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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大宋遗事-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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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司条例司到底保下来了,韩绛也就这样兼管了条例司,成了安石的得力助手。升之经过这一闪失,终于一蹶不振,渐渐就淡出政治舞台了。
  不过,陈升之再怎么,也还只是暗争。亮相之后的司马光,可就处处明斗了。只要有机会,他都要不失时机地攻上几手,成败姑且不论。自从真宗设置侍读、侍讲学士之后,大宋皇帝的讲读制度就日益规范严格了:上半年自二月中旬到端午,下半年从八月中旬到冬至,不是节假、旬月休沐或身体不适等特殊原因,每逢单日,都得开课。司马光不是翰林、侍读学士吗,正经八百的讲读官,如何能不利用这个讲台耍它几招?问题是,吕惠卿也成了崇政殿说书,也是讲读官,而且还刚刚被赐了绯,他也有权利用这个讲坛。司马光要想独手遮天,可就难了。不久,两个人果然对上了。
  司马光不是正写《资治通鉴》吗,他也就现烧热卖,专讲《资治通鉴》。据《汉书》记载,萧何死的时候,推荐老朋友曹参代他做了丞相。可曹参任职之后整天只知道饮酒作乐,根本不管事。汉惠帝刘盈受不了,问他为什么不管事,曹参避而不答,只问惠帝:“陛下自己瞅着,您的聪明圣武能不能与高皇帝相比?”高皇帝就是汉高祖刘邦喽,惠帝是他的儿子,自然不能说别的,只说:“朕怎么敢与先帝相比!”曹参又问:“陛下瞅着,臣的贤德才智比萧何怎样?”惠帝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您好像也比不了萧丞相。”曹参这才说道:“陛下说得对极了。天下是高皇帝与萧何定下来的,法令件件明确,陛下垂拱,臣等守职,遵照既定政策不走样子,不是也可以吗?”惠帝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他是有意这样做的!便说:“您说得对,就照您说的办。”《资治通鉴》先就摘编了《汉书》的这一段记述。瞅着极具针对性,司马光又专门将它挑出来读了。读完之后,更借题发挥说:“陛下,就因为曹参不无事生事,深得持盈守成之道,所以汉惠帝、高皇后的时候,四海晏然,物阜民丰,不治而治。这个经验,实在值得好好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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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八十一回(3)
神宗一笑:“要是汉代守着萧何的旧法永远不变,也行吗?”
  “当然行,怎么不行?岂止是汉代?千秋万代,无不如此!”司马光并没有听出神宗的有意诘难,侃侃而谈:“道之所以为道,就是因为它经天行地,万世无弊。夏、商、周三代的子孙,真要能守着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的成法不变,又何至于纷乱衰弱、亡国灭种呢?正因为这样,周武王灭商才一切不动,并且公开宣布:‘乃反商政,政由旧。’《尚书》也直截了当地警告后人:‘无作聪明,乱旧章。’《诗经》则说:‘不愆不忘,率由旧章。’祖宗的旧法,怎么能说废就废了?还说汉朝。汉武帝刘彻听信张汤乱改旧法,汲黯当着武帝的面,责骂他身为大臣,不能富国安民,只知道乱改高皇帝的旧法,祸国殃民。到武帝晚年,果然盗贼蜂起。宣帝刘询,一改武帝的作为,仍然实行高帝的旧法,只选择好的州郡官吏治理百姓,简而不繁,天下很快又走向大治了。到汉元帝刘姡У腔痔判∪酥裕磺杏侄挤戳斯础X┫嗫锖獾笔本腿八胨灰屠殖芍担槲朔追滓病1菹鲁蜃牛庑邸⒃鄣奶煜拢降啄母鲋卫淼煤茫恐斡氩恢危偾宄还耍≤髯铀担骸兄稳耍拗畏ā!翟谑侵晾砻浴R舱蛭绱耍蘼酃沤瘢肭笾危丶荚谑欠竦萌耍辉谟谑欠癖浞ǎ �
  说了半天,只有最后一句才是点睛所在,神宗自然不能不作出反应。他依旧一笑:“爱卿说的倒也有理,只是恐怕不够全面。从来人不离法,法不离人;离人无法,离法无人。法与人应当互为表里,才对。”
  “陛下圣明。”司马光接得虽然顺畅,下面的话,却是愣了一下之后才接上来的。逻辑,自然还是他自己的逻辑。他说:“所以,如果真能得人,法再坏,也不怕;要是用人不当,法再好,无法施为不说,勉强实施,也会走了样子。说到眼下,急在求人;至于立法,是可以缓一步的。”
  司马光说完了想说的话,就匆匆叩头下殿了。下面的话不好再说,还是先回避一下为好;留下空间,也好让皇上慢慢儿去消化。
  讲书的非止一人,内容也各有特色。司马光讲《资治通鉴》,吕惠卿则继安石之后接讲《尚书》,还有个王珪王禹玉讲《史记》。司马光讲书的时候,王禹玉与惠卿都在座。惠卿虽急得牙痒,无奈没有机会说话,只好作罢。隔天该惠卿当班,他精心挑了《商书?咸有一德》章,作为题目。连着正文,很快他就借题发挥了:“商鞅说:‘三代不同礼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知者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这话当然太过。可时与法俱,时易法变,却是不刊之论。先王的法令,有一岁一变的:《月令》,‘季冬饰国内,以待来岁之宜’,《周礼》‘始和,布法于象魏’,就是。有的数年一变:唐尧、虞舜‘五载修五礼’,《周礼》‘十一岁修法则’,即是。刑法轻重,世代不同,又是一世一变。还有几十代一变的:夏、商、周三代的赋税教育制度,就是如此。夏贡、商助、周彻,是税赋不同;夏校、商序、周庠,是教育迥异。当然,也有亘古不变的:尊尊、亲亲、贵贵、长长、尊贤、使能,就永远不能变。怎么能一言以蔽之,说法根本就不能变呢!而且,前天,司马光说到汉代,认为守着萧何的成法就大治,稍有变更就陷于大乱,臣也不敢苟同。明显与事实不符嘛!”
  说到这里惠卿停了一下,瞅了大家一眼,这才接着说道:“早先萧何虽约法三章,可后来他参酌秦法,已重新作律九章。他自己已经不能守法不变,再说别人,何从谈起?后人,更是如此。汉惠帝废除了挟书令、三族令,汉文帝刘恒又废除了诽谤法、妖言法、秘祝法,这些都是萧何九章里原有的法律。汉景帝,则完全继承了惠帝与文帝的法令。哪里是不变,变得多了!那么,从惠帝到文帝、景帝,天下大治,显然不能归功于守法不变,恰恰相反,倒正应该归功于对萧何成法的修改。汉武帝时盗贼蜂起,是因为他穷兵黩武,奢淫厚敛;汉宣帝一改武帝的作为,信赏必罚,综核名实,天下复归于治;到汉元帝,因为乱用宦官弘恭、石显,冤杀贤臣萧望之,终于盛极而衰,从此走了下坡路。治乱自有原因,与守不守成法根本就风马牛不相及。真要说有关系,那也恰恰相反:治,源于因时变法;乱,起于枯守弊法不变。法弊则变,哪有坐视弊法动也不动的?那只能是死路一条!说到《尚书》所谓‘无作聪明,乱旧章’,那是警告后人不懂不要乱来,强作聪明,胡搞一气,哪里是说旧章根本不能改变?这些简单明了的事实、道理,全都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在史书上,稍解句读的孩子都能一目了然,司马光身为大臣,且专攻史学,怎么会一点儿也不知道?既知道,还要这么说,该是另有想法?”他瞥了司马光一眼,语气虽然依旧平缓,分量却明显加重了:“眼下国家正更张旧政,变法图新,他一定是想有所规讽吧?微臣现在三司条例司勾当,又在中书看详条例,首当其冲,自然不能不多这个心。请皇上明鉴。要是觉着司马光说得有理,就该照他说的办;要是他说得不对,皇上也应该请他说说清楚,向他指出来。思想统一了,才好协力同心。”
  这下可遇上对手了!神宗看着司马光一笑:“爱卿都听见了?他说得怎样,您也谈谈吧?”
  

大宋遗事 第八十一回(4)
司马光虽处处都说吕惠卿的坏话,大体只是人云亦云,真正当面过手,这还是第一次。听了他的这一番话,司马光冷汗都下来了:除了安石,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像他这样能言善辩了!而且,故实清楚,逻辑严密,竟是一点扳摇不得!连自己的强项,都打不了他的马虎眼,愣是叫他挑出不是来了!这个人不除,安石不啻如虎添翼,更没法儿动了!且不要想那么多了,只说眼前怎么过他这一关吧。皇帝鼻子底下哪,今儿这一关不过,以后再想进言,可就难了!
  正这么想着呢,猛听皇上要他答话,心里一急,硬是兜出实话来了:“回陛下,吕惠卿说的倒都在理。关于汉代治乱,事实如此,臣没有什么好辩的。”
  可一说完这句,司马光就懊悔得什么似的了!那是自己的主要论据,承认他说的是事实,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撒了谎,下面的话还怎么再往下说!可不能说,也得说呵!他偷着瞅了皇上一眼,皇上似乎并没有觉察什么,心里多少稳定了些,又干咳了一声,这才往回挪道:“当然,也不全对,有对有错。比如他引的《月令》、《周礼》上的话,理解就有错误。”下面就开始解释,为什么说他张冠李戴了。
  可说完这些,自己也知道没有说服力,只好一咬牙,借力发力,以退为进:“陛下,臣之所谓率由旧章,也并不是说坐视旧法之弊而根本不变。微臣的意思,实际上与汉代大儒董仲舒是完全一致的。也就是:天不变,道亦不变。按我的话说,是道之所以为道,经天行地,万世无弊。这个道,是绝对不能变的。夏禹、商汤、周文、周武之治,与这个道完全相合,所以有治。他们的后代子孙,胡乱变易,失了这个道,所以衰乱败亡。而中兴之君则非变不可:变不合道为合道,再次由乱而治。这才是真正的率由旧章!像萧何九章中的挟书令、妖言令,怎么能守着不变?一刻也不能守!所以,变法是变不是为是:是则不变,非则变之。不是不问青红皂白,乱变一气,以表示自己的聪明才智。这样,就是所谓自作聪明,紊乱旧章了!”说到这里,好不容易才转过来了,而且越说越顺。
  他又干咳了一声,接着说道:“这就像房子,住的时间久了,瓦漏了,墙塌了,柱子歪了,该修的当然得修,修好了还可以住呵。不是实在坏到修都没法儿修的地步,何必非毁了它重盖!而且真要重盖房子,又谈何容易?得有好匠人,好材料,然后才能动手。如今既没好匠人,又没好材料,房子也只有那么一丁点渗漏,就要完全毁了旧房再造新的!微臣担心,新房子没造好,又没旧房子遮风避雨,那可就糟了!而且,变法有那么容易吗?”
  “陛下,司马光承认天道不变,弊法当变,是个进步,与朝廷可以说已经没有分歧了。朝廷目下所做的,不正是要变更弊法吗?可他怎么说,目下有人正将整个屋子拆掉重盖?谁在这么做?这不是故意危言耸听吗?”惠卿插进来说。
  是呵,谁要扒掉房子重盖?神宗望了司马光一眼,没有说话。
  司马光还是感觉到了,猛一激灵:言多必失,还是打住吧!惠卿还在那儿咄咄逼人,不安抚一下是不行的,也好转移一下话题。便改口说:“陛下明察。微臣位侍经筵,只知道诵读经史。看到经史中有那圣贤事业,可以补益圣德,微臣就想办法说出来,希望能有助于皇上。臣不过看到什么说什么,根本没有讥刺别人的意思。今儿这事,也是就事论事,并不是针对吕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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