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天佑-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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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兰彬说:“容大人幼时在此生活多时,对这里各种环境都很熟悉,您就放心规划好了。”
容闳说:“按照下官与拿德鲁布的设想,幼童们要先在美国家庭学习语言,同时到附近的小学补习英语文化和科技知识,再经过考试选拔进入中学,然后进入大学学习。”
陈兰彬说:“对,任何对幼童的安排都要考虑他们的长远学习计划,本官以为容大人这样考虑是非常恰当的。不过,我倒是在想,美国的家庭愿意接受这些孩子吗?要是放在我们大清国,一般非至亲好友之子,谁愿意接受陌生人啊?”
容闳说:“这些我们都想好了,其实美国家庭与我们大清国有所不同,他们都很乐意与外界接触,对来自不同人种和民族的人是欢迎的,下官当年就接受过很多热心美国人之助。”
陈兰彬说:“这些美国家庭都联系过吗?情况怎么样?”
容闳说:“这段时期下官一直在做这件事。为了这些幼童能得到较好的培养,对于安置幼童的家庭下官与拿德布鲁先生反复商量过了,提出了较高要求,一般要求都是当地的中产家庭,而且要有爱心,有稳定的职业和收入,有一定的教养,有差不多的同龄孩子相伴。”
陈兰彬说:“如此筹划甚妥。”
容闳说:“我们通过当地报纸向当地居民作了宣传,一下子有120个符合条件的家庭报名,如果按每户安置两位留学幼童的话,可以安排240个孩子,这些家庭多为教师、牧师、律师、医师等中产阶级之家。”
陈兰彬说:“可我们这次只带了三十名幼童。”
容闳说:“下官在拿德布鲁先生的支持下,这次选了其中的十五家,我们考虑每家安排两个孩子,以便他们有伴相伴。这十五家我都一一拜访过,都是本地的殷实之家。”
陈兰彬说:“那我们先把他们集中一段时间,温习一下汉文,再分往各家。”
容闳说:“不,明天就把幼童们分到各家去。”
陈兰彬愕然地看着容闳。
容闳说:“幼童们初到这里,正是需要尽快让他们融入当地社会生活的时候,这样才能有利于将来十五年的求学生活。至于汉文,幼童们已有很深根底,随时可以温故而知新。所以,我的意见是明天就把幼童们分到各家,让他们先去适应半个月之后,再回来温习汉文,并把一些规矩告诉他们。”
陈兰彬看了看容闳,说:“好吧,先按照您的安排办吧。” 。。
龙旗飘扬(二)
幼童到达在斯普林菲尔德市的驻洋肄业局的第二天,吃过早餐,根据“驻洋肄业局”的安排,幼童们举行了到达美国的第一次集体活动,孩子们先是对着摆设在厅堂正中的孔子牌位和“天地君师亲”牌位行了跪拜礼,然后向站在他们面前的陈兰彬、容闳、叶绪东、容云甫、曾兰生跪拜,再集体背诵了朝廷规定的《圣谕广训》十六条。一切如仪之后,容闳开始解说要把大家分散到美国家庭的事,这一点对幼童们来说,可是大大的意外,他们本来以为驻洋肄业局就是他们在美国求学和生活的地方,没想到刚刚到来就要把大家分开,他们没有胆量和权力说出来,但没有人心中不疑惑的。
容闳讲完之后,陈兰彬对大家平和地说:“各位学童,朝廷派尔等前来美国肄业,是希望尔等学习真正的技艺回去报效国家。容大人苦心筹谋,这样的安排已与美方官府沟通过,是一个合适的安排。”然后语重心长地继续说:“这里我要告诉诸位的是,今天尔等就要前往各托管家庭,大家一定要记得自己是大清帝国的子民,到了美国家庭后,要遵循家长的教导,循规蹈矩,上敬老人,下爱幼童,切不可使粗动野,要出言有礼,举止得法。听容大人讲,这些家庭都分布在附近,各位去后还要定期回来,接受驻洋肄业局中文教习的日课和考评。每遇房、虚、昴、星等日,各位都要回肄业局诵讲《圣谕广训》等课,切不可忘我中华尊君亲上之义。”这里所说的“房、虚、昴、星”,是中国古时的星象名,中国古人把天上的星座分为二十八宿,并想象每天有一宿在天上当值,每一宿用一个中文字代替,这里的“房、虚、昴、星”四个字是代表每相隔七天的一个星宿。这就意味着这些幼童每隔七天要回“驻洋肄业局”进行一次汉语的讲习。
驻洋肄业局的门前竖着一块宽宽的木刻牌子,上门刻着容闳手书的“大清国驻洋幼童肄业局”的字样,门前挂着一面象征着大清王朝的三角形龙旗。这都是容闳打前站时安排好了的。说到这龙旗,也是有一番来历的,本来清朝的皇帝出巡,队伍的旗幡上都是写着“清”字,当年西方各国陆续来到中国开通了通商口岸,每一个国家到来时都会带着自己国家的国旗,大清国没有国旗,于是有人就想到了龙能代表中国的皇帝,皇帝就是国家的象征,就把龙绣到旗帜上当作大清国的国旗,同治初年,大清国总理衙门曾向慈禧提交了很多有关国旗的备选方案:八卦旗、麒麟旗、虎豹旗,其中有一面黄龙旗,这面旗是时任中国总税务司的英国人李泰国设计的,长方形,绿底,黄色对角线交叉,中心嵌黄龙图案。慈禧认为“龙”是君主的化身,金黄色又是皇家独享的颜色,黄龙来代表大清,最为合理了,于是对李泰国设计的这面黄龙旗进行了修改,为了与西方各国的长方形国旗区别,长方形的黄龙旗改为三角形龙旗。从此在中国沿海对外开放的港口,或清朝的官员出国就把龙旗当国旗使用。后来,在幼童们回国的时候,在李鸿章的建议下,在扩建北洋海军的过程中,大概是1881年的时候,清朝的龙旗又改回长方形。
陈兰彬向幼童们训完话,领着幼童们隆重地向着西方——他们来时的方向向遥远的大清国的皇太后、皇上跪拜谢恩,陈兰彬站在最前面,容闳、叶绪东、容云甫、曾兰生站在第二排,接下来就是三排幼童,每排十名,最后一排是裁缝、厨师和杂役,大家随着陈兰彬跪下,山呼:“皇太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三十八个人分六排往地上拜,一起一伏,连拜三下,叩九次头,真是很有气势。
陈兰彬他们刚刚跪拜完的时候,康涅狄格州的教育局长拿德鲁布就领着十五个家庭的家长来到了肄业局,这十五个家庭是从报名的一百二十个家庭中挑选出来的,这些家庭分布在离斯普林菲尔德市远近不等的大小城镇,每一户的家长就是分派到该户家庭的幼童的监护人,他们的任务是照料幼童们的起居生活并为他们补习英文,幼童们首先要通过语言关才能进入美国的学校。至于幼童们在这些家庭的费用,有些史料说是这些家庭是义务服务,有的史料说是肄业局支付,容闳晚年的*中没有讲到这一点,但从曾国藩与李鸿章给清庭的奏折来看,每一位幼童都有相应的费用预算,由此而推知,当年肄业局应该是给了这些寄养幼童的家庭一定的费用。
十五个家庭,每个家庭都是夫妻双双同来,有的家庭还把同龄的孩子带来了。由容闳介绍,彼此见面行礼之后,容闳就按照幼童的名册进行分配。詹天佑和他的广东老乡、来自香山县的欧阳赓分派到一个叫诺索布()的教师家里。
容闳把孩子们一个一个亲自介绍给每个家庭,当容闳把詹天佑和欧阳赓带到诺索布夫妇面前时,他们身边还站着一男一女与詹天佑差不多同龄的孩子,正热情地对着他们笑。诺索布看到容闳他们走过来,指着自己那两个小孩说:“这是我的女儿苏菲和儿子威利,他们与我们一起来欢迎他们的来自遥远帝国的同伴。”
詹天佑和欧阳赓看着诺索布一家。诺索布长着一头卷曲的黄头发,高高的鼻子,眼珠有些带蓝,腮帮上长满了胡须。诺索布夫人则穿着一条长长的裙子,紧身的腰,身体的曲线显得非常柔美,这是美国妇女与中国妇女最不同的打扮。那一家人正对他们报以热情的笑脸,想到将来要到这个完全的陌生人家庭生活,詹天佑和欧阳赓确是有些紧张,他们也礼貌地笑了笑,但确实有那么一点笑得不太自在。
容闳此前曾拜访过这选来的十五户人家的每一个家庭,了解和认识这些家庭,他走过来对诺索布说:“亲爱的诺索布先生,这是欧阳赓,今年十四岁,这是詹天佑,今年十二岁。有累你们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龙旗飘扬(三)
诺索布热情地走到欧阳庚面前,微笑着说:“你好(HELLO!),欧阳赓!”然后伏下身转向个子没有欧阳庚高的詹天佑说:“你好(HELLO!),詹天佑!”詹天佑和欧阳庚也回答道:“你好!(HELLO!)诺索布先生(MR.NORTHP)”。诺索布又把他们让到他的夫人面前,只见诺索布夫人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先给个子不大的詹天佑一个热情的拥抱,说:“詹天佑,欢迎你!”然后又拥抱了一下欧阳赓说:“欧阳赓,欢迎你和詹天佑加入到我们的家庭。”这*少年怯怯地站在那儿,显得有些尴尬。这是他们第一次体验这种礼节,虽然在上海出洋肄业局教习们讲西方礼仪时也说到过这种礼节,但他们从记事时起,平生这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拥抱过身体,而且是被一个不同肤色的妈妈级女性在公开场合这样抱着,不禁得脸上羞红。诺索布夫人既没有觉察到这两个孩子的害羞,也不打算看他们的反应,把自己的两个孩子向他们介绍说:“这是苏菲,是你们的妹妹,这是威利,是苏菲的弟弟,也是你们的弟弟。”苏菲和威利看上去比詹天佑略小一两岁,姐弟俩都是白白的皮肤,蓝蓝的眼睛,一个是小靓女,一个是小帅哥,都笑着向他们摆手说:“嗨!你们好!”詹天佑和欧阳赓也回答道:“你们好!”见面的问候,都是用简单的英语,受过训练的詹天佑和欧阳赓都不难听懂。
容闳看到詹天佑、欧阳赓与诺索布这一家热情地见面,心里暖乎乎的,紧紧地双手握着诺索布的手,抿着嘴,摇了摇,什么都没说,又去分配其他孩子到别的家庭了。诺索布当然能感觉得到容闳心中的嘱托。
有些孩子正陆续随着接他们的家庭离开。这时,一个感人的场面发生了,一个已经走远的孩子往回跑,全场的人都惊呆了,那不是藩铭钟吗?没错,正是詹天佑的南海县老乡藩铭钟,是这群孩子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大家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见他跑到正在那儿通过翻译曾兰生与康涅狄格州教育局长拿德鲁布交谈的陈兰彬面前,脱下头上的瓜皮小帽,深深地向陈兰彬鞠了一躬,其他正在离去的孩子见状,全都受到感染,也都跑了回来,詹天佑和欧阳赓也跑了过来,挨着藩铭钟,以同样的方式向陈兰彬鞠躬,当这些自己要离去的孩子们含着泪眼向陈兰彬说:“陈大人,多保重!”的时候,这个审了二十年案子的大清朝刑部主事被深深地感动了,两眼含着闪闪的泪光凝望着面前这每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他已不能说话了,抬头望着肄业局门前的牌子和那高高飘扬的大清国龙旗,全场的气氛似凝冻了一样,静得让人窒息,那些美国官员、家长和孩子们受到感染,也都惊讶地看着这些孩子的一举一动,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