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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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氏已经把药全部倒进罐子,盖好圆木盖子。她一边收拾着纸包和木斗,一边笑着说道:“那可不成,哪有自己给自己熬药的道理,不吉利的。”
“我才不信那一套呢。”
莫叶脸上露出毫不在意的神情,她想起了一件事,继续说道:“为什么自己能给自己洗衣服、做饭,偏不能给自己熬药?世上有多少孤苦无依的人,不都活得好好的么?他们难道就没有给自己熬过药?如果信奉神灵就可以百病不侵,那么我为什么还需要吃药,世间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受病痛折磨?”
话说到这里,莫叶语气一顿,她定了定神后才将最后一句话说完。
“如果婶娘是为了让我过得清闲,我想说,叶儿逐年长大,也要开始学会一些照顾自己的事了。”
黎氏闻言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浅淡。她没有责备莫叶语言上的冲撞之势,也没有立即出言拒绝。她只是缓步走到莫叶身边,沉默了良久后才开口说道:“好吧,今天婶娘教你给自己熬药。”
经过黎氏的指导,莫叶才知道熬药的学问其实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并非将一包由各种植物构成的复方药熬成一碗水就成。其中过程说来挺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需要格外的细心和耐心。
首先要等炉中火稳定下来,才可将药材倒入罐中,不然火温忽大忽小,不利于药材中的药效浸出。罐中水初沸后,是利用沸水水来萃取有效药汁的时间,这个时候不但要保持火候,还要时刻注意用木勺搅动罐中汤药。因为药材不像普通熬汤时用的骨肉食材那样含有油脂,所以在大火煎熬时,很容易粘了锅底,导致焦糊,而焦糊的汤药会增加毒性,是不能服用的。
大火萃取后,药材在水中膨胀,进入最后的慢火萃取时间,此时只要守着温火就行了。而这个时候如果用大火,就会让药材中有些不耐煮的成分化渣入水,影响口感,所以掌握住炉火,也是需要一些功夫的。
折腾了一个时辰,大火煎药期完成了,剩下的就是温火熬煮期。黎氏将炉子的出风口用一块留了孔洞的木塞盖住,然后招呼莫叶去休息一会儿。
莫叶见状,疑惑的问道:“这样就行了?”
黎氏笑着说道:“先煎后熬,此时只需要慢火就够,但你再这么守下去,估计等会都要睡着了。功夫不是这么耗用的,接下来的事,隔半个时辰照看一眼就行了。”
“哦。”莫叶站起身来,此时她因为午睡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早已完全清醒,一时间不禁觉得内心空乏,无聊至极。
学院那边到了今天,师父已经有两天没有去了。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书院有大半学子也已知道了,莫叶与那位名叫木文的奇特夫子的关系。所以莫叶估计,那群热切期盼她的师父每天仅有的一到两堂课的学子们,此时看见她一定会有许多问题要问吧!
若在平时,莫叶会很有耐心的陪那些师兄弟们聊天,但是现在,莫叶却是一字都不想多说。她大概的能猜到师兄弟们会问她什么,而她此时实在没有平时那种说笑的心情,对别人谈及这几天师父请假的事。
那晚她心神上受到的损害,虽然她还能表面坚强的忍着不表露,但在心里她却是连擦着那件事边儿的话都不想多说一句,所以干脆让婶娘也帮她请了假。
她念书的真正目的,这些年来院长也已知晓。一直以来院长对她这方面的请求,管束得并不严格,而现在她头上也实是有伤,借这一点,莫叶一连请了五天假。
觉得百无聊奈的莫叶慢吞吞的走出厨房,想了想后她还是又回头看了一眼,开口说道:“婶娘,还有什么事能让我做的?”
黎氏看了一眼她的脸,忽然笑着说道:“刚才我还没看见,你估计是用抓了碳的手抹了脸,现在脸上灰不溜秋的,快过来洗把脸。”
“我自己洗吧。”莫叶返身回来,见黎氏拿着面巾准备给她洗脸,她抬手轻轻挡了一下,然后取过了黎氏手中的面巾。
黎氏见状也只好说道:“也好,不过你要注意,别把额头上的纱布打湿了,那里还没全好,不能沾水的。”
“知道了。”莫叶轻轻应了一声。
因为婶娘的话,她想到了那晚的事,不禁愣了一下神,然后就看见面盆里水中倒映出来的一张脸。这张脸虽然被炭灰涂黑了一部分,但她能清楚的分辨出,这张脸跟家中其他三人,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莫叶神情微怔的看了一会儿这水中的那张脸,忽然朝盆中的水影咧嘴一笑,然后将面巾丢了进去。
洗完脸,莫叶回到自己的房间。
当她看到桌上这两天练字得出的一摞纸,顿时连提笔也犯懒;但她走到大厅,拿起抹布时,看着光洁的桌椅又不知道从何着手;提起扫帚,看着同样干净的地面,亦不知道要扫什么。
她又走到院子里的花圃旁,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小水桶,正准备拎起去大水,眼角余光就发现花圃里的土壤微微湿润,原来已经浇过水了。她只能又放下水桶,没来由的叹了口气。
(070)、归来
莫叶最后走到了院后的马舍。
棚下那匹老马早已认得莫叶的身影,在她还没走近时就已是先嘶鸣了几声。不过它也只会这点‘交流能力’,嘶完之后,它便那么站着,只不时甩了甩尾巴抖着双耳,扫开缠着它不放的蝇虫,却不吃草。
莫叶看了一眼已被草料填得满当的马槽,再看了一眼那匹甩尾抖耳、也正看着自己的马儿微微鼓起的肚腹,即便马儿不会说话,她也明白了,这几天它不用送自己去书院,亦是闲得很。马儿吃草又不可能一吃就是一天,总也是要有休息的时候,而现在就是它吃饱了正在无聊的等待消食的时候。
对于婶娘的勤劳,莫叶今天第一次没有了敬佩的心情。
长长了吐了口气,莫叶看着那群在马背上飞舞的吸血蝇虫,忽然心生一个念头。她在马槽中挑了几根长一点的草,像编麻花辫子一样编了条小鞭子,然后轻轻挥舞着帮那马儿驱赶起蝇虫来。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门传来些微声响。如果此时莫叶就站在门旁,她可以清晰的判断出有人正在拿特制的钥匙开门。
但她此时是在站在马棚中,正挥舞着细草鞭子与一群蝇虫对抗着,与院门相隔了一定的距离。而那软草辫子轻轻拂在马背上,简直如挠痒一样,马儿也因此不时用鼻子吸气的声音,表达了它感觉舒服的心情。所以直到院子大门打开,发出‘咯吱’一声比较大的声响后,莫叶才听到并侧头看了一眼。
只看了这一眼,她便怔住了。
师父回来了。
林杉的一身衣服早已换了。今天他着了一件淡绿色的里衣,外面披着件素底色、描翠绿竹叶的袍子,他的体型本来就欣长偏瘦,这身装束看上去更是显得淡素。他看起来精神很好,今天并没有束冠,一头长发用锦带松散的束在脑后,柔和的头发线条遮挡了半边额头,让他的面部轮廓也显得温和随意了许多。
院门一开,林杉才走进来几步,就看见站在马槽前,偏头看过来的莫叶。
而莫叶第一眼看见了他,神情一怔后,则是下意识的移过目光,不敢直接触及他此时的双眸。避开林杉的目光,莫叶就看见他身后步履有些跌跌撞撞的走进来的马安。
莫叶不明白马安怎么会用那种姿势走路,他似乎随时都能摔倒在地上,但他的脚下明明没有绊脚的东西。只是还没等莫叶想明白,就听见林杉的声音传来。
“我才两天没回来,你就闲到这种程度了?”林杉的语气略停,然后继续用一种淡漠的语气说道:“一匹马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还无需这么娇惯的伺候,但你若不知轻重惊了它。。。。。。你就没有一点觉悟?”
“师父。。。。。。”林杉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怒意,清淡至极,但莫叶听着这样的话语,心里还是莫名的觉得委屈。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所以只能是语气有些沉重的叫了一声。
此时还在厨房忙碌的黎氏也已经听到林杉的声音了,就见她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走了过来微笑着说道:“你们都回来了。”
很温和的一句话,就像平时那样,迎着回家的二人。只是当黎氏看到走路有些踉跄的马安,以及他那双乱晃着的眼瞳,她的神情忽然就变得严肃起来。
只几步走近马安,黎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大声叫道:“你竟然喝酒?还喝得酩酊大醉?”
黎氏的吼声简直是马安最有效的醒酒汤。
马安看清了黎氏脸上的怒意,心里一个激灵,头昏清醒了一半。但他的神志虽然惊醒了一些,身体却还是有些不受控制的摇晃,好不容易努力的站直了身子,他连忙赔笑着说道:“大姐,是他非拉着我喝,我一开始是拒绝了的啊。”
黎氏伸手扇了扇马安喷薄而出的酒气,皱眉说道:“狡辩什么?就只有你醉成这样!”
马安注意到黎氏的动作,连忙抬手用衣袖挡了自己的嘴,然后瓮声瓮气的说道:“我这还不是听了你的嘱咐,想早些劝他回来么?他说我如果不陪他喝酒,就不回来。”
黎氏闻言侧脸看了林杉一眼,神情严肃的问道:“你们喝了多少?”
林杉微笑着说道:“不多。”
这时马安插嘴说道:“他当然喝得不多了,因为他的酒都被我喝光了。”
黎氏反手就朝他额头上狠敲了一记,斥道:“你还有脸说,等会我再来罚你。”
“惩罚,不就是让我洗碗么?”马安的酒劲还没消完,头脑本来就混沌着,此时又挨了黎氏这一记,顿时犯起混来。就见他揉着额头一脸的不以为然神情,撇嘴又说道:“但我不认为我昨天的做法有错,我抢着喝了他的酒,还不是怕他醉酒伤身。”
黎氏想起那晚林杉鼻血直流的事,眉头一皱,看着林杉有些担忧的说道:“我也知道你现在心里烦闷,是非喝不可了。可是身体已有不适,至少也要禁嘴几天,哪还能这么喝?”
“我本来也是听了他的劝的,只是昨天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书院里的一位友人。”林杉神情微有歉疚的说道:“已是欠了他几顿酒了。昨天碰见他,他知道我请了假,我也没事,被他引入酒馆聊了几句话。后来说得酒瘾起,就要了一些酒,几盅过后劲儿上头,干脆把这欠的几顿酒全还给他了。”
“对对,说起好酒,那个人比我厉害多了。”马安也想了起来,连忙又抢着说道:“那人叫什么来着。。。。。。哦,是柴岩啊!昨天我好不容易劝大哥不去喝酒,结果被他几句话就给搅合了。大姐,这次主要的罪责可不在我,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那个柴岩也是礼正书院的先生。”
黎氏闻言只得叹了口气。在家里,她可以管得住这两人的酒瘾,但在外面她可管不住。不过这两个人一直以来也很自觉,虽然平时常常饮酒,但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