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军-第9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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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你来见我的目的?”
“滚你的蛋。”
步铮铮骂了一句:“你良心都被什么吃了?”
“哈哈哈哈。”
谈九州大笑道:“我早就已经不记恨他了,那几年我给他写了至少十几封信劝他收敛,他连一封信都没有给我回过,后来他留居长安做武院院长后,给我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信里把他自己好一顿骂,那时候我就想着,人啊,还是得靠自己悟,执迷的人劝不动。”
步铮铮嗯了一声:“一把年纪了,回去该和好就和好。”
“知道了知道了。”
谈九州哼了一声:“啰嗦。”
步铮铮白了他一眼:“也就是这一次再啰嗦,二哥……有件事我还是忍不住要劝你,你若是嫌啰嗦你就左耳朵进去右耳多出来,可我得说,陛下立二皇子之心已经再清楚不过,可大皇子还在呢,说是游历,说白了不就是赦免吗?你回去之后不要站队,不要多说话,陛下不需要你多说话,你就回去安享晚年,站队是还没有退下来的人的事,你退了,就躲。”
“我知道。”
谈九州起身,打开柜门取出来一个方盒子:“你爱吃的,千层酥。”
步铮铮一喜:“家里那些晚辈可不许我吃,说是吃多了伤胃,我想偷着买都不行,我一把年纪了还管我花钱,你说我闷不闷,二哥,你是知道我要来?”
“如果我不了解你,会和你结拜?”
谈九州把千层酥打开,递给步铮铮:“今天只能吃一块,这一盒酥吃完后一年之内不能再吃。”
“行行行,啰嗦。”
步铮铮伸手接过来那块酥糕,咬了一口后格外满足:“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吃这个东西,可这东西本地怎么都做不好吃,就算是聘请的南方师傅也一样做不好吃,后来知道,不光是材料,连水也有要求,各种东西都合适了才能做出好吃的千层酥,人啊,也一样,各种都合适了才舒服,不合适的,就会别扭。”
她看了谈九州一眼:“你回去之后没位置,没位置就是不合适。”
谈九州笑道:“你还是劝我放下,我早就已经放下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都不年轻了,争,是年轻人的事。”
步铮铮起身:“我还得回去争。”
“这就要走了?”
“得走了。”
步铮铮走到谈九州身边,张开双臂:“抱一下吧,一辈子了也没抱一下,特么的女人和男人结拜为兄弟好吃亏,那时候你和石元雄勾肩搭背,两个人身材都真棒,老娘想揩你们的油都揩不到。”
谈九州哈哈大笑,过去用力抱住步铮铮:“要好好的,等到你把家里的事也能放下了,要么我来找你,要么你来长安,我拉上石元雄那个王八蛋,咱们三个老家伙凑一起。”
“嗯。”
步铮铮长长吐出一口气:“行了,差不多得了,再抱被外面的年轻人看到了,还以为老娘千里迢迢的过来,是为了和你红杏出他娘的一墙。”
谈九州笑着摇头:“谁不了解你?你要是愿意想娶你的人太多了,话说你之所以在长安城多和我们两个接触,是因为你知道,唐清源去世之后没多少人写信给你,人情冷暖,人死灯灭,而且那时候先帝打压你们唐家,人人避之不及,就算是后来陛下登极也过了好几年人们才缓过来敢与你们唐家走动,唐清源去的时候你家里冷清,少有宾客登门吊唁,我和石元雄都曾与唐清源是旧识,得益于他的教导,虽没有师徒名分但却有师徒情分,所以我们两个虽然不能抽身但写了信过去,还派了家里人吊唁,那时候你就想着,重情义的人多半不会差。”
“唔……”
步铮铮笑道:“那时候我去长安,就想看看唐清源提过无数次的两个后生都什么模样,见你们的时候你们都已经是大将军了,虽然他也比你们大不了多少,可是论辈分你们得管我叫师母,哈哈哈哈,老娘这个便宜不能占啊,又不想和你们疏远了,所以才会和你们结拜。”
谈九州嗯了一声,在步铮铮肩膀上拍了拍:“实在急着回就回吧,你能来送我,我在西疆便再无遗憾。”
“我是催你赶紧给我孙子腾地方。”
步铮铮缓步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唐清源能教过你们两个是他的运气,我能和你们两个结拜是我的运气,除了小时候不算,老娘这辈子是被第二个男人抱了一下,你记得告诉石元雄,让他嫉妒你。”
谈九州哈哈大笑:“他会揍我。”
步铮铮迈步出门:“西疆好,西疆无是非,你若是无事也回西疆来,我让人给你们建个院子,你和石元雄过来每天挑挑水种种菜,菜可以吃了我就薅走,养养猪,猪长肥了我就拉走。”
谈九州笑:“还是那般脸皮厚。”
然后他注意到步铮铮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往自己身上看了看,才发现自己挂在腰间的那块玉佩被她偷走了,小老太太出了门哈哈大笑,举起玉佩:“回去之后我就举办个拍卖,谈大将军的贴身玉佩,卖了钱我给你们置办院子。”
谈九州道:“既然睹物思人,也该给我留下点东西吧。”
“给你留了,桌子上呢。”
谈九州回头看,桌子上有一封信,竟是没注意到步铮铮什么时候放下的,他过去将信拿起来,抽出信纸,原来里边是一幅画,画上有两个老头在打架,互相掐着脖子,一个妙龄少女坐在一边鼓掌,或许是怕他看不出来还标出名字,一个老头是谈九州,一个老头是石元雄,那妙龄少女自然是步铮铮。
“还能不要脸点吗?”
谈九州看向院外:“凭什么我们这么老你那么年轻。”
已经走出院子的步铮铮笑了笑。
“老娘什么时候都是少女啊。”
她把拐棍往自己腿下一塞做骑马状:“嘚驾!”
第1077章 战旗与大将军
唐家的老太太回去了,来的很突然走的也很突然,可是偏偏这样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一个过客,给沈冷带来的震撼无比巨大,这位老夫人身上的那种气度,远超绝大部分男人。
“你奶奶的……”
沈冷看了看唐宝宝。
唐宝宝:“你奶奶的!”
沈冷:“……”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我是想说,你奶奶的气场好强。”
“那是。”
唐宝宝道:“我这辈子就服过一个女人,那就是她,有些事你可能应该知道,人总是会有偏心,年纪越大越如是,就是会分出来喜欢谁不喜欢谁,看谁顺眼看谁不顺眼,不管谁家的长辈都或多或少有一些,有的明显有的不明显,然而我奶奶在我家里,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来她偏心谁。”
唐宝宝坐下来,手里的玉佩依然紧紧的握着。
“她待我大哥与我一般无二,从小到大,我有一样东西,我大哥必须有一样,但她还不会刻意的去表现自己的气度,比如说做场面给别人看,故意当着人的面对别人的孩子更好些来彰显自己的无私,其实无私不是那样的,无私就是一碗水端平,我犯了错挨打十下,我大哥犯了错绝对不会挨打九下。”
唐宝宝说到这的时候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玉佩:“这玉佩是我奶奶的嫁妆,她家里算不得巨富,这两块玉佩是随她一起来的,是她最珍贵的东西,我们小时候就说等我们长大了一人一块送我们,但是必须得等到达到她的要求才行。”
“最让人佩服的是,我奶奶从不会随随便便答应什么事,哪怕是孩子求她买些无足轻重的东西,她也会很慎重的考虑,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所以她从不会骗人,连小孩子都不骗,她答应的事就会做到绝不会反悔,她不答应的事就算你跪下来求也不管用。”
“那时候,我大哥求我奶奶,说他是家仆不能处处和我一样,我奶奶回答就一个字……滚。”
唐宝宝笑了笑:“大哥其实最像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
“你大哥他……”
沈冷伸手在唐宝宝肩膀上拍了拍:“节哀。”
“算是解脱吧,对他来说。”
唐宝宝深呼吸:“我害的。”
他大哥解脱了,唐宝宝可能一辈子不会解脱出来,如果不是他任性的偷偷一个人跑去爬定君山峭壁,那么他大哥就不会出意外,两个人应该会一直并肩作战,那是多美好的一件事,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一个如果都没有,所有的如果都是假设。
人们提到如果的时候也多半是不美好,如果已经美好的话还要如果干什么。
我害的,这三个字会是唐宝宝此生都解不开的结,此生都去不掉的痛。
“大哥其实也是唐家人。”
唐宝宝坐在那,说话的时候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不过那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他的祖上是唐家人,是我们唐家那位先祖的亲侄儿,先祖立下赫赫战功带来无尽荣耀,但先祖知道这战功也会让唐家陷入无尽深渊,荣耀的背后就是劫难,所以先祖要求的格外严格,任何唐家的人若是犯了错处罚都很重。”
“他侄儿却没当回事,觉得唐家如此显赫怕什么,所以做了些很过分的事,强占了人家闺女,还把人家里人打伤了,先祖知道后,亲手砍了他侄儿的头送到官府,并且上书请罪,太祖皇帝本不想罚他,可先祖三次上书,太祖皇帝这才下旨处罚。”
唐宝宝道:“先祖砍了他侄儿还没结束,在祠堂里宣布将那一脉逐出唐家,不许再姓唐,改姓束,约束的束,我大哥叫束己。”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已经越来越湿。
“祖父在世的时候就听说,束家日子过的极艰难所以经常接济,有一年西北遭了灾,束家本就穷苦,一场大灾后死了好多人,剩下的绝大部分人都不愿留在原地等死走了,只留下我大哥和他父亲一家人看守束家祠堂,祖父知道后派人将大哥一家接回来,又派人去寻束家其他的人,让大哥的父亲做了府里官家,从没有当外人看。”
“后来祖父进祠堂在先祖牌位前跪了一天一夜,说想让束家人回归唐家,可是大哥一家却不肯,那不仅仅是一种担心,一种自卑,还是一种倔强,也是一种责任,他们知道这样做我祖父会背骂名,毕竟那是先祖逐出家门的人。”
他看了沈冷一眼:“大哥比我大两岁,进我家的那年我出生,他从小就喜欢和我一起玩,可是他父亲总是要求他要有尊卑,要知道家仆就是家仆,他们进家门没多久祖父意外受伤去世,家里的人全都在说是大哥他们一家的原因,因为祖父把他们接回来所以触及家规,说他们是灾星……我奶奶知道有人碎嘴子之后,拎着鞭子从前院抽到后院,谁说过这话就抽十鞭子,然后还说了一句话。”
他抬起头:“我奶奶说,当初先祖可以让他们一脉离开唐家,我不敢和先祖比,但我也可以让你们离开唐家,让我听到谁再说这些话,谁就滚出家门。”
沈冷点了点头:“奶奶霸气。”
“当时大哥的父亲已经收拾了东西准备走,想着在祖父牌位前磕个头就走,结果有人拦着不许他磕头,我奶奶是拎着鞭子开路的,鞭子打断了就换了刀,然后就没人敢拦了……奶奶把大哥一家留下来,大哥的父亲就再三告诫大哥说一定要保护好我,哪怕他死也要保护好我,大哥一直记在心里。”
唐宝宝更努力的抬头,不让眼泪往下流。
“我奶奶说,那一代人犯的错,几百年过去了,难道还没完没了了?”
唐宝宝把玉佩绑在腰上:“兄嘚,不说这些了。”
沈冷嗯了一声,递给唐宝宝一块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