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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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我有什么值得你用心惦记?!筠儿,你看看你这一双宝贝手!当日二婶、我娘,就是姑姑,也丝毫不敢怠慢她!你怎么就不珍惜!”
少筠任由少箬捧着她的双手,闲闲说道:“做绣娘,绣的再精致也不过是供人赏玩的玩物,再不堪一点,就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没了就没了,筠儿不觉得可惜。就算要我用这双手来取卤淋卤试卤,我也不觉得比昔日低贱。”
少箬摇摇头正要说话时,车外赶车的小厮用浓重的口音告之:“两位娘子,盐衙门到了!”
少箬一震,忙举袖拭泪,扶着少筠缓缓的下了马车。
一座既不气派也不豪华的衙门伫立在眼前,“辽东都转运盐使司”的牌匾晦暗,门边两个石狮子更加寒碜得连两淮富裕人家的手笔都比不上。虽然第二次进辽东盐使司,少箬却是第一次细细端详这儿。然而让她始料未及的是排山倒海而来的惨痛!第一次来,一心赴死,外间的好与坏,全然不在心间。然而,少筠来了,枝儿还叫她惦记着,再进辽东盐使司时,昔日的一切几乎淹没了她!
她的宝儿,当初不足三岁!她的丈夫,当初悲痛欲绝!自己受尽了人世间的罪,料想他在南方瘴疠之地是否境遇相同?她有重情重义的妹妹千里寻亲,他又可有忠仆义士一路相随?老爷,我幸运的活着,你呢?带着宝儿,可曾有这样的幸运?若此生有幸寿比南山,可还有机会再见你一面?细数这一路的风尘仆仆?
她不知道,所以心慌,以至于只有用力按着自己的胸口才能令自己迈开千斤重的脚步,一步一步的踏进迥异又相似的盐衙门——曾几何时,她作为梁夫人也并未进过两淮盐衙门!而今,她终于来到这里,却只能缅怀过去的一切!
少筠显然感觉到了少箬脚步的沉重和身体的颤抖,她默默的走慢了下来,用她并不健壮却十足坚定的臂膀挽着少箬:“姐姐,前面就是刀山,筠儿也会帮你把刀都折了,好让你一条坦途回两淮!”
少箬闻言,勉强一笑,却什么都没说。
……
杜如鹤在官衙里埋首公务,少筠搀着少箬在衙役的引导下进得门来,先行下跪行礼:
“民妇康氏拜见杜转运使大人!”
“犯妇梁桑氏拜见杜转运使大人!”
杜如鹤连头也没抬,只“唔”了一声,仍旧执笔疾书。
少箬少筠未曾得到指示,只能跪着。
辽阳的三月,仍然冷得要燃火炉。跪得一刻钟,少筠就觉得自己的膝头好似冰冷的细针扎着,又麻又冻。她转头一看,少箬脸色泛白,嘴唇紧紧抿着,显然是咬牙硬顶着。少筠担心,却不敢做任何表示,只能当做没看见的低头跪着。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杜如鹤方才提起头来,看见两姐妹还在跪着,便放下毛笔,皱眉道:“怎么还跪着?康氏,你起来吧!”
少筠一听这话,心中咯噔一下,忙说道:“多谢大人,但姐姐跪着,做晚辈的不敢先起来。”
“怎么?你相公有功名在身,你却还同一个犯妇相提并论么?”,杜如鹤淡淡说道:“这份情谊,倒不像是远房的族姐这么简单了!”
少筠心中又是一咯噔,当即噤声,却一直跪着没有起来。
杜如鹤盯着少箬少筠的头顶,眼光深了又浅:“听闻你当日出城,拿的那份官凭路引,是扬州城内康姓人家的。我虽然是山旮旯里的盐官,可却辗转两淮两浙长芦等地,各处也有些私交好友。康娘子,扬州桑氏,未曾听说有一支旁支姓康啊,反倒是前扬州知府姓康,正巧跟你这位族姐同一回闹出令人不齿之丑事。康娘子,你以为本官会作何联想?”
原来是一份官凭路引出了麻烦!可是若没有这份官凭路引,她桑少筠甚至难以出京,更无论营救箬姐姐!此刻杜如鹤猜到她的身份,他是要借此要挟于她?短短两月余,境况再起波澜啊!少筠心中直打鼓,可她转念一想,自己并未犯罪,就算身份泄露,也不见得是生死大事!那杜如鹤究竟意欲何为?少筠眼角余光瞄了少箬一眼,突然明白,杜如鹤此时如此安排,是要用箬姐姐钳制于她,好叫她忌惮不敢言,才能安安分分在此研制晒盐法!
好一个光明磊落的清官!满口的家国大义,满手的鲜血淋漓!心思转过数转,怒火烧成三味,燎得少筠杀心顿起!袖子里的拳头紧紧捏着,少筠平静抬起头来:“杜大人,民妇仆从名唤侍菊、小七,想必已然前来应卯?”
杜如鹤看见少筠无动于衷的模样,想起此姝在两淮祸乱盐政,不由火冒三丈,却找不到由头来喷火,便冷冷说道:“金州所素来缺人,你既然仍然希冀令姐养尊处优,少不得有人替代她。也确实该让你们尝尝煎盐的滋味,才会知道什么才是灶户的本分,省得你们靠着祖宗的家业,却学些奸猾手段,祸乱盐政!”
竟然让侍菊与小七去金州所代替少箬!
少筠一抬头,眸光却平静的如同一方明净秋水:“大人所说,民妇不敢辩驳!如此,民妇即刻陪同姐姐前往金州所,仔细认清灶户的本分,也省了无辜之人无辜受累!民妇告辞!”
语罢,少筠扶起少箬,极其淡然的说道:“姐姐,咱们走。”
少箬一路默然听着,直至少筠发怒才回过神来。待少筠拉着她站起来,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回头,淡淡说道:“素闻杜大人如何清廉,今日一见却觉得传言未必可靠。大人未必不清廉,却必定刻薄寡恩!方才大人说我们姐妹靠着祖宗的家业,学了些奸猾手段。大人巨眼,果然就说对了!我们姐妹生死关头,自然知道过河拆桥这样没品的事,也自然早做防范!既然大人以为我两不值一提,也罢,我们即刻就走!”
杜如鹤被少箬几句话呛得拍案而起、怒目而视!
少箬冷哼一声,头也不回,拉着少筠一路疾步走出盐衙门,招呼候在一侧的马车:“立即赶往金州所!”
……
肚子里一股气顶着,顶的少箬这一路都没吃上像样的一顿。可少筠劝了两句,也没用。
其实出了辽东都转运盐使司,少筠就已经气平了。杜如鹤就这样的人物脾气,跟他计较,太抬举他了!不过她也没有认真拦着少箬,因为她知道少箬此举,可能更有助于她行事。既然杜如鹤知晓她的身份,必然忌惮她在两淮的名声,一心要压制她。可她一没有犯罪,二相公有功名,用不着在杜如鹤跟前矮半分!既然他明刀明枪的杀来,再不给他点厉害,他真当自己是那根葱哪根蒜!
十天的功夫,两姐妹雷厉风行的赶回金州所!
才一抵达金州所,少箬脱掉裘衣,挽着袖子就要下盐场!得到消息赶来的侍菊瞅着这架势,忙笑着拦她:“哎哟叶子!吃了一肚子的风,还撑得不够大?火急火燎的干什么呢?那活连我都不用干,更别说你了!”,说着一面搀着少箬一面向少筠打了一个眼色。
少筠会意,问那愁眉苦脸的孙十三家的:“怎么不见孙军头?”
侍菊笑哼了一声,也没理人,径直把少箬搀扶进里间,留着孙十三家的和少筠说话。
奇怪的是,孙十三家的这时候全然没有了那股泼妇劲儿,只蔫着,跟少筠东拉西扯了一大堆都没进正题。少筠也不紧不慢,三句答一句的跟她磨着,就是不主动询问。最后孙十三家的看见少筠头发有些散乱了,忙说自己糊涂打扰了少筠休息,就退了出去。
少筠暗忖此况,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掀了里间的帘子,问侍菊:“这儿是出了什么事了么?”
侍菊冷笑一声:“能有什么好事?眼皮子浅,三四百斤的盐,以为是多大的礼数!咱们前脚耳提面命,后脚人家就捅了上去。上头果然不敢收,闹得连杜如鹤都知道了,立即就涨了这边的定额,比去年翻了一番!哼!自作孽的蠢材,活该一辈子在这儿烟熏火燎!”
少筠眉毛一抬,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蠢材,又想要银子,又没有眼光,不要怀疑,身边就会有很多这样短时的人。
少筠开始布局……
有人着急着万钱与少筠的结局,蚊子不能说什么,不过既然选择看,就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文是正剧,但结局蚊子认为是好的,呵呵。
☆、179
“当初咱们去辽阳,孙十三家的不是非要跟着去么?后来咱们即刻出辽阳,她就嘀咕上了,”,侍菊扶着少箬坐了下来,开始述说:“当时柴叔小七就都听到了,没吱声儿。我估计呀,这恶婆娘色厉内荏,就怕死咱们一去不回头,来年她男人没了好处。所以一转头的就进了那黄判官的家里,说要送给人家几百斤盐!”
侍菊十分好笑,又十分鄙视的:“送几百斤金子那才稀罕呢!几百斤盐,合着要人家黄判官当银子使?那黄判官当即吓了一大跳,只问这玩意怎么来的。这蠢婆娘蠢汉子就以为人家要收了,就说明白的来路,又把咱们这一伙子的人全给说了出来。好家伙,黄判官一寻思,转背就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杜如鹤!杜如鹤一恼,立即就涨了金州所的定额!”
少筠也在炕上坐下来,脸色却没有大多的惊慌。
少箬想了想说道:“难怪杜如鹤突然变了脸色。筠儿,杜如鹤不仅仅是因为知道你的身份,更是恼怒咱们一来金州所就挑唆这里的军卫做些不法之事!说起来,孙十三只怕是这些年头一回拿着盐巴贿赂上峰的人!真真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
“杜如鹤做人,并没有打算盘,也并不细致。”,少筠摇摇头:“听他说话、看他收拾衙门那破败情形大抵就知道了。查我的身份,只怕是因为孙十三惹出祸端,才叫他怀疑我们。”
少箬一叹:“真是平地波澜起!”
少筠抬起头来问侍菊:“阿菊,你来这儿多久了?眼下金州所什么情形?”
侍菊哼了一声:“来这儿快有一个月了,才进盐衙门,连杜如鹤都没见着,就差点被官差打了出来,推推搡搡的,要我们安分守己的来金州所,要不然立即就逮捕你俩下狱问罪。我们全都糊涂了!只能悄悄找了黄判官来问。那黄判官双手一摊,说他也没法子。后来我好歹塞了几两银子,他才缓了脸色告诉我,原来都是孙十三给闹的,要我们赶紧先回金州所再说。这里孙十三天天喝酒,两夫妻仇人似的骂骂咧咧,又添一个猥琐的郑先儿,真是熊兵兵一窝!我一听这事还连累了咱们,哪里还管他盐场,由他是死是活吧!孙十三家的还想撒泼,又被我扯掉了她一缕头发,小七实在瞧不下去了,赏了那郑先儿两嘴巴子,这两姐弟大约是瞧着我们两人不好欺负,才安分了些。孙十三这两日往他直属金州卫去了,看样子是想要补救补救。我好说歹说,愣是没说服他!竹子,这可怎么办?”
少筠微微垂下眼眸:“孙十三这一闹,杜如鹤立即就能知道我们的身份。他要再闹下去,辽东的盐使司上下只怕都要知道我的来历了!阿菊,去把孙十三家的请过来!”
侍菊吞了一口气,恨声道:“请她,她还不得翘了尾巴!”,但说归说,侍菊还是一转身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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