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之燕云红尘-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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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为首,统管其省各州县,文官四品知府,武官省府四品都尉,军政各不相干。
这是大姚长时间军事高度集权,世族佐政但严禁涉足军事的特殊性所决定的,所以燕王区区几人却能杀尽一府七州上下三十七名官员,河间府都尉的袖手旁观也是这场祸事一发不可收拾的主因之一。
朝廷上虽多是对燕王出京不满之人,但多是历史原因立场不同存着防范将来不可养虎为患之心,倒不是真就觉得这年纪轻轻的燕王就能如何棘手。这时见她小小年纪,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一副纨绔傲慢书生样,首次出手手段就如此狠辣、如此血腥,联想起君家那血淋淋的血鸟家徽,都毛骨悚然,心寒不已。
燕王这次犯的是足够凌迟的死罪,本该一举杀之免除了后患,但赈灾款被贪一案牵扯如此之广,震惊朝野,当下最为紧要的不是惩治燕王,而是平复四处沸腾的民愤,然燕王此女初露端倪,足见其后祸,这次放纵了,日后……
思及此,百官不禁都心抖了一下。三十七名官员呀,巡抚虽然是特殊官职,只任职之时暂领二品衔,但毕竟也是二品呀……河间府下她所过七州血流成河,大官藏匿小官风逃小吏胆寒,府事州事县事几近瘫痪,周围各州县府衙大门紧闭,官员们闻风而逃,四散躲藏,人心惶惶。
她狂妄桀骜,不理后事,杀之就走,没有上谕,她这特殊身份,无人敢阻。百姓无知,尚拍手称快,争相拥簇,却不知这燕王,这燕王,唉!这哪是什么燕王,这就是一杀星!
就在群臣皆推脱闪避之时,左侧第一排第二位走出一紫袍官员来。
“康靖王,你这是为何?”景帝诧异道。
刚病愈归朝没几日的康靖王妃卫妩将官帽摘下双手托着,双膝落地,跪奏道:“燕王所犯乃抄家灭族凌迟之大罪,罪臣教女无方,罪不可恕,愧对吾皇,实无颜苟活,恳请陛下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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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断袖(2)
老狐狸!
百官心里皆一声暗骂,这老狐狸,且不说燕王自逐早闹得沸沸扬扬,都不姓卫了,抄家灭族也牵连不到康靖府,谁不知道这是抄家灭族凌迟的大罪?没见大伙儿都刻意避着不提吗,你居然还跑出来捆上一个卫家族,河间府死了三十七,哪个家族无人牵连?再把你这户部尚书一块儿抄了,顺藤摸瓜一拉,不等姒国打来,大姚立马就能垮一半了。
果然,景帝下来亲手搀扶起康靖王妃,和颜悦色地劝慰道:“爱卿不必如此,燕王心性朕却是知道的,怨不得爱卿。”
一边唤过内侍为其整冠,一边又是一通好言劝慰,康擎王妃感激难言地拜谢了龙恩,回到自己位置上跪坐下来,开始冷着脸充聋作哑。
经过康擎王妃这么一出,殿上气氛倒也热闹了几分,景帝回座继续看着殿下诸臣道:“众位爱卿,此事何解,可有对策了?”
司空祁桒当先走出来,奏道:“陛下,当务之急,先抚民心。巡抚陈蓉河间知府赵芳等一众官员勾结贪污之事罪无可恕,虽当事人已伏法,但案子依旧应当交刑部立案彻查,河间府下七州官员从缺,府事停滞,也应立时补缺。灾民流离失所,当着令当地安置,另有其他各州官员闭衙躲避,官员人心惶惶,也当安抚。”
关于那个胆大包天的燕王该怎么办,干脆就一字不题了。
此话说得圆通,众臣皆点头附和。
景帝先是颔首,继而冷笑道:“闭衙躲避,人心惶惶,没做亏心事,她们闭衙躲避什么?人心惶惶什么?山南淮南的灾民都走到河间府去了,再安抚,再安抚该走到朕的皇城脚下了!”
司空叩首不语,司徒周骊赶紧起身奏道:“陛下,这些官员自然难辞其咎,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几十名官员从缺,数十万灾民急需安置,何不暂寄了她们的脑袋,等灾民安置了,再另行彻查不迟呀,陛下!”
百官连忙附和,再查,再查就没完没了了,各大世家族大业大,谁能担保自己家就没有个牵牵扯扯的?那燕王当真是年少无知,亏得康靖王舐犊之情不绝明里暗里始终维护,可她连卫家自己人也丝毫没有留情,当场斩了不说,听说事后还被康靖王家族除名,累及夫女呀。
景帝屈指敲了敲龙案:“也罢,暂寄了就是。陈蓉二品巡抚,竟胆大妄为如此辜负朕的信任,刑部立即立案清查;河间府官员从缺之事,暂从京中下派,不必全了,先拣重要的,以后再慢慢补吧。六部尽快商议了,写折子来看。还有一个燕王,如何发落,诸位臣公可有定论了?”
刚有点热络的含元殿立刻又鸦雀无声了,众人又成了闭口葫芦,谁也不肯开口。
燕王怎么发落,哪轮得到别人说什么,万岁您的心思谁知道,贸然开口,说得不好,没准她没发落了,自己就先发落了……
景帝眸光一扫,这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
户部尚书大人康擎王妃垂眸敛手,没她事一般;司徒、司空大人各有心思;两位亲王千岁更是从头到尾都装聋作哑;吏部刑部大人皆推诿不出;众矢之的的中台大人无奈,只得慢慢地晃出来:“万岁,以微臣之见,燕王确实暂时发落不得。”
“此话何解?”景帝不冷不淡地道。
“燕王所犯事虽大,但却有情可原,所杀三十七人,人人皆有该杀之理,无一错枉,实属难得。”
“依你之言,她非但无过还有功,朕还得嘉奖她不成?”景帝的语气不怒不喜的,测不出什么心思。
“非也,虽情有可原,但所犯确实凌迟重罪,何况燕王顽劣,就封途中私下绕路游玩,实乃大过,不罚已是无理。还请万岁看在她年少糊涂,也是为国为民的一片赤诚之心,难免思虑不周,念及先人,从轻发落。”
老狐狸!诸臣心里又是一阵骂,拐弯抹角东拉西扯,这么大的罪,竟然给她开脱得差不多了,闹了半天,杀人不算什么,反倒私下出游成了重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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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断袖(3)
然而,众人知道老中台这也是无奈之举,燕王眼下民间声望正盛,世人正为她拍手称快,此时为这事重罚了她,还不定得如何收局了。再看那眼观鼻鼻观心的康擎王妃户部尚书大人,摆明是同罪同担护女到底了,也不能不估量呀,再加上万岁这心思,未必不存偏袒……
景帝微微颔首,沉默不语,诸臣皆是一声叹息。
惊雷样的事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收场了,罪魁祸首燕王甩下这么一烂摊子,自己只得罚俸十年、降旨严厉训斥、责令立即就封、不得延误等不痛不痒的惩戒。最后,景帝饶是也知如此轻纵了有点不甘心,再问数十万灾民安置问题,只挑了眉,有点不怀好意地说,让沿途各州县不得驱逐灾民,却也不得接纳安置,只开仓施粥,一路指了燕王回封地的路径。
可想而知,以燕王当前声望,这数十万灾民必然蜂拥直奔燕云而去,那安置的银子自然是再没有了。数十万人呀,燕云百战之地却算不得富饶,啃下来也要她愁白头发……
“这旨给朕八百里加急沿途十二道急发,务必尽快,免得她再杀空了朕几个州县,朕只能让你们六部尚书下去当州县府官了!”
景帝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谁也听不出是褒是贬是喜是怒,只能诺诺应了,年轻人尚好,两朝以上的老臣们心里都有些尴尬。
本朝吏治一直是个心病,今上向来恨之甚切,却又盘根纠结错综复杂下不得重药,经过十几年缓治方逐渐好转,想也知道闹出这么大的案子,圣上心里是多少恼火——谁知道她表面上咬牙切齿,心里却是不是在为燕王称快呢?她对燕王又素来荣宠有加,爱之甚切……
燕王,燕王,再想起那少女烟雾一样散漫的神态,众人心里都是一阵寒意。古有大鹏,三年不鸣,一鸣惊人,来去匆匆的燕王,在京数月间只当她有些才气也有些文人的桀骜心性,此时方见她手段,当真是……好歹也是堂堂世族大家尊贵出身,怎么行事就这么没规没矩一派江湖流氓无赖做派呢?
这般隐忍狠性、无法无天、目无尊上之人,此番她忍夺夫大辱而去,他日祸患无穷呀!
散了朝,司空祁桒和太尉秦澜在宫外撞见,二话不说蹭上太尉大人的马车,祁桒连连抱怨:“太尉大人,你刚才怎么不言语,再怎么着,也不能就这样给她开脱了呀!”
太尉大人摇头不语。
司空大人面色凝重道:“养虎不杀终成祸患,君太平此女心狠手辣,坚忍果决,凡事不留余地,不守陈规,非是池中之物,又有燕云十八州做屏障,根深难测,他日必成大祸!”
太尉大人还是沉默不语。
“也罢,好在陛下也多少该有点醒觉,不再一味偏袒,早做防备,等时机成熟,再慢慢收拾不迟。大人您贵为国戚,时刻记得多方提醒陛下才是呀。”
太尉大人靠着舒适的马车靠壁,一声长叹。
祁桒急了:“太尉大人,有什么事你说话呀,总这么一声声的,算怎么回事!”
秦澜慢慢睁了眼:“司空大人,宫中近日流言不曾听见吗?”
祁桒奇道:“什么流言?”
秦澜凑到她耳边细细那么一说,祁桒瞪大眼睛差点没蹦起来:“这不可能!”
秦澜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空穴来风,必定有因,我另设法子打听了一下,有八成倒是真的。”
祁桒惊得面无人色,喃喃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大姚历经百年战祸,国力几乎耗空,又有两代先帝平庸放纵,吏治败坏,好不容易今上雄才大略,励精图治,十几年来刚见成色,正是收拾河山慢慢荣华之时,怎能,怎能……
国事衰败必先有妖孽,祸水红颜,历朝历代,这例子还少吗?陛下怎么能,怎么能好上这一口呀!就是好上也要挑人呀,什么人不好,怎么能偏偏是,偏偏是……这可真是天不佑我大姚!
秦澜叹息:“今日朝上,万岁虽然大怒,但看其后,如何不是百般偏袒?但凡有一点追究警醒之心,如此大罪怎么肯就此放她过去?我看那怒气倒有七分是假三分是纵,多说又能管什么用?唉……”
2。断袖(4)
祁桒也哑然无语。
两人面面相觑无语许久,突然同声道:“太后!”
景帝事父至孝,秦太后倒有一大半的国事决权,虽然在采宁帝卿薨逝心灰意冷不理俗事渐有养老之心,但此事事关重大,实在不由得太后他老人家袖手。
“长安,你这一脸的古怪,出什么事了?”翼州某间客栈,惹了一堆麻烦给别人自己尚微服悠哉游哉的太平大小姐,看着拿着刚送来的消息进来、罕见地一脸呆滞相的长安奇道。
长安嘴角有些抽搐地将手中的纸卷递给太平:“小姐,是京城最近传言。”一边顺手接过太平手中的茶盏放到一边。
太平伸手接过来,笑眯眯道:“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小心成这样,莫非你家小姐我要被凌迟了不成……”
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已是一脸的古怪,若非长安待她咽下了茶又拿走了茶盏再递给她看,保不准已经呛得一地水了。
呆愣了足有半盏茶工夫,太平仰头倒在长榻上,捂着肚子,笑得直打滚。
长安有点寒,小姐这,莫不是,气疯了?
断袖,断袖呀,实在没有想到还能有抢了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