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曲-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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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洪亮正色道:“我之所以放他走,是因确实知道他不是故意要害人,何况,阿娇还活着!”
唐承欢大震,极难相信,惊问道:“阿娇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方洪亮点点头,道:“那日听你说要帮你姐姐找些老鹰粪入药,我便趁办这案子需要在山里查访的便利,顺道去找找老鹰巢穴,碰巧上了在你们对面那山峰,将你们的争执看得一清二楚。阿娇掉下去后,我便疾速下峰,去找她的尸体,谁知天幸,那崖底树繁叶密,下面又是积着厚厚腐叶的沼泽,想是阿娇掉下去时先被树枝阻挡卸去一部分冲力,又被下面厚软的沼泽树叶缓冲,才得以幸免于难。我寻着她时,身子才浸入泥水中一大半,还知道嗷嗷呼痛,于是我赶紧将她救回唐门……”唐承欢大喜若狂,急道:“阿娇没死,那可太好啦!我去追顺娃子回来,他不用逃亡啦!”说着便要冲出门去,手腕却觉一紧,被方洪亮拉了回来,听他道:“阿娇的生死,已不关你那好朋友的生死了!”
唐承欢挣脱不得,奇道:“什么意思?”
方洪亮道:“我听说了唐九爷将你那好朋友的娘害死的事啦,别说阿娇摔得周身骨断,将来可能成个瘫子,就算身上毫发无伤,以唐门的行事作风,也绝不会放过你那好朋友!何况她眼下能不能逃过死劫,还说不准。”
唐承欢大震,道:“啊,阿娇全身骨头都断了?可……你是神捕啊,又亲眼看见了事情经过,若肯帮张顺澄清一切,他就不会是死罪吧?你……你不肯么?”
方洪亮自嘲一笑,道:“小兄弟,你身在唐门,还不清楚江湖险恶?唐九爷已害死了你那好朋友的娘,就算他明知是错,也会一错到底,斩草除根。何况阿娇受了这么重的伤,便是有十个张顺,唐九爷也会将他赶尽杀绝。而官府要依仗唐门做许多事,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只是一个小小捕头,比起唐门来说,连根小手指也算不上,就算有心救你那好朋友,也是有心无力啊!”
唐承欢陡然来气,嘲笑道:“原来你这捕快只是做做摆饰,骗些饷钱罢了!”
方洪亮嘿嘿一笑,竟不动怒,转了话锋道:“你可知我一来青城山,便向唐九爷借了几样唐门制作的暗器?而且都是极厉害的暗器。”
唐承欢心头一凛,暗道:“他突然提这个做啥?”情知这人既是神捕,必然说的话都有意图,当下按耐住气愤,冷静下来从容应对,道:“九爷没当你是外人。”
方洪亮笑道:“那倒是。但这几样暗器厉害是厉害,可全都靠的是出奇制胜,也就是说,没见过的人,哪怕他功夫高强,也难免被暗器所伤,但若知道这暗器底细的高手,想要躲避,就容易了。那夜你也瞧见了,那‘昆仑山’的女妖莫非真已成精,能够未卜先知?我才拿出‘追魂笛’,她已疾速后退,似乎对唐门的暗器熟悉得很呐!”
唐承欢心道:“原来他早就怀疑我知道事情真相,来我这探听虚实,我该不该告诉他?”心想他若能抓捕了秦宝儿,以后便不会再有小童被害,但心里又矛盾之极,想想秦宝儿对自己一直挺好,何况她还有可能是张顺的妈妈……正在心头纠结不清,又听方洪亮道:“且不论那妖女是不是真的‘仙人’,就算她只是地方豪强当中的某个凡间人物,我也不敢抓她的!”
唐承欢心里虽然纠结,但听他这番话,气又上冲,嘲笑道:“你这捕头做得太也清闲,看来‘神捕’二字,多半是以讹传讹了!”
方洪亮轻叹坐下,道:“我这神捕二字,是靠抓独行大盗、江湖草莽得来的,若我非要跟象唐门这样的地方豪强对着干,不晓得早已死过多少回了。不过好在,有了这神捕二字,无论走到哪里,当地豪杰总要给我几分薄面,我虽不敢轻易对他们动真格的,但他们也多少会收敛一些,我能起的作用,仅此而已!”
唐承欢虽在心里开始瞧不起他,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他说得在理,心想以唐门这样的势力,若不愿交出秦宝儿,地方官府又与唐门连成一气,这捕头单枪匹马,纵有天大能耐,又能如何?不过心头对他的轻视却难消去,讥讽道:“百姓还望着‘神捕’来除暴安良,谁知与其盼着神捕,不如自己提把刀子防身还实在些!”
方洪亮自嘲一笑,道:“小兄弟,明日我便要动身回成都,相信凭方某来此走了一遭,唐门后山‘妖怪’吃小童的事也不会再发生了。希望你能保持住这份侠义之心,无论身边的人怎样,别失去了自己心底的善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道:“这老鹰粪我替你掏来了,希望能治好你姐姐的伤!”
唐承欢心里烦乱,犹豫不接。方洪亮呵呵笑着,将包袱放在桌上,穿窗而去。
次日的功课取消,“药局”内的善医高手全被调去给唐阿娇诊治,唐十一也亲自出马,连续一天一夜,没有跨出过给唐阿娇诊治的房门半步。
其余人马四出,去追查逃亡的张顺。唐承欢留了心眼,暗中打听,奇怪众人皆未提到张顺骑着白马出逃的事,再问方洪亮的去向,说是这捕头昨夜突然离去,托唐福给唐九爷带话,说他拜谢唐九爷厚赠,因有急务须连夜返回成都,骑着白马走了。
唐承欢忧心略去,心道:“宝娘子叫我偷这捕头的马,定是料知他还有些慈悲心肠,看似偷马,其实是明偷暗借。这捕头未透露马儿被盗一事,张顺被追踪到的可能就小得多了。”只觉这捕头为了暗助一名素昧平生的少年,白白担了唐九爷这么大个人情,倒也有些义气,与昨夜印象中的“无能捕头”又有了几分不同,不过此人行事作风扑朔难测,暂时也不去多想他了。
过了几日,唐门渐渐恢复如常。唐阿娇伤势极重,唐九爷腾出庄后一栋小楼,专门用来给她疗伤,除了医者之外,任何人也不许靠近。唐成器也搬了过去,听说是唐九爷责他没有保护好姐姐,罚他守在唐阿娇身边照应。
这日清晨,唐承欢练完功夫,望着窗外波澜不惊的池水,心下感慨陡生,回想当日唐阿娇失足落下悬崖的情形,感觉人的一生委实难测,就算前一刻还是一朵好端端的明艳鲜花,后一刻却可能随便有个什么雨打风吹,便凋谢枯萎去了,不由得加重了对彤铃儿的牵挂,心想:“小娘身边还有苏叔叔照料,可是铃儿孤零零的一个小姑娘,不知她会遭遇些什么样的磨难?”他呆呆出神,祈望唐阿娇能好转起来,更希望彤铃儿平安无事。
耳听唐义不徐不疾的脚步声踏响,心里微觉一奇。自从唐阿娇出事后,他除了上午习文、下午学医,再未见到过唐义和秦宝儿。
第六章 小楼夜话(二)
唐义微笑道:“给我瞧瞧你的基本功练得如何了。”唐承欢点点头,将一套基本功法演练一遍。唐义颔首道:“很好,进境颇速。今日便传你一套入门内功。这套功法主要是修炼呼吸、精神的功夫,不分阴阳,将来无论你想学哪个门派的武术,这套内功也不会与那个门派的内功起冲突。”
唐承欢奇道:“武功还会有冲突么?”
唐义道:“那是当然。武术里分了许多流派,有的阴柔,有的刚劲,有的轻灵,有的凝重……,柔功练得好的,硬功必然要差些,同样,硬功练得好的,柔功也会较逊。内功更是讲究生克,倘若你用阴柔内劲来打唐成器学的那套‘虎豹啸山林’,就算不立即走火入魔,也会伤了自己的内腑经脉,轻则瘫痪,重则身亡。我传你这套内功意在养生,没有走火入魔之险,你尽可以放心大胆的练习。”
唐承欢暗道:“意在养生?那就是说重点不在战胜敌人上面,学来有何用处?”但面上不动声色,仔细听唐义讲解功法。这套内功极为简单,只有八式,吐纳的方式也力求自然,一学就会。他试练了一遍,问道:“宝娘子出远门了么?最近都不见她来传我拳术。”
唐义道:“十一爷叫我转告你,宝娘子得了很重的病,须长期静养,让你不得再去打扰她。还说,你目前以学文习医为首,不要因练武耽误了正经功课。”
唐承欢暗觉失望,寻思:“只怕这下子学不成拳法了?不过,宝娘子平常看起来也不像会残害小童的坏女人,说不定真如九爷说的,她是心理有病,也该好生治治!”再仔细一想,唐九爷眼下心焦女儿的伤势,断不会有心情教谁练武;而展老三和唐益芝一个鼻孔出气,自己若去求他父亲传授武术,只怕也得不到真传。唐妙婉所说的毒、拳、刀、剑四样绝技,如今只剩下唐十一爷的毒可以学。但他越习医理,越觉此道广博深远,即便穷一生精力,也未必能尽得其中奥妙,揣测不到唐十一爷要他学医学到什么程度,才肯传授用毒的功夫。
他学武之心甚切,当夜便偷偷回到“相思小楼”,将情形一一对唐妙婉说了,只是隐去了秦宝儿搭救张顺一节,末了道:“妙婉姐姐,你给拿个主意吧。”
唐妙婉自从不再拿他练习“噬心窃魂*”后,总是面戴丝巾遮掩住容貌,此时也不例外。唐承欢半晌不闻她回答,又瞧不见她神情,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听她冷冷说道:“秦宝儿那狐狸精能有什么病?天生的无耻恶毒,嘿嘿,你可知她当年为了那个男人,连自己的师傅也杀害了,这才为仙剑门不容,躲到唐门里的?”
唐承欢知她口中的“那个男人”是唐十一爷,听得心底发凉,迟疑道:“宝娘子竟是这般凉薄无情之人?”再一想象她若真是张顺的妈妈,凭她抛弃亲子的行为,真是合了“凉薄无情”这四个字。
唐妙婉咬牙挤出几个字,道:“有谁还能比那个男人更凉薄无情的?”
唐承欢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能感到她发自心底的恨意扑面而来。隔了一阵,听她又道:“李秀英练的暗器路势是‘巧打’,有一身上乘轻功配合。唐九的女儿做她的徒弟好几年啦,照理说轻功也该不错,怎会摔下山崖了?”
唐承欢刚才只是提到唐阿娇摔伤,没有说细节,原想这么大的事,她早该听人说了,此时听她口气,似乎刚刚得知,奇道:“咦!你还不知道这事么?”见她摇了摇头,心想:“她在这唐门里真是孤立,连这等大事也不知晓!”但见她听自己说了此事,却没多少诧异之色,琢磨不清她到底是个什么性情。
唐妙婉见他望着自己发呆,语声一沉,说道:“别人的事,我打听那许多干啥?废话少说,还是商量你习武的正事。”唐承欢点点头,听她往下说道:“他们既然让你做了小辈弟子里的师兄,自然不会让你学不到一身好功夫,否则将来丢脸的可是唐门。哼,你以为他们是好心么?还不是望着从你那身世上得些利益,就算是交换,也该让你习得一身好武术!”
唐承欢心里一凛,试探问道:“从我的身世上能得什么利益?”
唐妙婉一怔,偏着头想了想,才道:“你是旧皇帝的儿子,总会有些用处吧?否则按照唐门一贯的做法,门内高手一律不收外姓弟子,唐十一又怎会收你为徒?”
唐承欢更奇,心道:“她原来除了知道我的身世,其余的一概不知啊!”但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