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第13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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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靖说完这话,便一抬手将斗篷上的角帽掀起,盖在头上,遮去了半截眉眼,微低着头快步出去了。
十家将中在这一趟跟来的四个人见老爷出来了。不需指令,立即松开了手中钳制的德妃的侍卫,四人两组跟在史靖身后,一行五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待他们都走了,德妃才慢慢从厅中走出来,望着那五人离去的方向,幽幽出了一会儿神。
远远看着丞相走了。刚才厅中德妃身边最后一个被挥退的女仆人青夏此时是第一个走近过来。恭请问道:“主子,您需要婢女做些什么?”
“不需要了。”德妃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前院那几个站得有些歪扭的侍卫。竟还有两个人晕在地上还没醒,她的心绪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说道:“这都是怎么了?”
侍立在一旁的青夏连忙恭声解释道:“他们只是受了些挫伤,问题不大。相爷的侍从已经手下留情了。他们的那点挫伤在外表上并没有表现,不会引人疑心。”
青夏本身武功不俗。又是德妃非常信任的心腹侍女,听了她这么一番解释,德妃当然不会质疑,也省却了心里一个没有说出口的隐忧。
如果这些侍卫被打得鼻青脸肿。甚至还见了血,她还真有些头疼怎么带着他们回宫。
“罢……”德妃长出了一口气,准备结束今天这一趟并不愉快的宫外之行。缓缓对身畔的女仆人青夏吩咐道:“叫侍卫长去请沐夫人,准备回宫了。但你传了话就立即过来。跟在我身边别再管其它事情了。”
青夏当即应诺,又朝德妃躬躬身,然后就转身朝守在院外的侍卫长寻去了。不知道是不是丞相的侍从在与守在最前头的侍卫长打照面时没有手下留情,把他结实地打趴下了还是怎么着,从丞相来这里到其离开,那个武功还算不错的侍卫长一直不见人影。
控制不了的阻挠,就只能直接摧毁啊!…
青夏在心里默默说道:只望主子这趟宫外之行一切顺利,所以希望他无事。
……
将近一丈高的一对石狮子坐落在统领府大院门口左右,为这个总管整个京都武力安防的特殊部门装点着威严与悍猛的气场。统领府大门前的街道上,少有行人走过,而即便在有人路过的时候,也忌惮于朝这两座石狮对视太久。
据说,这是一对凶狮。
石狮镇宅,本来应该能镇邪驱恶才对,但唯独这一对雕刻得无比威风的石狮子,却像是自带凶煞。
这对石狮子刚刚雕成时还是前朝的事了,那时就摆在刑部大堂外,冷冷逼视过上百成千的亡命囚徒,甚至还溅过几十个撞石自杀的囚徒的鲜血。
后来它又被摆去了枢密院,可据说它到了夜里,明明是石铸的狮眼却能变成接近半透明状的红色,而枢密院经常要深夜秘奏,门口摆着这么一对诡谲可怖的狮子,实在是对官员的身心健康不利,所以它在枢密院大门前也没有待多久。
之后又辗转去了几个部门,这对石狮也算是见证了两朝替换大事的物件,虽然传言很凶,但当今皇帝偏不这么认为,还特地点名将它摆在了新建的统领府大门口。
自此,石狮的凶煞仿佛真的被体格异于常人的武神统领大人给“镇”住了。
凶煞的东西终于被人所控,再为人所用,所以自从统领府落成之后,京都内城的治安是日渐周密而稳定,南昭建立至今已将近十三年,至少在京都这片地方,一直是在一派平稳态势中迅速繁荣起来的局面。
但这只是京都百姓的想法,对于统领府里所有人来说,石狮不过就是一对石头罢了,没有那种到了晚上就会石眼变红的诡相,没有怒也没有喜。
这么理解是正确的,石狮要用千钧巨石雕刻,为的也就是这个“镇”的意义。今天的统领府内院似乎有些怪,走在府院里的人总感觉地上在震动,摸摸房柱座椅,好像也有这种震手的感觉,唯独摸门口那一对石狮,它们是纹丝不动的,这才叫人稍觉心安。
而只有厉盖的几个亲卫才知道,为什么今天、以及最近这几天,统领府的地面常常微微震动着。
统领府里那处设在一条走廊中间、常常堆满公文在桌的书房小院现在空旷以极,因为书房的主人这几天都不在这里批阅公文或者活动筋骨,他换了一处更结实一点的房间。
柯家花了几年时间打造的一柄裂月长戟早在半年前就送达统领府了,但直到前几天,厉盖才将封装了这支兵家重器的箱子打开,将裂月戟握在手里,在统领府一个非常开阔的院子里挥舞起来。
………(未完待续)
1050、是何用意
… 厉盖平时在府院里练功时极少动用器物,用他的话来说,他只是在公务之余活动一下筋骨,所以不需要挥刀弄剑。但从几天前开始,他每次“活动筋骨”时,手里都不会差了这杆大器。
出发青川在即,他必须抓紧时间适应这冰冷大器的平衡与脾气,却在无意间搅得统领府院内靠近这处院子的地表都在微微震动,有些地砖都有了极细微的龟裂现象。
几年前厉盖还只是在给王炽做影卫的时候,他每天练功的场地定在皇家陵园中间的那座小山上。但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在练功的时候,积蕴在身体经络中的那股劲气常会有些失控的外露,震得小山上靠近他练功坦地的一圈松树常常抖擞成光秃秃的树杈。
后来他出任了京都守备军防大统领之职,在王炽的特别委派授权之下,他对京都军力的管束权之大,简直超过前‘无‘错‘‘。‘‘朝历代的常规。但也是因此,每天堆上他桌头的公务也异常繁重,他有了堆成一座小山的公文,就没有时间再每天跑一趟那座皇陵里的小山头了。统领府片刻离不得他,所以偶尔有些闲暇时间被他用来练武,场地也只能在统领府院内。
然而因为在陵山上早有一种意识,所以第一次在统领府院内练功时把四向房子的瓦全都掀飞、还砸了两个正巧来统领府找他有事的文官之后,他便再未在统领府里动过大武。一应兵刃。他都叫人收起来了,偶尔出来练一练,便是摘一瓣花,或是一片叶子,伏于掌心,借以让那总是失控外露的劲气显露形态,钻研控制收发之道。
如果只是这样练一练,对于他而言只算是稍微活动一下颈骨,对于统领府内的建筑稳定性,当然是无碍的。
经过几年的不懈钻研。如今厉盖对于这股容易失控的劲气已经掌握得比较稳妥了。并且还总结出了一些自己的心得。有几次他陪王炽出行,能徒手粉碎那些从阴暗角落射来的箭矢,就是靠的这股劲气。
但在最近这几天,他练功的方式忽然变了。不再摘花拈叶。而是手中多了一杆丈二高的裂月戟。呼啸着在府院东角那处独院里练了起来。
虽然他搬离了书房,堆满案卷的书房不受其扰,但府院东角那处独院的环境现在就变得颇为糟糕了。原来有瓦的地方现在肯定是光秃了的。不过,厉盖吩咐过不必立即修整这些残缺,显然是修了也白修,就别浪费材料了。
可是此刻守在这院子外围还延了十米距离的几个近卫心里皆又有一个质疑:统领大人再这么练上几天,也许碎的就不止是瓦了,怕是连院墙都要不动自塌了。
就在几个近卫扶着微微颤抖的腰刀刀柄这么想着的时候,府院中离这处练功独院最近的一座哨塔上忽然想起了号子声。过了片刻,那响一息停一息的号子声完全停歇,独院里某种气场飞舞碰撞的呼啸声也停止了,厉盖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在厉盖握着重器练功的时候,几乎是不可有人靠近的,不是他怕被打搅,而是武功稍弱点的人只要靠近他十步范围,几乎就难得站稳脚步。但统领府不时总有事务还需要他来阅览决策,所以从几天前开始就有了这么个传递消息的方式。
一名近卫连忙走过去,从厉盖手里接过那杆九十斤的裂月戟,扛到自己肩膀上。在厉盖向设在统领府正中位置的大议事厅走去的路上,又有一名近卫将用温水打湿过的棉帕递上,厉盖接过擦了下手脸。…
在将棉帕扔回到那名近卫手中时,厉盖斜睨了一眼扛着重戟的那名近卫,忽然问道:“今天是你当值?”
那名近卫连忙恭声回答:“荣侍卫今天似乎生了急病,中午吃饭时,吃着吃着就昏了过去,他硬撑到下午,终于被府院总管斥回家休息去了。那时候统领大人您已经开始练戟了,所以属下未能及时禀告。”
荣术因病从四组外驻分部调回京都之后,先是休养了大半年,病体痊愈后,荣术就职从统领大人的近卫组,主要负责替厉盖侍剑——也就相当于长了腿的武器架子——虽然厉盖平时基本用不上武器,但对这个新入统领府的近卫还有颇有些脸孔映像的,因为他形影不离跟得较近。
其实厉盖心里也早就知道,荣术的病虽然康复了,但身体素质因为这一劫而削弱许多,本该再休养三个月,好好恢复一下体能才对。因而他在听了那名扛戟近卫的解释禀告后,便轻轻摆了摆手道:“生病了就得多休息,老管家做得不错,就再多派两天假给荣术吧!”
扛戟近卫连忙应声:“是!”
走入大议事厅,厉盖以为在这里等着他的至少是个五品以上的主事官,可他却只看见了一个无品阶的、他的下属伍书,他有些感到意外。
将守在大议事厅里的几个侍卫派去外头,他就直接问道:“今天你不当值,忽然来到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
伍书便将在宋宅那里遇上的事情仔细禀告了一遍。
待伍书的话说完,厉盖就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说道:“知道我就快离开京都了,什么牛鬼蛇神就都忍不住要跳出来了。”这话说完,他沉思了片刻,然后就又对伍书说道:“虽然你即将升任四组驻京部组长,但宋宅那边的事情,最近这几天还得委托你仔细看着。”
“卑职明白。”伍书躬身领命。犹豫了一瞬,他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统领大人,要不要全城搜捕那名蒙面女子?”
“我知道你有半面辨人的能力,但……”厉盖迟疑着说道:“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连根拔起。便不可打草惊蛇。总之你以后若有机会再见到此人,不论她是蒙面还是不蒙面,你都能认得出来,所以你也不必急于一时。”
伍书微微颔首,知道这是“放长线钓大鱼”之策,但他也怕线放得太长会失控,于是他沉吟着慢慢说道:“万一宋宅那边出现变故,又该怎么应对呢?今天卑职只是追那一个女子,她只片刻功夫就召出了十多名杀手反击。卑职无法估测,这群贼人这次出手。人数上有多少。”
“你恐怕是想到了三年前林家老宅发生的事情了。”想起这件过往之事。这一劫涉及到自己结义兄弟的人身安全,厉盖先是自己叹了口气。再看眼前之事,如果像三年前那样再来一次,可能伤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