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智慧与风情--闲话清朝人与事-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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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些藏有“违禁”之书,又不肯出洞之“蛇”,乾隆则采取“威逼”之法。乾隆三十九年八月初五日,乾隆就对一位督抚下了这样的谕旨,大意是要该督抚再去向那些已经献了书的藏书家宣示,“如有不应留存之书,即速交出,与收藏之人并无干碍。朕凡事开诚布公,既经明白宣示,岂肯复事吹求?若此次传谕之后,复有隐讳留存,则是有心藏匿伪妄之书,日后别经发觉,其罪转不能逭,承办之督抚亦难辞咎”。这道谕旨绵里藏针,既有娓娓劝诫,又暗含威胁之意。当地官员和藏书之人自然不敢怠慢。之后,乾隆又多次下达类似谕旨,一道紧过一道,即使有侥幸心理的藏书人,也不得不把所藏之书献了出来。
蛇既出洞,书既已献,藏书家就做不得主了。对于其中有“抵触”满清之语的“违碍”之书,本身的命运自然不消言说。据史料记载,在修纂《四库全书》过程中惨遭销毁的书籍达三千种以上。更有甚者,书的主人由此罹祸,在新罗织的文字狱里饱受煎熬。江西举人王锡侯因删改《康熙字典》,另刻了一本《字贯》,被认为“大逆不法”、“罪不容诛”,不仅所辑录的书籍全部被销毁,本人及其家属也被发配黑龙江为奴,与此案有关的一些地方官都受到严肃处理,真可谓“出洞之蛇任人打”了。为此,我们在了解《四库全书》作为文化巨献存在的同时,也应该看到这一举动后面的故事。正是这些不为我们熟悉的细节,让人体会到历史的残酷性。
“十全”背后非十美
乾隆在中国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这一是因为历史教科书对“康乾盛世”的大肆褒扬,二是由于当前《戏说乾隆》、《乾隆微服私访记》这类清宫戏在荧屏上对人们视觉形成的持续冲击。有这两种力量推波助澜,一个人想要低调都难。何况乾隆本来就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对于自己的功劳和业绩,即使别人不吹捧,他自己也会想办法来宣扬。他称颂自己“十全武功”的诗便是这类“颂己”之作的代表。 “十全武功”,不过就是“十场战争”而已。具体为:准噶尔两役、回部一役、金川两役、台湾一役、缅甸一役、安南(越南)一役、廓尔喀(尼泊尔)两役。这十场战争,有胜有负,都打得艰苦卓绝。乾隆老夫子为夸耀自己的丰功伟绩,专门为每场战争各写了一首诗,后来结集成《御制十全诗文集》。
我们知道,大凡喜欢夸耀自己的人,往往是底气不足者。其所讲述的事情,也往往名不符实。乾隆把自己任内发生的十场战争夸耀成 “十全武功”,作为皇帝老子的“金口玉言”,当时自然没人敢反驳。但岁月流转,时过境迁,随着皇帝老子威严的逐渐消失,对于“十全”武功的评价便出现了不同的声音。这在各种史料中都可找到,近人孟森在他的《清史讲义》如此评价:“高宗(乾隆)于新疆定后,志得意满,晚更髦荒。……自此以前,可言武功;自此以后,或起内乱,或有外衅,幸而戡定,皆救败而非取胜矣。”从这个评价可以看出,“十全”之谓不过乾隆自己的夸大之辞,他把战争的功过成败都当成政绩煮成一锅“十全十美”的稀粥,希图使自己的威名永世流传。
没有任何一场战争是“双赢”的。只要是战争,就必然伴随着血与泪、火与仇。大小金川位于川西大渡河上游,山高路险,常年积雪,人口仅数万人,辖地也不过二三百里,乾隆时土司内部纷争,当朝便前后两次发兵平定。第一次是乾隆十四年(1749),打了两年,耗银2000万两。第二次是乾隆四十一年(1776),“费五年之功,十万之师,七千余万之帑”。这两场战争都打得十分艰难,因为大小金川地势险要,满清大军与当地反复厮杀,历尽千辛万苦才取得胜利。除花去大量的军费以外,还损兵折将。史家孟森评价道:“乾隆前后金川两役,以大军与土司相角,胜之不足为武。而初定金川时,以失机诛总督张广泗、经略纳亲。再定金川时,定边将军温福败死,损耗亦甚大。”这样的“武功”,怎么能称得上“十全”呢?除此之外,平定台湾、安南、廓尔额(尼泊尔)、缅甸等战役,要么是吃了败仗,要么是别人主动投降,没有那一役称得上“武功”。拿缅甸一役来说,当时满清的征缅大军很多死于南方热带雨林的瘴气,统帅明瑞战死,好在此时被缅甸吞并的暹逻在华人郑昭领导下复国,正好发兵攻打缅甸,缅甸为避免腹背受敌才向清廷求和。这明明是场败仗,却要说成“武功”,实在是有些恬不知耻,难以让人信服。即便如史家孟森肯定的定回疆之战,虽说平定了叛乱,统一了疆土,但所费之巨、所损之将都十分惊人的。《东华录》载有很多奏报,颇言当日之艰辛。如乾隆二十三年(1758)十一月,在回疆前线厮杀的将军兆惠上奏:“我兵杀贼虽多,阵亡亦百余,总兵高天喜、原任前锋统领侍卫鄂实、原任副都统三格、侍卫特通额,俱殁于阵。”参赞大臣爱隆阿也奏报:“靖逆将军纳穆扎尔、参赞大臣三泰于十月十三日,带巴鲁图侍卫奎玛岱并兵二百余前赴兆惠大营。夜四鼓时,遇回兵三千余,仓卒冲拒,三人均已阵亡。”通过边疆大臣们奏闻的只言片语,我们看到的只是当日战争的残酷,丝毫未见“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高妙,这又怎能轻易地冠以“十全武功”的美称?
至此我们可以看出,所谓“十全武功”,不过是一个臆想症患者的呓语、一个好大喜功者的幻想,这种虚荣也许可以短暂蒙蔽人们的眼睛,但时间的河流终究会冲开历史真相上面粉饰的沙尘。现在,又还有多少人对“十全武功”深信不疑呢?
文字狱的另一端
大概是意识到文化的“利器”作用,清代的皇室对文人一直保持警惕。雍正皇帝是个相当精明强干的人,可能正是因为这种精明,使他意识到文化的“双刃剑”作用。这把“剑”用好了,固然能进一步巩固、维护朝廷的权威,可一旦用歪了,对当前的统治却有可能起到颠覆性的效果。因此,自雍正始,清朝对文化的管制变得极为厉害。
这个事情可能还得从著名的“曾静事件”说起。据《清史稿》载,雍正六年,湖南儒生曾静派遣自己的弟子送了一封信给川陕总督岳钟琪,信中讲了一通大道理,大意是说清代皇室本来是金(女真)的后裔,而你却是汉人特别是抗金名将岳飞一脉所传,现在你身居高位,一定得利用这个资源优势,报我们汉人之仇啊。这封信完全站在种姓的角度,以一个读书人的慷慨陈词来劝说当时的封疆大吏。表面上看,这确实是有道理的,但站在岳钟琪的位子来看,这封信无疑是晴天上的一个霹雳,他“大骇”,赶紧上报雍正,让朝廷去查这个事情。而曾静虽然表面上义正辞严,但却受不了皮肉之苦,一顿严刑拷打下来,立即招出自己之所以有这个思想,是因为受了浙江读书人吕留良著作的影响。那吕留良到底是什么人呢?史料显示,吕留良(1629…1683)是明末清初杰出的学者、诗文家,也是有名的反清人士。这人一身傲骨,不但用家产支援义军,而且直接参加抗清战斗,左股中箭,留下终身创伤。他的著作自然满是反清言论。曾静读了他的书,一时心折,不由产生了反清的冲动。但这冲动仅只能保持短时的效用,面对严刑逼供,所谓的气节便不值一提,他“自承迂妄,为留良所误,手书供辞,盛称上恩德”,并自愿作为朝廷警示世人的反面教材,到江宁、杭州、苏州一带宣讲。只可惜,他的主动迎合并没有换来好下场,吕留良被开棺戮尸,满门抄斩,曾静当时逃过一劫,但在乾隆即位后,即被处决。
关于这段历史,文学家们多爱谈及,云吕留良之孙女吕四娘在抄斩之时,侥幸逃免,后练成绝世武功,潜入皇宫,取得雍正首级,报了家族之仇。梁羽生的《江湖三女侠》、《侠骨丹心》等对此即有精彩叙述。但传奇归传奇,历史还是历史。在这一事件中,我们看到的是朝廷为了政权的稳固,不惜采取极其残酷的株连手段,用鲜血来堵住读书人的口,来折断他们的笔。
到乾隆朝后,对文字的管理更为严格,管理的“水平”也更为高超。相对而言,乾隆对儒学比雍正要更通透一些,因此,对于文化的箝制也显得比雍正内行。他明确要求:“如果有狂妄字迹诗册及书信等件,务须留心搜检,据实奏出。”他手上积下的文字狱比雍正时更多。1755年,内阁大学士胡中藻所著《坚磨室诗抄》中有诗句“一把心肠论浊清”,乾隆认为他故意把“浊”字加在“清”字上,居心叵测,处斩。1778年,江苏东台诗人、原翰林院庶吉士徐骏的遗著《一柱楼诗》中有“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举杯忽见明天子,且把壶儿抛半边”等诗句。乾隆判定“壶儿”即“胡儿”,有毁谤满清政府之嫌,立判徐某剖棺戮尸,子孙与地方官全部斩首。沈德潜本为乾隆宠臣,他死后,乾隆在他诗集中发现有咏黑牡丹诗一首,内有“夺朱非正色,异种也称王”之句,大怒,以为影射满族为入主中原的“异种”,下令剖棺戮尸。如此种种,不一而足。据《清代文字狱档》记载,乾隆年间的文字冤狱案数倍于康熙、雍正,大案多达60余起,冤狱横兴,滥杀无辜。那些喜欢清议的文人自然就什么也不敢说了。“今之文人,一涉笔惟恐触碍于天下国家”,“人情望风觇景,畏避太甚,见鳝而以为蛇,遇鼠而以为虎,消刚正之气,长柔媚之风,此于人心世道,实有关系。”(李祖陶《与杨蓉诸明府书》)。
朝廷有了这种高压,读书人便不再敢妄发议论。学术由偏于思想的阐发,开始转向于考据、音韵等技术性一端。这群文化承担者不再关心当世的事务,而是把精力全部投入到古代典籍的整理上,埋头于古文献里进行文字训估、名物的考证、古籍的校勘、辨伪、辑佚等工作。——这大概是清代著名的乾嘉学派兴起的直接引子。梁启超就明确指出:“考证古典之学,半由‘文网太密’所逼成。”(《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但这种技术性的学术倾向,做的只能是扎实的学术基础工作,缺乏思想理论上的建树。这种学术史的遗憾,却正是兴起文字狱的清皇室所愿意见到的。。 最好的txt下载网
被“纵”反的吴三桂
吴三桂一生官位显赫,叱咤风云,但他仍然是一个不幸的人。不要说因为背叛明朝被人一直目为“汉奸”,就是在清一朝,因为最后的反水,在满人看来,无疑也是最大的叛逆。可站在吴三桂的角度看,这可能是一个大冤枉。尤其入清以后,虽然待遇不错,但总体上他是被人豢养着。这就像一头雄狮,你把他放在一个牢笼里,同时却不断地给他突破牢笼的力量,他哪有不冲出去的?所以,当别人用鄙夷的眼光来看吴三桂对待主子的反复无常时,我常常会感到一种无尽的悲凉。在历史环境的压力下,就算康熙再英明,吴三桂也不可能不反。只是这其中的况味没有几人能懂罢了。
满清入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