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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归恩记-第879章

小说: 归恩记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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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孙谨诧异了一声,彻底愣住了。



  如果伏剑真的将一身武艺以及他擅使的易容术全都发挥到极致,的确有能力瞒得过他教出来的弟子,自然也包括眼前这三个宗门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



  只是,孙谨还有乌启南都是伏剑信召入京的。那么等大家都到了约定聚头的地方,伏剑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的遮遮掩掩?



  宗门弟子也不是没有一定的自觉心,就算在大街上坦然碰到伏剑,孙谨也能明白不需要向师叔打招呼。但这一次在那家小馄饨馆里碰上,伏剑居然会遮掩得那么紧密,若不是此时凌厉提了一句,孙谨还全然未觉。伏剑大体算是他们的师傅。这么做未免谨慎得有些过分了。



  但令孙谨以及屋内另外两人觉得伏剑此为有些诡异的关键点,还在于凌厉将这个问题挑了出来,摊开在桌面上,否则这一点质疑怕是早被等待在这处雅间内的几个人忽略掉了。…



  孙谨已经愣神忘言,此时就听一直在沉默的乌启南问了一声:“小凌,莫非你已经知道伏剑师叔这么做的原因?”



  视线一偏对上乌启南那双如有冰凝的眼瞳。确信在这双眼睛里找不到掩饰神色,凌厉语气里有些讶然地反问道:“连你也还不知道么?”



  “你不是也不知道么?”折剑的声音忽然传来,与此同时,凌厉也感受到抓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略紧了紧,他侧目看去。就看见了折剑走近他一步时微笑着的脸,“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既然你不参与我们几人这次入京的任务,为什么又要在今天特意赶来想从他们两个身上诈取消息?”



  折剑在看凌厉时,目光一如往常那样温和而平稳,凌厉望向他,脸上流露出更深沉的疑惑。如此对视了片刻后,凌厉才偏过头去,看着孙谨与乌启南二人,慢慢说道:“也罢,那就让我说说自己的琢磨。如果我没有估计错,你们这次入京的目标就是……”



  凌厉说到这句话的最后两个字时,只是动了动嘴形,并没有发出声音,于此同时,他摊开一只手平掌向上做了一个托举的姿势。



  德逸楼虽然是不少京商亦或朝中官员在谈买卖话知己时最长选择的所在,但在不确定德逸楼高层这间雅舍的隔音效果如何之前,凌厉绝不准备将那两个字吐露出声音,因为这两个字容易牵扯出的事端实在太可怕。



  万一这两字被杂耳窃去,他们这几个入了这座都城的人,哪怕个人本领再强,在万余京都守备军卒的搜索阵型下,也会立即变成待缚的羔羊。



  然而对于他的同门师叔与师兄弟们来说,他们之间的默契交流早就能支持他们解读这个无声的嘴形与手势。



  屋内其余三人除了折剑脸色依然平静,另两个年轻人都是神情剧变。



  德逸楼二层丙字三号房内,一种接近于固化状的安静气氛持续了良久,随后还是由凌厉的一句话揭破:“至于伏剑师叔为何易容去了那里,并且连孙谨都瞒了过去,显然是因为目标人物的在场。”



  ………
(825)、相国
  …



  皇帝离京了,照说朝务繁忙,丞相这个笔杆子应该会很忙才对。可实际情况却叫知情的人惊讶,最近这几天,相爷一直在家休假,写字修性,喝茶养生。这假不是相爷请旨得来的,而是皇帝那边赏过来的。



  理由也还说得过去,因为前些日子宫里出事的缘故,很多事务都压到了丞相案头,辛苦您五十多岁的人了,还不眠不休忙了几天几夜,于是现在给您放个假好好歇歇,俸禄半个子也不会扣,还有加赏。



  这事儿若是搁在寻常人身上,像真正抱着一颗拥戴皇帝之心的人,一定会满心感激磕头谢礼,然后高高兴兴回家休息。皇帝的这种赏赐,对任何京官而言,都是在给自己脸上添光彩。而对于心思不纯的人,则会忍不住揣度皇帝的意思,不知道君主这是不是在变相的疏远自己?但也仅此而已,等过一段时间,帝心必然能看清了。



  然而史靖此时的心情却是上不能上,下不能下,有点复杂。



  他感觉到了皇帝是在疏远他,并且这种疏远是阶段性的,他并不陌生。但凡皇帝需要离开皇宫,并且很可能当天没法回来的时候,他绝对会找点理由,把京都官僚之首挪出皇宫范围。



  他这个丞相,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却有联络之能力。借力打力这种事,皇帝当然清楚,关键一点还在于,皇帝至今还没有完全相信他,所以绝不会有大的松懈、给他盘轧力量的充足时间,总会时不时插手进来搅一搅。



  而皇权,又是那么的强大,他就卡在一人之下这个位置了,即便想稍稍挪动一下,也是难比搬山。



  从说服京中七成官僚发起了那场举国轰动的开城事件,一年又一年过去。至如今史靖已经辅佐新主十三年了。勤勤恳恳,无大过,有小功,是概括他的政绩最合适的词汇。他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从一介布衣做到如今位置,无大过对他而言算是一个不小的褒词。他就是现在知足地功成身退,对他的一生不算憾事,大多数旁观的人也会是敬佩与羡慕大过嘲讽嫉恨。



  可从内心深处而言,他却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不想退。



  然而在他明白的同时又疑惑着,他不知道自己心里这口气具体来自什么缘由。



  愤怒于皇帝的不信任?可是旁观史册记载,历届皇帝里头,又有哪一位是真正完全信任过某一位大臣的?这本就是奢望,并且皇帝的信任未必就是福。不是轻松就能享受的,自己应该早就看透才对。



  不甘心低头于人?这个想法就更荒唐了!如今自己只需要向一个人低头,但在自己的身后,却有千百人要向自己低头。要知道自己的比龙椅上的那位,可是低了不止一级。如今已拥有这等殊荣,还有什么不甘心的?



  或者说,只是因为自己的才华抱负没有得到伸展?这个念头如今说来实在有些飘渺。事实已经证明,即便没有自己,凭皇帝那个惯着布衣的金兰兄弟的能耐,也能将这残破山河重建出巍峨。除此之外,对方还有一样自己无论如何恐也无法匹敌的资本。那就是时间。



  他很年轻……比起自己……他们都很年轻……



  年轻可真好啊!



  史靖轻声叹息,他说这句话时用的嗓音,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得清。此时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也幸好没有旁的人,所以他在叹出这句话时捏着笔的手突然一吐劲刺破了白色宣纸,也还来得及收拾干净。不惧以此泄露心迹。…



  将毛笔写破的素纸掀起揉成团扔进废纸篓,史靖自行重新铺了一张纸,但他没有继续练字,而是换了一支毛芯粗壮些的画笔,改练字为作画。



  白纸上很快出现一座山峰之巅。史靖正在画的是一幅山水,而但凡画山,他总喜欢和习惯先将顶峰勾几笔出来。



  他是一个习惯了在做事之前先找准自己定位的人,但又不完全局限于此,山峰之顶,还留有足够宽敞的空白。



  一幅山水很快就画好了,今天史靖不仅字只练了一半就中断,随意作画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许多。



  人的奇特,也在于此,不仅能用脸上的表情来表达情绪,还可以从行为举止方方面面来表现,当得起百物灵首之名。



  ————



  一道暗红色的高墙下,一株从墙根夹缝里钻长出来的杏树安静的绽开了枝头的花朵。五片均匀对称的花瓣上,半片粉红如独具风格的画师吝啬的用笔尖蘸墨轻点上去的一般,使得朵朵杏花有了外红内白的一个色彩渐变现象。接近无色的花瓣根部拼成一个小旋窝,簇拥着轻柔的花蕊,淡黄se的花蕊如向上的流苏,在没有风的暗红色高墙下,挺直而安稳的迎接着晌午温暖的阳光。



  今天是春启赏杏的日子,可是没有人来欣赏这株长在宫墙一角偏僻地的孤杏,然而它自己却是像往年那样,准确的收到了天与地传来的消息,隔着一道道宫墙,与墙外杏杉道上的两列杏树一起绽开花朵。



  不过,当日头偏西,杏杉道上的游人大多开始准备回家时,离重重宫墙后面这株独自开花的杏树外数丈处,竟有一名身着朴素的宫女拎着一只木桶慢慢走了过来。



  木桶里盛了半桶水,有些沉重,青丝素绾的宫女是不是的换着手拎其行走。一段数丈远的石板路走过,她的额头不禁沁出些许汗珠,然而她一直没有停下歇一歇。直到走到这株长在墙角的杏树旁,她才放下木筒,深深出了一口气,带动了额头垂下的一缕柔发,也震颤了杏枝一端的几枚杏花。



  宫女望着枝头的杏花微微出了一会儿神,然后她就躬身拾起桶中的一只木瓢,舀了半瓢水,然后顺着杏树的树干,朝它的根下灌去。



  陆续给那株杏树浇了几瓢水,宫女这才直起身,就那么拿着空瓢望着满枝的杏花。沉默了半晌后忽然开口道:“在这花开的时期,每天都得多喝点水,花才能开得水灵秀美啊!”



  杏花纹丝未动,因为高墙遮风。也因为它根本听不懂人说话。



  然而那位宫女却像是很希望这杏树能回答她一样,见杏树安静如初,她不禁面露一抹失落,淡淡的又说道:“叶姐姐,你什么时候能来找婉婷呢?我……我有好多话想要跟你说。”



  这宫女面色怅然的对着一株花开满枝的杏树说话的场景,若落在寻常人眼里,恐怕会以为她犯了痴症,然而心思敏捷一点的人则不难看出,她是在借物思人。



  但是,正当这位宫女要再开口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呵斥,打断了她略显悲伤的思绪。



  “那边的宫女是哪一处的?不知道这别苑不能随便进入吗?”



  杏树下的宫女闻声一回头,就看见不远处正瞪着眼看向这边的两名宫女,她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就缓言说道:“我来给这棵杏树浇浇水。”…



  “水浇完了就快点离开,此地不是寻常宫女能久待的。”对面那两名宫女中。一位脸长且瘦如刀削的宫女语气不太友善,话刚说完,又斥了一句:“以后也不要再来了,今天且算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定要向管这别苑的女官禀告。”



  杏树下的宫女闻言微微欠身道:“我马上就走,烦扰到两位姐姐了。还请原谅。”她说罢就拎起木桶,往回行去。



  这小小的风波看起来就要如此过去,可是当拎着桶的宫女缓步行过那两位气势汹汹的宫女身旁时,变故陡生。长脸宫女右手边一位嗑着瓜子,个头略矮的另一位宫女在拎桶宫女刚刚行过身边时,忽然横出一腿。直欲将那拎桶宫女绊倒在地。



  可那拎桶宫女看起来一副柔弱的模样,在这变故陡生的一瞬间,她的眼中忽然精光一现,脚下步履在那矮个宫女突然横出的腿前陡然止住。她走得本来就慢,所以止步起来也容易。可即便如此,身体上的惯性让她还是趔趄了一下。似乎是为了防止摔倒,她原本拎在身侧的木桶忽然调转方向,临时变成了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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