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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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后最终还是出走轩辕氏。”玄言望着仓颉雪白的发,它飘了千年之久,似乎已难见当年的影子。
仓颉的眼中微微闪着,玄言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星盘之上拨弄着,似乎在回忆当年的故事:“风后从始至终未曾逃避过他的责任。他当年是被风夷半流放出,在轩辕氏尽职尽责,即便在您死后,他也一直在轩辕氏。只是…沉默了啊。”风后的淡色双眼是轩辕氏一片明黄中一抹优雅之色,他是神灵的后裔,而那雪白的肤色与水一般的性情同样令人喜爱。然而在战争之后,终究还有无数战争,风后一直在追寻着生命的意义,直到最后也没有答案。
“他最后一次看到我是在夜里。”仓颉淡淡垂首,银色的睫阴阴的压在眼瞳上,“他的面色很平静,他也并未像任何人辞行,随后他便和你的身体消失了。”那之后不知过了多少年,人们已经听不到他的消息,然而风夷却忽然竖起了风后的大旗,将其奉若神明的供奉着,而轩辕氏默认了这一切。
姜岐淡淡的压下唇:“他的身体之所以不死,想必是风后同姜氏巫女之功,而剑为少昊王子所增…或许,也有‘他’的意思?”她并未说出口,然而他们知道,这‘他’只能是轩辕黄帝。风后同姜氏私下的交往,他保持王子身体不腐的行为,与忽然消失的一切,若无轩辕氏的默许,却是几乎不能发生的。
玄言想起了那位“父亲”沉默的面庞,他渐渐明白了血多错误,然而并非完全是他的,亦非完全是父亲的,他们着实不太适合做一对父子,却偏偏成为一对父子。他望着天上的星盘,几乎是一片黯淡的模糊,像是焦土中剩下的沙瓤,不晓得何时能够稳若磐石。仓颉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轻轻旋转,他看着二人紧紧相握的手,眼中似无限怅然:“该结下的总会结下,无论二位今后如何选择,先人们终于可以安然长眠。”
玄言细细的看着他,似欲记住他最后的脸:“你呢。”
“或许也到了长眠的时刻,或等待星辰的再次召唤…啊…谁知道呢。”仓颉优雅一笑,姜岐看的有些认真了,她方才发现,这优雅的银色星官,那张淡泊的脸上却偶能露出美丽的笑容,像星星一样转瞬即逝,是令人着迷的深邃与神秘。
星官银色的衣衫消失在幽蓝的星宫之中,玄言背过身去,像是宇宙中孤独的一片星河堡垒,似乎离着生发的家乡越来越远了。
“现在,我的最后一个故人也将消失不见。”
也许他是寂寞的。姜岐心想,他抱着他,在他耳边轻轻呢喃:“等着、等着,我们还有未来。”
众神越来越多的归于天宫之中,姜岐见到了许多熟识的面孔,只是她记得前因,仍然先去看了南临。南临在复神的援治之下亦有微微好转,然而总归失去了斗神的火爆戾气。这位爽朗的女神大抵看的开明,见到姜岐却首先给了她胸口重重的一拳:“好、好、好!竟然骗过我逃了出去,算你厉害!”她说着自己倒是大笑起来,浑似不在意的模样:“自我为人之时便识得姜氏之人,算是一藤之种,果真反复狡诈。”
炩焱在一旁照顾她,却也是埋怨她:“你战性太强,偏偏要挑战卫子…”提及卫子,她整个人却黯淡下来,姜岐知晓她始终在意此事,却也想一笔带过。然而炩焱却像是心中仍有介怀:“小臣仍在之时,她已经在,那时简直同乾帝如同父女,有时甚至偶然嫉羡坤后。然而乾帝失去踪迹后,她亦不知因何失踪,谦宫正神青雩本为坤后女史,在坤后失踪后照料她,亦因此失职。她…哎,原来她的真身是那个样子,我们成为神者,不问前生之事,说起来亦同陌生人一般啊。”
姜岐摸了摸胸口,忽然便垂下头笑笑:“昨日看到她的真身,我方才想起姜氏祖先之中曾有一位出色的巫女。那是历代一位炎帝,她有一位爱女因父亲久在人间疏通河水不归而夜吟寂寞,最终落水而亡。”她叹息一声:“那位巫女便生就一双异瞳,曾令族中巫师大为艳羡,因姜氏多爱朱紫,玄赤异瞳着实少见。当年她将那先代巫女之事讲给孩子们,亦说她有缩骨之功。她的名字叫——卫子。”
炩焱喃喃:“姜卫子…姜卫子,可是明明蚩尤背叛乾帝,她为什么?”
姜岐半闭着眼睛嘲笑玄言:“问他,我祖辈女巫还要同后辈抢男人呢。”
玄言在看不到的地方掐了掐她的后腰,姜岐龇牙咧嘴,却笑得甜美。玄言亦不在意,只是淡淡颔首:“这位卫子大人想必是在后世之人身上找到父亲的踪影而已,姜氏巫女一向任性妄为,同时又容易转型移情罢了。只是姜卫子之所以失踪,那是不过是蚩尤欲挟持她。他这个人…”玄言未曾再说下去,炩焱听得模糊,却也不多问。南临看着姜岐,似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姜岐半是会意,只是抱臂笑:“您似乎希望我去王政之鼎前求得吉兆。”南临面颊微红,轻轻一哼:“如今已是大势所向。天道倾斜,王政之鼎仍未曾给任何人吉兆,乾帝与坤后…他们像是两把悬在神宫的剑,有他们在是震慑的凶器,是天道的威慑力,没有他们在,却并非如此轻松,就好似一个在温室中被管束的孩子一般,一旦放开了枷锁,外面则是一片愁云惨淡,该如何走路确实是个问题。看…报应不就来了么。”
姜岐同玄言两相对视,亦出了升盈宫,然而便碰到楚歆,只是她面含忧愁,令姜岐不禁怀念当时那位含笑的优雅女神。楚歆微微施礼,看着有些恍惚,姜岐停了半响宽慰半句,楚歆总是含着些哀伤:“即便是神灵也会被诛杀,现在小臣是什么都不懂了。”她似是强忍着哀痛,只是半挺不过,倾身在姜岐怀中低声啜泣,仍旧是炩焱见状叹息的将她扯走。姜岐同玄言在天宫之中漫无边际的游荡,她幽幽叹息:“众神在大战之中被杀的亦是不计其数。还记得西陵静吗,他本就被女神附身夺魂,又在战中被伤,就这样便早早逝去了。”仍记得那孩子在周邦懒散的做册,便是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年轻人,亦要经受不关己身的祸患。说话间便看到了肃慎的身影。他的面上划出刀痕已无法修补,面色更是一片灰暗。姜岐动动唇,竟不知是说些什么,玄言淡淡叹息:“你知晓的,现在已经不是天道所能抉择,他是要将众神当做放血的肉。”肃慎面色发白,嘴唇似乎颤动不止,双目却异常认真焦灼,咬牙切齿的盯着玄言:“你有能力杀了他…杀了他,即便女神同他有仇怨,难道西陵静不是无辜的吗?”他深深的看了玄言一眼:“我不会轻易服从你的法,但我会任你驱使。”
姜岐甚至觉得此刻荒谬不已,她抬头叹息一声:“没有任何人是赢家…怪只怪天道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或是一只桀桀怪兽。人类暂且不说,人间的仙凡术者都知晓天道是伏羲女娲二皇所创,既如此,他们为什么任由失态如此?女娲被蚩尤所擒,连天道都发生偏移。女娲她…她是大地之母,然而她的心思诡异难猜。活人祭祀亦好、屈尊于她亦好,这些姜氏从不吝啬,她却又通过旁门要我们的血肉。”姜岐低下头:“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想什么吗?
玄言讳莫如深,他想到女神那脱离世俗的表情,有时又像是故作诱惑勾出人内心的火焰。于她而言生命太长,一代代的文明兴起衰落,或许是她在天上的时间太长,人间生出了许多鬼魅,他们甚至怀疑自己的创造是否有价值,又或许是其他…然而玄言知晓,世间不会有人真正了解女娲,因为只有她的生命,从混沌中来,却终究往混沌中去。
第139章 争天之愿
众神几乎齐聚于升盈宫,这是他们真正的见到了玄言同姜岐,也许未来亦是由这两个人决定。肇始的神杖敲了三声,面色自是沉凝:“就在昨日,比宫的苍帝大人脱出天道之外。”众神面目吃惊,姜岐心中已是了然,而玄言亦很是平静。肇始身旁随后走出一个年轻人来,众神见到并不吃惊,只是疑惑:“碤玺大人!”肇始半闭着眼,像是有些疲倦:“昨日碤玺已经得到了王政之鼎的吉兆,他已成为新的比宫正神。”
众神心思各异,却不知如何开口,炩焱断然爽利:“如此说来,天道虽然崩坏,却并未崩溃,既如此,我们立刻请王子与巫女去王政之鼎前取得吉兆。”她眉眼一竖,像是威慑众神:“此番诸位亦都看的清楚明了,王子与巫女的力量是天道所赐,诸位既然尊崇天道,无论炩焱是否弑神,同二位无关!”
众神眼神不一,然而姜岐只是微笑,玄言一味淡然,他们却是亦猜不到二人的心思。碤玺轻身退到一旁,身上已然有了几分苍帝的影子,他淡淡颔首:“苍帝大人并未留下什么。” 肇始的双眼转向玄言,他已然苍老,然而对于玄言,他却始终保持一种尊敬:“王子,巫女大人,决定权在您的手中。”
姜岐的眼珠忽然转了转,她似笑非笑的抿着红唇,似孩童玩笑一般:“若我二人决议将女神囚禁,一如蚩尤一般,你们可会赞同?”教化诸神早已无法忍耐,偏子宴既知晓她的脾性,一味的笑脸相迎:“她这个小姬啊,只是爱噱笑罢了。”姜岐却仍旧笑,她也不看玄言,只是越发僭越:“若我们带着众神走向毁灭又如何?你们这天际邈邈,你们自己尚不知命运,凄凄惨惨,还不如就此隐去,将这人间留给那些生死哀愁的人类罢了。”彼时南临同炩焱亦觉得事态不妙人,然而就在发于针上之际,姜岐那带着少女妩媚的笑却忽然转冷,同玄言如出一辙的似是不将人放在眼里:“啊…真无趣。”
肇始似在等待回应,炩焱与南临的眼神尤其炙热,而教化诸神却充满抗拒。炩焱咬着牙齿,同那些含着抗拒的眼神相对,气氛一时之间紧张起来。玄言忽然站起身来,众神像是吓了半响,然却看他伸出手去,轻轻的牵着姜岐,便淡淡的留下一个眼神而已。
“请您留下!”肇始叹息一声。
玄言随即回首同老人遥相对应,他的周身气息下沉,沉蓝色双眼却仍旧保持着相对的安宁:“剑横在诸神颈上了,你们…也该下去了。”
教化诸神的面色皆不好看,炩焱却不想踌躇,她冷着面,周身交叠着若隐若现的火:“难道未听到王子的话吗?诸位不必担忧,自由炩焱带领诸位下界,师宫奋勇杀敌,诸位也不要只会动嘴!”南临面有忧色,炩焱却止住她,双眼凝住看着玄言:“一切交托您了。”
炩焱雷厉风行,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火鸟,她随即即带领众神下界,只留下几人守在神宫之中。姜岐望见那带着疲倦的侧面,亦不禁怜惜或是惊叹:“炩焱大人太令人敬佩,令所有人敬佩…”
肇始微微扫视诸神,他们便齐齐退开,他望着面前的两个人沉声发问:“苍帝大人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了您。二位为何不至王政之鼎前去求得吉兆?”
姜岐眯着眼睛笑,似是终于等到这一疑问:“好。这一次我们想赌一次。”
赌?
神宫中流动的气息缓沉了下来,玄言静静的看着他:“他将女娲宫据为己有,然而却迟迟不对神宫绞杀杀手,你认为这是惧怕诸神?”
肇始苍老的面容微微松缓些,却是有些自嘲:“小臣还未曾如此自傲,身为八正神之一,他已将众神的心思摸得透彻。他知晓众神不敢忤逆天道对他下手,亦知晓众神无法轻易弑神,众神在他手中竟如宰割之肉。他大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