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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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菊吞了一口气,恨声道:“请她,她还不得翘了尾巴!”,但说归说,侍菊还是一转身就走了出去。
少箬不由担心:“筠儿,这事看着不好,这两夫妻,真是上不得半点儿台面!”
孙十三夫妻上不得台面是固然的,但少筠更担心的是万一她活着的消息传进京里何文渊樊清漪耳中,又不知道这两人会不会再布下天罗地网来对付她!眼下她手头没有银子,也没有强大的保护力量,靠着海西建州女真人,实在是危如累卵的处境!
可是这一路,为了活命,她几乎不停的奔波,留下这么多的破绽,实非其所愿,更难以避免。也罢了,有了困难再想办法处置就行!少筠只觉得浑身一紧,感觉又浑然回到记忆的长河之中,那里是她永不言败、永不言退的源泉!
孙十三家的带着期盼又惶恐的神色来到少筠面前,那一身虚弱在强作镇定的面具下,显得那么滑稽可笑。
少筠定定看着她,突如其来的一笑:“孙太太,料想您此刻也不会不信我的话?”
少筠此话一出,孙十三一张滑稽的假面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颓丧得蔫了下来,比秋天里被霜打的茄子还不堪。她赶前两步,好似揪着救命稻草似的扒拉着少筠:“哎哟!小娘子,这事儿究竟如何是好哇!我!这黑心的,我们的盐,他凭什么扣了下来!”
这时候了还直盯着那没了的三四百斤盐?侍菊的眼睛睁了睁,忍不住说道:“我说孙太太!这盐是你家的?朝廷的流刑犯朝廷的兵卫,朝廷的柴火朝廷的竹篾盘,你用别人的东西是理所当然,出了盐进你自己的口袋也理直气壮?难怪你男人都不再怕你,大嘴巴的扇你!合着你压根就虚长了这么个人却没长心肝脑子呀!”
侍菊这话骂得直白,叫孙十三家的垮了嘴角绷着脸,话也说不出来。少筠本想拦着,可转念一想,这婆娘实在不长脑子,你要变着花样骂她她还未必听得懂!等侍菊说完,少筠抬手示意侍菊,便自己说道:“孙太太,往日你们不听我的,闹出这事来,也罢了。但你怎么能还叫孙军爷再往外絮叨这事呢?赶紧的让人叫他回来吧!”
“可这要不辩白清楚,日后咱们就得多煎一倍的盐呢!”,孙十三家的一听少筠的话,立即就急了,几乎跳起来。
少筠实在觉得孙十三家的好笑,便挂了挂嘴角:“孙太太,私卖盐斤是重罪,我一早就说过了,这一回我仍再说!孙军爷这一回闹得连杜转运使都一清二楚了,他小惩大诫已经是格外开恩。孙军爷再要不依不饶的辩白什么,到时候不仅辽东几个煎盐卫所知道了,连辽东都司的人都知道了,那就不是杜转运使这般做法了。你能煎盐却不肯煎,煎盐多煎了还不上缴盐仓,反而私下买卖。军法无情,孙军爷是想落得发配杀头的下场么?”
孙十三家的还再说:“多了一倍的盐呐!要是能煎出来那是多少银子……”
少筠笑了一声:“您想要银子还是要命?孙太太,我可说明白了,您和孙军爷还要再闹,我同我姐姐可不陪着。索性等你们闹腾够了,我才出来!你不信的话,只管再闹,看看这一回我的话还准不准。”
“那也不能够!”,孙十三家的咋一听少筠要撇下她夫妻二人,当即眼睛一瞪霍然站起:“你姐姐是这里的贱奴,想要逃?没门!”
“怎么没门?”,侍菊立即针锋相对:“我帮你看着盐场,也是看着我们叶子的面子!我们竹子是堂堂正正科举举人的太太,没犯法没闹事,要走要留,连你们杜如鹤大人也奈何不得,你想牵连咱们,你试试看!哼,你也见过我的能耐,我想要这里产多少盐就产多少,我要这里一粒盐花都不产,你们今年就等着上头的军爷收拾!”
侍菊眼睛瞪了起来,眸光斜斜睥睨着,整个人往屋中一站,哪怕话语轻轻,也气势十足!孙十三家的愣了,想见早前少筠那不怕死的做派、会煎盐的能耐,心里底气不足。直愣愣的拿着少筠的几句话颠来倒去的思量了一番,终于有些醒神:“这么说明年就煎这么多盐?哎哟……”
少筠摇摇头:“孙太太,杜转运使已经明白发话了。你细想想,要是你没错,难道是杜大人错了?到了杜大人跟前,你敢这么说么?”
孙十三家的语塞。
少筠又再说道:“无论你觉不觉得自己有错,既然杜转运使大人觉得你错了,你好歹装出一副知错的样子,而不是满世界闹腾。你要再闹,哪怕你儿子是天王老子,他也保不住你。”
孙十三家的叹了一口气,比前头又蔫了三分,语气好像是落水后苟延残喘的老狗:“那死鬼往金州卫去了,昨儿才动身。”
“那行了!”,侍菊站出来:“我这就让小七同你们场子里的吴军头跑一趟。孙太太,这些日子就消停两天吧!这居家过日子,还能见天闹腾,你也不嫌累得慌!”,说着给少筠招呼了一声,就把孙十三家的拉走了。
少箬看侍菊这能干的劲儿,笑着摇头:“这丫头,到底历练出来了!筠儿可是省心。只是这杜如鹤是个什么心思?一面冷言冷语的压着咱们,对孙十三……正像你说的,小惩大诫。”
“这有什么犯疑惑的?”,少筠冷冷一笑:“杜如鹤面子上闹得凶,可真正犯事的孙十三却一棍子都没打。他这是魔怔了,一心要给辽东增产盐斤呢。要是没犯过法的人,指不定被他这一吓能吓成什么样来呢!他就是虚张声势,压着姐姐你,好让我安安分分的在辽东给他卖命。”
少箬点头,叹道:“这是对付刁民的法子了!杜如鹤,是把你桑少筠当成虎狼一样来防备着。筠儿,我真替你辛苦,怎么就是遇着这些个没出息的白眼狼!你瞧瞧孙十三家的刚才那样子,真是不识好歹的叫人啼笑皆非了!”
少筠恬恬一笑,曼语轻言:“世间究竟有多少明白人?古往今来,明智的英雄人物,不过这么些,我又怎能期望人人都像图克海那般老实讲义气?但凡知道他们的心思,知道防范也罢了,最怕日防夜防,连身边的人也能卖了你!孙十三家这样的,反倒不那么难办。”
少箬想想,还欲再问,可一见到少筠那张恬静秀气的脸庞,她又觉得难以出口,只有深深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没什么说的……
☆、180
小七和那吴军爷只花了两天时间,就把一脸丧气的孙十三接了回来。
孙十三一看见少筠,一个大男人,臊得想找地洞钻,倒比他的婆娘知道些做人进退,只是也忒没刚性。那吴军爷看了,实在忍不住,当着少筠少箬的面就直接说道:“孙爷,这事儿是咱们连累了康娘子梁夫人了,但不办也办了,不如想法子将功折罪也罢了。”,说着转向少筠,再同孙十三说道:“既然康娘子还让我跟小七去把您找回来,那也是有心解决的了,既如此,您不如求求康娘子给想个辙。”
孙十三听了吴军爷这话,心里多少好受了些,也不再那么畏畏缩缩的。
少筠淡淡听着吴军爷的话,心道这吴军爷可远比孙十三可交!他这话是劝着孙十三,实则就是明白说给她听的!可她不动声色,只对孙十三说道:“孙军爷,我自己是个女人家,也犯不上埋汰你家里的女人。但我临走前的话,你,在座的吴军爷,还有你女人,都是听得清清楚楚的。若不是为我姐姐,我犯不上在这儿吃冷风,做些没打算的蝇头小利。丑话我也不怕说在前头,你夫妻二人真闹得不成样子,我为保命,也不怕脖子一缩,自顾自己的身家性命。”
孙十三一个大汉子,被少筠几句话臊的满脸通红,在自己的衙门里竟慌到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少筠见状心里叹了一声,又看了一旁吴军爷一眼,再说道:“不过既然吴军爷的话已然说了出来,我也就不袖手旁观。孙爷,你还是实实诚诚的听我一句,这一回就当是退财挡灾,杜转运使大人的将令,你一声也别再吭,就接下来吧。”
孙十三面有菜色,可嘴巴抽动了几下究竟还是忍住了没再说话,只心不在焉的应酬了少筠几句,就领着吴军爷退了出来。反倒是那吴军爷,出门前,回头看了少筠一眼,颇有些深意,却没再多说一句话。
少筠收到了这致意,只等两人走了,才问小七:“这吴军爷……小七,你同他走了这一路,这个人怎么个说法?”
小七眸子一转,笑道:“他么?叫吴征。小七估摸着是想拣高枝儿筑巢了呗。”
“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起来了!”,侍菊凝眉:“这人不起眼。起初我同柴叔进盐场,他可是一声不吭的。后来看着我给了那郑先儿几句后,也还不吱声,就是我要什么怎么做,他倒是心领神会的。场子里的事,也还算熟悉。只是这场子孙十三家的太过霸道,好处全让郑先儿占了去,他反倒是屈就了。怎么,他也要叛主?”
小七笑了一声,正色道:“叛主?菊姐姐,要跟了孙十三两夫妻,是个人都得想着另谋出路哟!这一路住店打尖,我看他也是个实诚的人,竹子要是想用,小七觉着至少比孙十三合适可靠。就这两夫妻,天大的好事也会蛋打鸡飞!”
侍菊想了想,转头对少筠说:“小七这话也在理,反倒是我,畏首畏尾了。”
少筠想了想,便招手让两人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吩咐道:“阿菊小七,这场子日后你们要管的滴水不漏。怎么做,自己寻思。横竖把孙十三夫妻架空了,不叫他知道场子里究竟如何,更不能让他女人知道。至于这吴征,我看他是有心出头,你们也掂量着办,合适的,就让他上来。这是头一件事。这第二件,也是我为什么要你们瞒着孙十三的。虽然杜如鹤要这儿的盐往上涨,我们却不能如他的愿,否则不知道他还会想了什么法子来收拾咱们。阿菊,你要严密盯着场子,出工不出量,要让孙十三夫妻看不出来破绽来。小七你平日里没什么事就多留心着多和这帮军爷打交道,多一分消息,咱们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侍菊听了先笑出来:“出工不出量,这还不容易么!”
“你先别夸海口!”,少筠说:“谁不知道容易,可要是让人家看出破绽来,也不算你的本事。”
侍菊又是一笑:“先前多产盐那是场子里的人日夜颠倒的辛苦,才换来的。这么个做法,三两个月,熬熬也能过去。何况当日为了叫这两夫妻看顾叶子多一点,我和柴叔也少不得多尽心一点。如今,一年长长,哪能日日叫这些工人都这么辛苦?翻一翻?也亏杜如鹤那鸟人想得出来的狠毒招数!”
小七想了想接话道:“听说那姓杜的也是个老盐官了,怎么会不知道这事?莫非是他故意的?啊!我知道了,他故意的,竹子也是故意的!这是在打擂台呢!”
一句话说完,小七的眼睛都在放光!
少箬一直静静看着三人嘀嘀咕咕,看到这儿忍不住又笑出来:“你就是那柴叔的小徒弟?倒真有阿贵的两分机灵!”
小七听少箬夸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少箬含笑继续说道:“杜如鹤是恼怒于我们将两淮的做派带进了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