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第4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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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的头发被海水打湿,所以折纸一落,即粘在头发上,定住形体。
又因为那名船员,正是披着御赐金龙斗篷的那名湿衣汉子,而他浑身湿透的原因,是因为他两度潜水到船下,解开了困住重锚难启的一个问题。
虽然观景台上的众人不知道那名船员在水底做了什么,但围观大众当中,本来就存在不少海边渔民,他们深知在海水里下潜,要高于内陆淡水湖潜水多少倍的风险,而估算那名船员刚才两次潜水各用的时间,都足以让大多数渔民心生敬意。
勇士的身上,早已聚集了太多人的注目。
而在他的头顶上落稳了一枚“北夜星”之时,海岸线上先是发出一阵抽气声,接着便又有口号声起,却不再是那“万岁”二字。
“乘风!”
“乘风!”
“乘风!”
这一次,似乎不需要什么前奏指引,这二字口号在由众口吼出第一声时,就已如千丝万缕的细丝撮成独一根的缆绳,大家的心意都束在了这一根绳索上,异口同声不分你我。
掉队巨舰的广阔平台上,原来驻留的那十几名船员微微怔住。在下头船舱往上行的楼梯口,陆续还有十来名船员走了上来,听见岸上祝福亦似命令般的口号整齐传来,他们也怔住了。
只在转瞬间,还是那个似乎是船长身份的壮年男人,第一个回过神来,意会到岸上百姓呼喊声中包含的感情。
他立即转身,向身后的三十余名船员比了几个手势,这组船员很快在巨舰平台上列出方阵,大致呈三角形,然后他们背向大海,面朝看台,高举双臂,揖手齐眉,郑重而肃穆的递出。
他们似乎是在向身份尊贵,地位至高无上的皇帝施礼,拜谢陛下亲手擂鼓助风之隆恩;
他们也可能是在向岸上百姓致敬,他们这艘船舰是掉队的一艘,但岸上百姓并未因此对他们抛冷眼,而是以更高倍数的热情,烫热在场有些低落的氛围;
或许,他们只是在向国朝施礼,在那里,他们各自只拥有很微渺的资产,但在今天,岸边那个由各色群体组成的一个大团体,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力量:…
同袍!
……
看见这一幕的莫叶激动万分,心绪激昂的同时,脑中灵光乍现。
她从怀中掏出那张清早时分金老板送给她的名帖,望着精致的裱糊外层,她只犹豫了一瞬,就着手将那些熠熠生辉的裱糊纸张撕了下来,再又撕成条状,飞快折出一个颜色有些古怪的“北夜星”,当即迎风抛出。
这种内定给京商的名帖,裱糊得很精美,外层的纸色彩丰富,而主色调为金色。用这样的纸折成的“北夜星”飘出观景台后,在空中旋转飞舞,看起来也是比那些官方纸质要绚丽许多。
已有人发现莫叶的这个举动,并且很快也有人着手模仿起来。
来海边观赏典礼,拥挤之下,即便有人想吟诗作赋,恐怕也是无力为之,所以不会有人随身携带纸张。于是,很多人在同一时间想到了那张观景台入场票券。
呈淡黄颜色的票券,在众力齐为之下,顿时变作数以千万计的“北夜星”,乘风飘向对面的巨舰平台。
这些纸上,都没有再印官方证明的名字,即便成功降落在舰船上,也无法凭之领赏。但不知为何,所有观众抛投自制“北夜星”的热情,都未因此而削弱。反而因为海港泊口只剩这一艘商舰,所有人的激动情绪都集中于一船之上,而场面更为壮观,漫天飞星堪称浩瀚。
但船头站成三角方阵的一众船员,直到此时,依然保持之前那种驻守如松、礼义高举的势态,任由巨舰转身时在微微摇晃,他们亦都纹丝不动站定原处,宛如一排排铁铸的勇士,守护着脚下的舰船。
但他们头上此时没有暴风雨压顶,只有纷纷星点坠落,或落于头顶,或轻点在双肩,或滑过睫毛鼻梁。
似乎有船员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
……
当所有人都注意着前方的时候,没有人发现,原来拥挤的观景站台,靠近后面的方位,又无比离奇的居然空出一条小径。
并且,在这样群情激动的时刻,这条小路上,居然会有人在悠闲行走。
(483)、再见御驾
其实如果要严格评价这手握伞中间的四个人脸上的神情,用悠闲来描述,算是有些勉强了。 不过,要是将他们与一旁那些情绪忘我的人们比起来,这四人的情绪状态,倒又恰好用这两字形容了。
他们,并没有参与到抛投“北夜星”的活动当中。当然,在活动刚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象征性地做到了,把观景台入场票券里附赠的那几枚抛了出去。但他们不是像其他人那样,饱含着希望与喜悦的全力一投,而是像扔垃圾那样,随手洒下。
在这后头,为了助阵那艘掉队的船舰,众人自发折叠无名“北夜星”,进行无偿助阵的活动,他们四人是再没有热情参与了。
倒是趁着稠密人群后方又出现了一条类同路径的空隙,他们即刻一齐行动,从行列的右手边换了位置,来到左手边围栏一角。
虽然他们所在的方位,仍是在以祭天台为中心而划分出的右边海岸,但与刚才不同,现在他们已经近乎可以用直视的目光,看见在鼓台上擂鼓的那个明黄身影了。
当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海岸对面那艘已经完全转身,向东而去的舰船时,观景台铁栅栏一角,却有四个着装款式相近的人,倚着栅栏时不时朝侧面鼓台上的那抹明黄身影看去。
海运大典到此算是结束了主要部分,在剩下的时间里,来到此地的民众是想走,还是想继续待在海边散散步,都可任凭自己的心意而为。只不过在此之前,要先等皇帝出行的御辇仪仗队先起驾离开走远,观景台外围的军戒才能撤散。
在御驾回宫的前一刻,祭天台上还需要一点时间做些准备工作,诸如清点人数、整理鼓台之类的事。在这个空闲间隙里。观景台上众人心头余热未消,立即以各种声音放大到极限的嗓门,讨论着刚才参礼的心情。
明明没有凭空领到赏钱,又不是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得了什么好处,大家挤在一起,身上衣裳、头上发饰都有些歪斜了,却个个如刚灌了一瓮老参汤似的,额头见汗,两颊泛红。瞳光灼灼,异常兴奋。
沉浸在这样的声势氛围里,莫叶以及其她几位年轻姑娘。自然最好是闭嘴聆听了。反正由她们那小嗓门说出来的话,还轮不上海风海浪的压制,刚出牙缝就被四周而来的嘈杂声音冲散了。
几人聆听到的交谈内容当中,最让人觉得惊讶的,便是有几个财主。为了抓紧时间折那吉祥物,一时手慌,竟把一摞银票自怀里抽出来,当废纸撕了,尽数扔下海去。
莫叶同行几人正要因此听闻发笑,忽然又惊讶地发现。自己手里拿的伞,不知道从何时起,油纸伞衣都已剥离不见。唯剩下一把竹伞架。伞架折叠处,对伞衣的固定工艺会更显结实一些,但此时就见那里也只是残留了些许纸屑。整把收束起的竹伞架,就像一根被啃光肉的棒骨。
几女见状,都是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用多想。不难猜出,是什么原因败坏了手里的伞。
而她们环顾周围。很快发现,手里的伞变成这个样子的人,不止她们几人,大部分人手里都只有单薄的竹伞架了。而地上则到处都是纸屑,还有少数被转溜儿风打回岸上,又被踩扁的“北夜星”折纸。
将投向脚踩脚地面的目光收回,莫叶的视线微微上扬,忽然定住了。…
她看见了倚身铁栅栏一角的那四个拿伞的人,而让莫叶只扫过一眼就定住目光的,是他们手中皆完好无损的黑伞。
而后,她才注意到这四人的着装,有些眼熟,并渐渐记起,他们是刚开始排队入场时,站在对面队列里的人,叶诺诺还介绍过他们的着装,推测他们来自武馆。
但想到这里,莫叶不禁又疑惑起来。
凭他们入场时所站的队列方位,入场后他们应该身处观景台极右的位置才对,凭刚才观景台上拥挤的情况,他们是怎么挤过来的呢?
那四人所站的位置,之前海运大典刚刚开始时,莫叶也站过。后来她虽然与叶诺诺汇合,渐渐挤到人群中部,但离那处铁栅栏一角并不远,还是可以比较清晰地看见那边的所有人、事、物。
祭天台右手边的鼓台上,皇帝早已回了御辇,所以那四个执伞人站在那儿,也没有再频繁往鼓台上看,但亦没有闲聊,而是有些漫不经心的一齐看向东方海面。
云层稍淡了些,已有显出金辉意的阳光刺破云层投上海岸,将那四人的背影描出一道光边,却愈发体现得他们只是驻立于那儿,既不聊天,也没什么动作,似乎只是发呆般远眺着那走远了,变得只剩一抹白的船帆。
莫叶不知道那四人是有目的性的主动走到那边。她更无法知晓这四个人怀揣的是什么目的,即便给她几个指引条件,她恐怕一时都无法想到那个方面。
而时间不待她继续多想什么,御驾仪仗队的锣鼓声扬起了,观景台上的所有人都自觉的向御辇行过的那条路伏地跪拜。
御驾回宫经过的路径,有一段地势低于两旁的看台,所以莫叶虽然平着脖子跪着,但在视线范围里,却可以看见经过御辇的大概。
之前在海滩上不巧碰上皇家仪仗队,她被两个兵士押着跪在路边,被迫将头垂得极低,那时她还曾想过,皇帝的脸又该如何金贵,怎么连让人直面看一眼都还要担个惊驾之罪?
那时,明明是皇家仪仗队忽然到来,使她惊得手足无措好吧?
并且就在刚才,皇帝在众目睽睽之下,于鼓台击鼓,那时候,怎么又没人上前,说什么大家都不准目视陛下之类的话语?
想起这些全是在今天一天时间中印入脑海里的各种片段,莫叶不禁撇了撇嘴,心里起了一股硬倔,偏偏就要看清皇帝的脸。不仅是他,据说今天皇帝的妻子、儿子、女儿都来了,她还要将他们也一个不落地扫视一遍。
当然,她不会将自己计划的这个举动直白地表现出来,那怕是很容易自讨苦吃。她只是在发现那截低洼路径对自己的视线范畴有利时,忽然起了个借地利满足好奇心以及愤然心的想法。
皇家仪仗队虽然旗帜鲜明华彩、冠盖稠密簇拥,但如果细心点去观察,还是可以从一掠而过的一个角度,看见几辆车驾中端坐的皇族。
第一辆车驾中端坐的那个明黄人影,毫无悬念正是皇帝陛下。
在他的身边,还坐有两名女子,偏中间位置的那名女子,衣着色彩比较淡渺,但似自有一种灵气内蕴,出尘脱俗。外围坐着的那名女子,则是装扮得无比华贵。
华服女子在如雾的轻纱车帘间隔下,使外界的人看不清她的容貌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