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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大宋遗事-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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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轻轻的,在外面有几个女人,算什么?三妻四妾的,不也过了?这种事情,咱们做女人的就得知趣点儿!像你舅舅,花花事儿还少吗?年轻的时候我也吵过,闹过,结果怎么样?还不是由了他!忍忍就过去了嘛!”
  可三姐偏是个不能忍的!不久,饭量渐渐小了,得了个厌食症,看见饭菜就恶心。这病原算不了什么,叫医生瞧一瞧,开上几剂药吃过,也就没什么了。无奈,愣是没个人关心她!丈夫年轻,本来就不知道疼人,加上外面有一拨亲的热的,爱还爱不过来呢,哪里能想到家里那个事事发倔的妻子!舅母呢,劝过不听,只认她是个自找的倒霉蛋,还能有多少关心吗?一家里只有舅舅是个真疼三姐的,无奈又在外面做官,在家的日子不多。偶然回来,看不出问题不说,也经不起舅母说道,不嫌弃而只可怜她,已经是基于骨肉亲情的莫大开恩了。只有娘家父母兄弟最关情,可又鞭长莫及。到真正知道情况,三姐已经瘦成皮包骨头,只有出气的份儿,没有进气的份儿了。可怜三姐,嫁到舅舅家头尾不过两年,刚满十八岁,打着苞子还没开放的一朵花儿,就那么凋谢了!即便亲舅舅家,苏家一家上下也咽不下这一口气!一来二去,就那么生分了,连走动都少了。这头是夫妻、娘母子,那头是娘家亲兄嫂、亲侄儿,手掌手背都是肉,哪边都说不得,母亲夹在中间最难受!她的生病乃至死亡,实在与三姐的不幸大有关系。子瞻、子由对舅家的这些人,更不能原谅了!跟着,父亲又去了世,子瞻、子由出来做官,彻底远离了眉山,娘舅两家,更成陌路了。
  子瞻、子由毕竟发达了,表兄弟少不得要来套些近乎。可子瞻、子由始终不冷不热,来了留顿饭,吃完送出门,再没有别的了。想走些门路办事,影子都没有!之祥这次也是来投门子的,想找点事儿混混,至少捞一些盘缠在京中浪荡一阵。子由已在京外任职,只有子瞻在,他仍然是那么一副阴阳脸!之祥吃了一顿饭,就被下了逐客令。气不打一处来,当然就去登闻鼓院敲了登闻鼓,状告苏轼贪财不德,请求严肃查处。据他说,苏洵死后,苏轼、苏辙送他去四川安葬,用的官船,却夹带私盐与苏方木沿途贩卖,牟取暴利;每到一地,又假冒官差,狐假虎威,要地方上派官兵迎送,劳民伤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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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八十六回(4)
登闻鼓院的官员,一拍惊堂木:“你是什么人?苏轼的底细,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之祥走南闯北,是见过大世面的,一点也不怵,回道:“我是苏轼嫡亲姑表兄弟,苏洵苏明允是我的嫡亲姑父!”
  下面的话,主事官儿也不问了:有这种关系,告状还能有假吗?打发程之祥走后,就将状纸转给中书了。
  中书阅后,又呈给了皇上。
  差不多就在同时,风闻此事的知杂侍御史谢景温的弹劾奏章,也递上去了。
  像仁宗讨厌欧阳修贪财不直一样,神宗也特憎恶一个文章名士贪财,鼠窃狗偷。看过两份折子,当时就拍了龙书案:“都是说得好听,做这种见钱眼开的事情!赶快派人彻查,一查到底!”
  从开封到眉山,六路几十州县,又事隔多年,那是好查的吗?子瞻就等着上锅干烤吧!自打做官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上锅就火,好在暂时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害怕。至于究竟有没有惊险,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因为皇上的一句话,陆佃也保留了位子,高中了第五名。安石与夫人,最为他高兴:他穷家失业的,最不容易不是?等集英殿皇上的进士宴一摆过,夫人就交代下去,好好备了一桌家宴,专为陆佃接风庆贺。作陪的,不请别人,就是在金陵跟安石求学的几位:有李定李资深,龚原龚深之,郑侠郑介夫,蔡卞蔡元度等。这里面只有蔡卞也是新科进士,是与他哥哥蔡京一起中的,是陆佃同年,也能算半个主客。另外三位,则是因为各种原因,刚刚进京。龚原与郑侠早就中了进士,这次是任满回京述职,等候迁调。李定不是在秀州做判官吗?有人说他廉直干练,联名荐他入朝重用。
  安石端起酒杯:“自从金陵一别,大家离多聚少,有些恐怕还是第一次见面?难得!农师、元度又在这一科中了,可谓双喜临门。大家今儿都要放量喝一盅,不醉不休,干!”
  大家都高兴地干了。可毕竟面对老师,谁也不敢真正一醉方休,酒喝得都很斯文。一面喝着,少不了总要谈些别后的事情,及一路上的见闻。
  李定呷了一口酒,笑道:“老师,我刚到京城不到两天,总觉着这京城与过去不一样,有些怪怪的!”
  “噢,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安石感兴趣地问。
  “喏,我放了行李,去看李常李大人,他是荐我的举主。李大人问我:‘你从南方来,青苗法实施得怎样?’我说:‘这是利民的事,老百姓都很欢迎!’李大人立马劝我:‘朝廷正为这事争论不下呢,你见了人,千万不要说这种话!’我只能看到什么说什么,怎么好讲假话?这不是怪事吗?”
  “心里有数,也就见怪不怪了。目下就有那么一些人,唯恐天下不乱。凡新法,就没有一样他们不反对!”元度评论说。
  “你们几个也是从远方来的,有什么见闻,也说来听听哪!”安石鼓励另外几位说。
  “新法不是不好,只是推行中恐怕也有不能尽如人意的地方。要那样,就难免有扰民之处了。”陆佃沉思着说。
  “嗯,这倒是应该注意的。我与吕惠卿一再商议,也不断派人下去了解情况,可总是报喜不报忧的多!”安石不无感慨。
  “老师听言纳谏,从善如流,古今少有,这是我们所知道的。可外间却有流言,说老师根本听不得意见!哪有这样的嘛!”介夫插了一句。
  “哈哈哈,幸亏还有你们几个知道,我才不至于蒙上不白之冤!实在是歪理邪说,不值得一听!真有好的建议,我求都求不来呢!”安石笑道。
  “大概就因为这个,人家才说老师听不得意见吧!”陆佃推测。
  安石点点头:“事难两全。不拒绝群小的邪说,办不了大事;可这样,又难免拒言绝谏的误会,而且,也可能真会将一些好的意见也拒之门外了。难哪!”
  大家见安石有些伤感,都劝道:“喝酒,喝酒吧,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了!做大事,总归难以面面讨好!只要问心无愧,也就行了!”
  “也只能如此了!”安石无可奈何地说,“说到原谅,我有一件事也要请你们谅解!”
  大家不知道他究竟要说什么,都放下手中的杯筷,静静地等着下文。
  “我们有过一段师生情谊,承各位情,至今还念念不忘!”安石动情地说。
  “一日拜师,终身为徒。这是大礼,学生们怎敢亵渎!”大伙儿真诚地说。
  “所以,我很感谢你们!可在私,是师生;在公,我们就是上下级了。我身为执政大臣,权自然有一些。但这权属于皇上,是不能用来照顾你们的,还望你们能理解!”说到这里,安石瞅了瞅大家。别人都还没有什么,只有介夫的脸上,似乎掠过了一丝不快。安石又略略换了一种口气:“虽不能专门照顾你们,咱们师生之间,毕竟比别人要多一些了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老师也不能翻脸无情!眼下变革时期,多的是机会,你们要好自为之!只要与朝廷一心一德,立德立功立言,公道自在人心。我不说话,朝野自会有人出来主持公道。真到那个时候,一切自然水到渠成。我这话,你们明白吗?”
  话说得再清楚不过,还有不明白的吗?大家原本没多存念,自然不会有什么。只有介夫脸上,明显又多云转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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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八十六回(5)
大家说着喝着,直到傍晚才尽欢而散了。
  朝廷分发下来,叶祖洽做了大理寺评事,陆佃与上官均留在两府做了随员,蔡卞他们则去地方做了主簿、县尉一类官员,很快都走马上任了。候选的几位,情况要复杂些。李定去了御史台,龚原进了国子监;郑侠有些挑肥拣瘦,一时定不下来,后来到底也留在京城,做了外城西门安上门的监门官。其中,尤以李定周折最大。
  

大宋遗事 第八十七回(1)
惊纷纭倒戈报桃李
  兴甲兵梦呓清君侧
  李定的机遇与周折,缘于朝廷的政治变动与新的组合。
  变革时期,风樯阵马,瞬息万变,无论是谁,局里局外,没有很好的心理承受能力与道德人品,都很难处惊不变,我行我素。一百人里面,总有九十九个会惊慌失措,抱头鼠窜。至于早晨结盟,晚上背叛,当面信誓旦旦,转身倒戈相向,等等事情,更是屡见不鲜了。要大惊小怪,只能怪您自己见少识浅,绝对怪不了别人!
  安石参政之后的大宋,那可真是地地道道的多事之秋!大春天里,一只蜂房突然从树上掉到地上,那是个什么劲头?大宋也就与它不相上下。在安石,何尝不想循序渐进,稳扎稳打,只让变革与时间同步相前,平风静浪地完成一切!可神宗毕竟是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皇上,像所有的年轻人一样,他看问题都戴着飞镜,咫尺千里。要办一件事情,也是雷厉风行,恨不得转眼之间,就叫变革旧弊的新政之雨,洒透差不多已经干涸了一个世纪的因循故国!除了已经实施或准备实施的诸多新法,由于神宗力主,有所改动或准备动作的各种措置,同样非止一端。新法主要着眼于从根本上抑制兼并,发展生产,改善财政,而对于三冗之害——所谓官冗、兵冗、费冗,暂时还没有什么直接的约束与改造。倒不是安石没想到,他实在不敢轻易起事。他很清楚,动三冗不啻是刨别人的祖坟,每动一步,都会遇到既得利益者的坚决反对。变法之初,根基不牢,这些人暂时还碰不得。硬要去碰,无疑是轻启战端,八方树敌,除了陡然增加变法的阻力,没有任何好处。但皇上往往并不这么看,他要的是毕其功于一役。他也有他的逻辑前提:我是皇上,我怕谁!年龄与阅历,暂时还不能让他懂得:谁都不是万能的,谁都有玩不转的时候。哪怕皇上,也不例外!而且,更有甚者:面对因循弊端,一个皇上的作为,甚至还比不了一个市井小民。市井小民要想革除家里的那么一点陈规陋习,下个决心就成,远比皇上革除弊政简单多了,也有效多了!皇上既认识不到这一点,只能刀枪剑戟一起出台了!安石无法违背皇上的意志,只能将行动尽可能限制在有限的范围内;动作的幅度也尽可能缩小,不事张扬,点到为止。冗兵,暂时还只限于在小范围内统计、淘汰老弱病残,将那些不堪再当兵的退出编制。冗官,也只计划撤并州县,劝退七十以上不能任事的人;再在西、南、北三京增设虚职,安排州、军以上老弱官僚,让他们甭再占着茅坑不拉屎。冗费,则主要是减少皇室宗亲的月赐赏给。事关皇家,特别需要皇上痛下决心,外人谁敢过多插手!尽管慎之又慎,打拱作揖,被触到的人,还是个个骂娘跳脚!
  颁行或准备颁行的新法,已经这样那样地触及了几乎每一个阶层;刨祖坟,又让那些既得利益者跳脚骂娘。这天下,还能不乱成一窝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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