则被尊为东平郡王;他又封张峦做了宰相,封卜吉做了枢密使,其余造反有功的也各有封赏。为了张扬国势,培养队伍,小小一个贝州城也被改得底儿朝天,有模有样:王则住地的门,被称做中京;其他住房仓库也都有名号,以楼为州,州州有名,而且也任命了知州。城上四面各有一个总管,那该是仿效大宋一路或数路的统领官儿了。也照王伦的大顺国一样,士兵脸上都刺了字,内容则更吉利,更刺激,叫做“义勇破赵得胜”。因为以佛起事,军旗也都以佛字为名。
王则动手虽然仓促,却也瞅准了一个空子:西上阁门使、知州张得一,正领着属下官员在天庆观朝拜宋太祖赵匡胤的圣容。原想将这些州县官僚一网打尽,却只杀倒几个,抓了张得一。王则派人去拿贝州的大印,说:“先借着用用,用过了再还回来。”张得一说:“请便,敢不从命!”拱手将大印送给了王则。王则见他还知趣,张峦、卜吉原来又是他手下属吏,大家都愿善待他,将他好好地在州府西屋里供着,好酒好饭招待,一点也不难为他。他呢,对这些反爷同样敬礼如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