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第8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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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顿声之后,廖世换转话题,又说道:“你身在局中,当然不能自察,老头儿我可是看得清楚,你比三年前刚来这里时变了许多。”…
陈酒没有问廖世,她变在哪里,而只是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吻进行了自我承认以及褒奖:“不再行使奉迎欢客的那一套谄媚手段,并重新振作起老陈家的酿酒坊,我比以前变强了许多。”
听了她这话,该轮到廖世怔住了。
片刻过后,他终于甩出了他的压轴狠招,故意寒着声说道:“你就不怕,你把自己练成了男人婆,这疯子却反而不要你了?”
陈酒听得此话,果然脸色微微一僵,她没有再出言还应廖世,而是偏过头看向林杉,目色略深邃,似乎在无声地问:你会不要我吗?
林杉也正看过来,神色有些游离,陈酒并不能从中读出只字片语,她心中微生落寞。
如此对视了片刻后,陈酒将自己的视线从那一双
她找不到丝毫希冀的乌潭中挪开,待她刚刚将视线挪到廖世那如暴晒后的葡萄一样挤皱的脸庞上,她就听这忽然嘴毒起来的老头儿又说道:“要不然就跟着廖叔叔走吧,离开这里,快些找个安居小户的良家男人嫁了。若等到明珠失泽,就没人要了。”
如果这两人的年纪再回拉个二十年,廖世说这话的前半段就很有一种猥琐大叔诱拐呆萌小妹妹的氛围。
可此时实际的情况是,大叔已经上升到干瘦老头的阶面,呆萌小妹妹一点也不小了,再听到这类话时,做出的反应也一点都不呆萌。
“我忽然发现,像你这样的长辈,其实不值得我用老陈家六十年的酒浆原液礼敬伺候。并且,我忽然很想收回了……”陈酒的话说到最后一个字,音节故意在喉间拉长。隐有威胁的意味。
只迟疑了片刻,她就松开一只攥着老旧酒壶的手,伸出一根食指隔着三步距离指向廖世的上腹。指尖的稳定证明她这一指并非随意,而是果真瞄准了什么位置。她悠然开口说道:“中脘、或是建里。选一个吧。你这么瘦,要你将喝下去的吐出来,只需要一拳,费不了多少劲。”
“贼女子,你不会是准备来真的吧?”廖世双瞳微缩,神情讶然地说完这句话,他忽然又轻松笑了起来,觉得陈酒是在唬她,便又微微摇着头说道:“你也就会口头上那一套,哪能真正动手起来呢?”
“不会啊。我学了快一年了,常在林大哥身上试触,捉穴已经很准了。”陈酒说这话的同时,又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林杉,就见他眼中刚才流露的那种游离神色已经消失。被一丝浅笑取代。
睁大双眼望着身侧之人,眷恋了一会儿他脸上的微笑,终于才再将视线挪到那毒舌干瘦老头儿脸上,陈酒就接着说道:“不过,虽然我捉穴已经很准了,但吴御医也说过,捉穴是个大学问。如果换一个体格与林大哥迥异的人来,再让我捉穴,我就又不会准了。就比如说像廖叔叔这样的体格,明明是一个成年人,身形却如小孩子,对捉穴初学者应该是一个极大的考验。真想立即试试啊!”
廖世连忙环臂于腹前,挡住被陈酒的视线牢牢锁定的那两处催吐穴位,他微耷的唇角动了动,终于没有当着陈酒的面说什么,而是径自转身朝外走。
走出门外。才听见他如喃喃自语一样重复着的两个字传了进来:“疯了、疯了、疯了……”
陈酒扬了扬嘴角,笑道:“其实廖叔叔是一个很好的人,可为什么我所听过的对他的传言都是贬低,或者诋毁呢?”…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我一样,不争他的口无遮拦。有的人不怕刀剑割肤之痛,但却非常计较言语上的创伤。口无遮拦有时候比做事没能力更能害得自己失大过得。”林杉感慨了一声,又道:“不过,廖叔叔似乎两面都占全了。除了容易出口伤人,他擅使毒药,早年也伤过不少人。同理,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药道,对于救死扶伤之事,人们普遍只重视结果,治好了就是医术高明,反之则是庸医歹毒。不过,普通人实在没有研究医技药理的需求,这也算人之常情吧!”
陈酒挑了挑淡而细的眉毛,忽然说道:“看来廖叔叔的选择是对的。如果我是一位医者,可不论我治活过多少人,哪怕只失手一次,就要推翻全部的功德,还要头顶恶名,我也会厌倦。”
“医学要进步,总需要有人为之牺牲一些利益。”林杉微微摇头,缓声说道:“这世上几乎没有能坐享其成的事,哪怕一个富家子弟继承了家族产业,若不继续努力创造一些新的东西,再大的家业也会走退路。只是若选择了医道,事涉人命安危,便变得复杂起来。作为一名医者,许多时候都会身处不能选择的环境里做出选择。”
“你是又想起了十多年前,廖叔叔被严大爷领到宫中,然后治死前朝太后那件事?”陈酒望着身侧之人,慢慢说道:“听你提过一次这事后,我也常想,如果没有前朝太后那件事,凭廖叔叔的本事,可能早已享誉京都了。前朝那个老祸害,泼人脏水的本事还是很厉害的。”
“乍一看是这样,其实也不尽然。”林杉淡然一笑,接着说道:“前朝太后的事虽然给廖叔叔扣了一顶污迹帽子,但人心何貌、历史如何改写,还得看当世之人。你只是听我提过几句,却是不知道详尽的。如果没有前朝太后给廖世试手,第一个死在他手里的,可能就是二皇子王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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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心里修座城
ps:诡异的涨收藏了,我是不是上什么推荐了?没通知啊。。。诡异啊。。。
……
如果岑迟只是外出游玩几个月,这样细致的安排的确能让他在生活上省心不少,以便他能全身心投入到对路途风景的欣赏领悟中去。但实际情况显然不是如此。因而对于相府的细腻安排,渐渐就成了岑迟最为反感的地方。
时至今日,因为在路上偶遇了陈酒,这令岑迟心里早就搁着的一个设想再次被翻出来,并且已然有了无法阻止的实施势头。
住店落宿,岑迟早早就进客房歇了,方无则在客栈大厅叫了壶新茶,慢慢品味了一番,再才回自己的那间客房。行至门口时,他刚要推门,忽然听隔壁屋子里传来一声唤:
“老道。”
方无迟疑了一瞬,然后就步履偏转,进了隔壁客房。
房间里,岑迟衣着齐整,端端正正坐在桌边,正脸朝向门口,与刚刚走进来的方无视线相抵。
方无面露一丝讶然,说道:“我还以为你早就歇下了。”
岑迟没有接他这个话题,只是平平摊手:“坐。”
方无在岑迟对面坐下,又盯着岑迟看了一会儿,然后才道:“你有事?”
“有。”岑迟点头。
方无视线微垂,思索片刻后抬眼又道:“还是想喝酒?”
“不止啊。”岑迟终于结束了一开口只蹦一个字的说话节奏,顿声片刻后,他才接着道:“跟你说个事儿,不知道你会不会恼火。”
听得他这话,方无心里忽然有了一丝觉悟,挑眉说道:“我总觉得,今天你的脾性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怪在哪里。”
岑迟忽然笑了笑,然后说道:“你的感觉没有错。”
方无微微愣神。他完全没料到岑迟会以这种方式回应他的话。
紧接着他就又听岑迟说道:“今天的我,的确与往昔的我有些不一样。”
“我决定做一件事情。”岑迟将一只手掌覆在桌面上,屈起手指轻轻弹了弹,“方才。我还在顾虑你会不会因此动怒,但现在,我想我是顾不了你的感受了。”
“难道……”方无忽然自桌边站起身,“茶棚里的事,还不算完?”
“那只算一个玩笑。”岑迟脸上的微笑渐敛,“玩笑已经结束了。”
方无慢慢坐回椅上,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说道:“其实这一路上,你就已经开始筹划下一步了,对么?”
“对。”
“刚才在入县城时。你说要喝酒,其实就已经定计了,对么?”
“对。”
“这次你不会再只是撒面粉了,对么?”
“对。”
“也没人劝得了你了?”
“是。”
“你真是有些疯了。”中年道人方无说罢就叹息一声。
“老道,你用词不当。疯不疯。只有是与不是,这不能用量词划分。”岑迟挑了挑唇角,“并且,我还没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方无此时没有半点心情与岑迟咬文嚼字,对此只是略显凉薄地哼了一声,语气不太友好地道:“那在茶棚里时。你还故弄什么玄虚,凭什么天问?耍人很好玩么?”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事到临头,其实我也会有些犹豫。”岑迟的视线从方无脸上挪开,落到自己覆在桌面的手上。缓言接着说道:“不过,关于此事,你其实也早就有预料了,所以这样曲折一道,也不能全算我耍了你。”…
“看来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方无再次站起身来。看样子是准备走人。
而直到他快要走到门边,正准备把门打开,他忽然听见岑迟的声音飘来,话语内容令他闪避不得。
“老道,别忘了你许给萧旷的事。”
方无霍然转身,眼中精芒凝聚,牢牢盯着端坐在桌旁椅子上的人,却又一言不发。
岑迟依然稳坐椅上,表情一片平静,连覆在桌上的手也没有丝毫颤移,他只是随后又补充说了一句:“你可以不帮忙,我只希望你不要阻拦。如果你不想看见某个场景,可以先我一步喝醉了事。”
他的这番话刚说完,屋外恰好就响起一阵脚步声,来的人不止一个。而听那有些沉重的步履声,来者应该是身负重物,故而迈步有些吃力。
“客官,您要的二十斤竹叶青酒,小的给您送来了。”
怕送错了客房,搬酒过来的客栈伙计在门外就直接把话亮名了,也算是最后一次凭货验主。
“有劳小哥,送进来吧。”岑迟招呼了一声。
十个陶坛,每坛装两斤的量,一共二十斤酒。竹叶青,入口清洌,微有刺喉感,如果不饮醉,实属闲暇之余手边常备酒水中的佳品。但如果嗜饮这种酒至烂醉,后劲上头,人则会感觉颇为难受。
这种酒不太容易在宴席上推饮,但却卖得还不便宜,所以在那些一心求醉的酒鬼群体里也不易推广,却成了文人墨客的最爱。浅酌一杯,即叫人心旷神怡。
这酒本来与岑迟的气质颇为融洽,但看他这召酒的总量,却又有些与寻常酒鬼无异了。
在送酒伙计递来的账册上签了字,等那伙计出去了,岑迟看向要走又没真走的方无,慢慢又道:“要醉吗?”
“醉了好。”方无返回到桌边,刚刚拍开一坛酒的封泥,他忽然又道:“说到喝酒,高潜一定比我更反对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