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遗事-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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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想不到。皇上以史为鉴,志在大治,也是大宋江山的福分!”
“不过比原来显豁一些罢了,哪有那么神!还是书好,能作治国的借鉴,朕才有这种联想。”神宗真诚地说。但他突然又转了话题,问道:“爱卿说说,汉武帝这个人怎么样?”
我的看法,已经写在书中了,难道皇上没看到?要不,就是另有想法?司马光心里这么打鼓,嘴上也就随口应道:“汉武帝雄才大略,也是难得的一位英武皇帝。只是中年用威太重,乱兴大狱,叫人遗憾。”
“爱卿这话不错。不过,有威可用,人臣也就不敢狂悖无礼了!”神宗幽幽地说,声音竟好像是从一千多年前传过来似的。
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而且话说得那么幽沉,司马光根本摸不着头脑!神宗究竟想到什么了?是感慨韩琦的轻慢,还是别有缘由?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或许,连他自己也难得说清?
好在神宗立马又转到别的问题上去了:“朕记得武帝手里,有过一次盐铁会议,是一次规模很大的财政经济讨论大会,桓宽还专门整理了一本《盐铁论》。朕在你的书里,好像没看到这一方面的记载?或许朕看得太粗,没见着?”
司马光没想到皇上看书这么仔细!好在这事他是深思熟虑的,有的是现成答案:“皇上圣明,心细如发。您没看漏,是我有意将它们删了。”
“有意删了,为什么?”神宗想不出理由。
“桑弘羊的经济之道,欺君罔上,误国误民,只能误导人君,不足为训。前人载入史册已是一大失误,微臣岂敢再蹈覆辙!”司马光果然胸有成竹。
原来是这样!
可神宗没有说话。
。。
大宋遗事 第六十五回(1)
通津门僚友迎新客
内小殿君臣惊初见
送走韩琦,神宗就无时无刻不想着他的新政了。
他不是看好那位关心实政的张方平吗?张方平还没伸手踢脚,就辞职回了老家:父亲去世了,他得回家守丧。
叫谁替他做参知政事呢?神宗想到刚做三司使不久的唐介,看中的是他的耿介方直。唐介为灯笼锦大战文彦博,那是有口皆碑的。
这之前,神宗已经提他儿子唐淑问做了监察御史里行,为的也是这个。他问唐淑问:“知道为什么提你做御史吗?”
淑问哪里知道,只好含糊答道:“承陛下皇恩浩荡,宠及愚臣!”
神宗一笑:“不是,朕是看中你的家风!你要秉承家风,好好效忠朝廷。”
淑问自然诚惶诚恐。神宗谈兴正浓,又开导他说:“人臣病在阴附大臣,你要多多交结人主。还有一层。从来台谏官员都喜欢挑剔小事,以为这才叫能干,其实大错特错。只有抓住大事不放,那才叫称职。你要好自为之,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灯笼锦算不得是大事。那么,神宗该是要淑问吸取他父亲的教训喽?能在大事上保持耿介方直,大概就完美无缺了?由此,我们或许不难窥见神宗的想法:能像唐介这样耿介方直,一定会无所顾忌,大刀阔斧地开创新局面。他接见唐介时,也是这么鼓励他的。但究竟如何,却很难说。人不是变化的吗?且看赵挘蹦瓴灰灿懈觥疤嬗贰钡难藕牛院笤趺淳筒畹悴皇橙思溲袒鹆四兀亢慰觯⒔榉街保档降滓膊还歉銎犯穸眩胝渭夥缏砼2幌嗉啊U喂勰钜坏┍J兀坏换岜涓锿夹拢够岣铀佬乃毓淌芈啊I褡谡庖惶妫翟谟行┬V辽傺巯拢隽瞬沃碌奶谱臃剑⒚惶岢鋈魏斡屑壑档男碌阕印�
“天下弊端丛生,积重难返,再这样下去,江山社稷恐怕都要毁于一旦了!爱卿也是三朝老臣,关于变革,你有什么看法?”神宗又与枢密使文彦博商议。问题提得这么明确,枢密使要有想法,该是最好的机会了。
文彦博说:“陛下圣明。这就像琴瑟坏了,非改弦更张不可。不改弦更张,就不能五音克谐。”
神宗脸上放出光来:“好一个改弦更张,说得好!爱卿再详细说说,究竟该怎么改弦更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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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来了三朝,还要慢慢来!神宗的脸,陡然又暗了。知道问不出所以然,索性不说话了。
朝廷从来有“富韩”或“韩富”一说:“富”是富弼,“韩”是韩琦。前者看好富弼,将富弼摆在韩琦前面;后者相反,所以韩琦在前。富弼一向人缘好,攻韩琦的更多半向着他。韩琦还没走,招回富弼的呼声就很高了。将富弼罢判河阳的意思,原是想召他回京的,无奈他自己说什么也不同意,只好作罢,让他改判汝州了。周围的人既让神宗失望,他不由得又想到富弼了。
他问公亮:“富弼现在在哪儿?去汝州了没有?”
“回陛下,富弼已经去了汝州。他还没见陛谢恩,估计日内也就到京了。”公亮回答。这就是老臣的乖觉处:皇上一张口,就能大致揣摸出他的意思,再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
“他一回京,就立刻安排他见朕。”神宗交代。
一回到中书,公亮就给富弼发了五百里加急的一道劄子,请他务必尽快返京。富弼眼见就要回来,干吗还要发五百里加急的劄子催他?其实,那不过是公亮的厚道之处:故意在皇上跟前替他打掩护,富弼压根儿就没说要回来。
公亮的这种厚道,除了天性敦厚,还与他的自知之明与求实精神,不无关系。韩琦走后,首相轮空,对他该是个机会,搁别人,早千方百计冲着首相去了。不说旁人,当年韩琦不就曾当仁不让过吗?要是那样,他首先就该阻止任何有可能抢位子的人。而富弼,无疑是他的第一个阻击对象。
他的幕僚,也真那么劝过他:“大人,韩丞相一走,首相非大人莫属,应该当仁不让。”
公亮一笑:“这不是争的事,我也不是不想,总要水到渠成才好。皇上现在没见有这个意思,我能伸手去要?前朝的事,多了。光本朝争首席次席,闹得不可开交的事就非止一桩。何必呢?一字之差,就那么重要?我做亚相已经力不从心,惭愧多多,还敢去争首相?不了,一切由皇上安排吧!首相会有人的!”
他既这么明确表态,人家谁还好再说什么?至于他所说的那个“会有人”,究竟是虚指,还是实有其人?如果实有其人,这人又是谁?实在不大好说。肯定不是他自己,也不大像是富弼。究竟指谁,只好日后看了。
富弼一接到中书劄子,就十万火急赶回京城了。听到公亮说明原委,自然无限感激。他倒也不是不想早日回朝,实在是腿病又犯了:人越来越胖,关节却越来越不中用。挪动都困难,怎么能轻易出门?皇上召见,那是另一回事,哪怕死在半道上,也得来呀!
皇上为他专门开了内东门小殿,陪见的只有曾公亮一人。他不是不能走路吗,神宗特许他坐轿子一直坐到殿门口;再叫他儿子扶着上了殿,连三跪九叩也全免了。
富弼感激涕零,正要说明迟迟未能进京的理由,神宗倒先替他说了:“爱卿什么都不必说了,朕看得出来。就这一趟,就很难为你了!”
大宋遗事 第六十五回(2)
富弼还要在位子上挣着打拱道谢,差点儿没摔倒,这才不乱动了,只在嘴里谢道:“陛下洪恩,老臣杀身难报!”
神宗见他这般模样,心里虽然凉了许多,到底不愿完全放弃希望。几句寒暄之后,还是问道:“眼下国事艰难,爱卿可有什么良策?”
富弼低头看着自己的鼻尖:“陛下,国事艰难,总是有办法的。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潜心匿志,不能叫臣下随便就能窥见陛下的心思。要是那样,他们就会附会圣意,夤缘而上,就会生出无限事情。皇上君临四海,应当如苍天在上,高深莫测,善恶是非一切出于圣断,然后随之以赏罚惩处。功过赏罚一落到实处,没人胆敢有一丝一毫的欺诈隐瞒,再谈天下大治,就易如反掌了。”
瞧他开的这药!朕不说话,莫测高深倒是莫测高深了,附会讨好的事或者可能真的少了,可人家不知道朕的意思,怎么帮我?这不是作茧自缚,画地为牢吗?过去总笑话因噎废食根本不可能,这下可得改改了:还真有这种事,富弼的办法就是典型。
这且不谈,问问他边事吧?他不是在河北一线待过很长时间吗?
“爱卿关于边事,有什么看法?”神宗换了一个话题。
“陛下接位不久,应当先布恩德,泽惠天下。愿陛下二十年不谈兵,也不要重赏军功。兵事凶危,轻易是动不得的!”这倒是富弼的一贯思想:从与刘六符签约赔钱开始,他就没有主张积极进取过。
照这样,失地是永远甭想收回来了?钱,也得永远赔下去?
神宗半天没说话。最后,到底又换了一个问题:“照你看来,政事应当以什么为先?”
“稳定天下为先。”富弼想都没想就答道,显然深思熟虑过。一双眼睛,也仍然只瞅着鼻尖。
还要稳定?再这么半死不活,天下就要完了!
怎么打发他呢?用是没法儿用了,留他作个招牌吧。
“朕刚接位,极需要你们这些功勋老臣辅助,韩琦又刚刚调出去了。你也不拟久在朝外,还是回来吧!是不是请爱卿暂到集禧观做观使,先留下来再说?”神宗突然来了灵感,提议道。
集禧观使是专门安排老龄重臣的闲职,不仅富弼没想到,连公亮也吃了一惊!富弼当然不同意。好歹辞谢,还是回汝州做他的判汝州大人去了。
试过所有想到的人,神宗益发思念安石了,但安石却迟迟未能动身。
身体不是很好,是一个原因。吴夫人压根儿不想让安石离开金陵:“你这病歪歪的身体,只宜在这儿养着。到了京城,人事复杂不说,要做的事也会多多了,你能吃得消吗?我们住这儿也住惯了,到汴京还真怕有些不习惯。再说,元泽中进士到旌德当县尉,原是冲着离金陵近。我们这一走,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放在江南,我也不放心!照我说,这事且搁一搁好。”元泽,前不久刚刚中进士做官的。
“夫人说得对,就照你说的办,咱们且等等再说!”安石赞同说,并不全是应付。夫人说的这些,安石也同样挂心。但这些之外,他也还另有别的考虑。邸报与风闻的各种事情,叫他对朝廷的看法颇为矛盾。一方面,他敏锐地意识到神宗是个心志高洁、年轻有为的主儿,可能有一番大作为;另一方面,他又有些拿不准。神宗毕竟还太年轻,而且,有些事情的处理似乎也变数太多,甚至出尔反尔。究竟是缺乏政治经验,还是受制于周围的压力或蛊惑,或者,年轻皇上的心胸,原本就那么游移不定?他都说不好。再等等,观察一段时间,该是最好不过了。
安石连上了两个折子,请求辞免翰林学士兼侍讲学士,请求仍在江宁府任职,都被朝廷驳回了。正想再上折子,邸报上却见到一则消息,说是:王陶将由陈州调任三司,接替唐介做三司使。安石立马就心动了:皇上的确是英明圣主,以前种种,该是有万不得已的苦衷?这样的皇上,更需要帮助了。作为臣子,不去帮助他这样的皇上,还想怎么?真要那样,简直就没有人臣之心了!他不再犹豫,当时就上了谢表,准备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