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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大宋遗事-第145章

小说: 大宋遗事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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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脸实在丢大了!中枢大臣们尤其义愤填膺。欧阳修连上两本,请求积极备战,严惩西夏。韩琦的办法,是请朝廷在陕西一线增加义勇,以加强实力。这是比照唐朝的府兵制办法,积极训练老百姓,平时在家种地,战时则去当兵。河北、河东已经有这种义勇十几万人了,唯独陕西尚未施行,所以空间很大。士兵不是要刺脸吗?作为变通,韩琦建议对这部分义勇只刺手臂,以示区别。他还将自己与范仲淹在庆历期间专为陕西事情上的平战四策找出来,重新献给了英宗,供他选择。可司马光到陕西出了一趟差,看见那儿财政枯竭,连士兵的军饷都是临时张罗的,筹了这个月就得另筹下个月,仗根本没法儿打。他原是陕西人,也害怕设置义勇扰民,对不起乡亲。回来就上书,坚决反对开战与设置义勇。仗虽没打,可义勇到底还是弄起来了。
  英宗百思不得其解,先问朝廷收支。亏得欧阳修细心,自打做了参知政事,将所有重要的材料都收编起来,做成一套《中书备对》,随时准备查询参考。一查,一年收入六成中竟有五成做了军费,比开国之初增加了不下三四倍,比仁宗手里,也丝毫不见减少。
  英宗眉头拧成了疙瘩:“为什么军费增加了这么多?”
  欧阳修回答:“主要是西边出事之后,要增加防守,扩军备战,所以军费持续攀升,居高不下。”
  英宗说:“祖宗手里对他们就很宽容,宽得不能再宽了!可他们怎么还是这么拧,不但一点不感恩戴德,还处处挑衅生事?”
  韩琦说:“国家宽容,是因为爱民,不愿生灵涂炭;也要让他们有机会怀德感化。他们生事,原是夷狄本性,不奇怪。”
  英宗问:“那该怎么办呢?”
  “微臣以为,通好只能是权宜之计,战守才是实务,才是根本。这我在庆历时拟的和战四策中都说了,陛下怕也看到了吧?目下在陕西一线设置义勇,也是加强战备的一部分。只要咱们自己有了实力,攻守在我,西夏也就不足为虑了。”韩琦破解说。
  

大宋遗事 第五十九回(3)
既还是老一套,多谈没有太大意思,话也就到此为止了。
  就这么着,英宗真像突然掉进棉花阵,浑身解数无处发力!急得跳天,气得发疯,闷得要死,却一点儿办法没有,整个儿一个没脾气!一国之君而一筹莫展,他只好使出撒手锏——骂人了。
  他要中书草拟了一份诏书,痛斥因循守旧、尸位素餐、玩忽职守。草稿上来,他还嫌骂得不力,又作了许多改动,加重了措词,这才发下去了。诏书写道:
  朕观汉宣之治,综核名实,而政事文学法理之士咸精其能,继统之业盛矣!朕蒙先帝遗烈,惧德不明,未烛厥理,乃夙兴以思,嘉与公卿大夫励精为治,而属天下承平日久,内外因循,惰职者众,未闻推利及民、尽心忧国者也!徒累积岁月以幸其进,又沽饰名誉以徼所知,其可道者,亦不过务在簿书期会之间,朕何望焉?夫忄佥嘿苟简者弗惩,则端良敏济者亡以劝,朕持赏罚之大公,固必将行之。《诗》不云乎,“夙夜匪懈,以事一人”。百执事其易虑孜孜,各修厥职,以称朕意!
  汉宣帝刘询的唯一值得赞扬之处,确实只是“信赏必罚,综核名实”八个大字。英宗要以他为榜样,自然无可厚非。可这八个字,说白了,就是要当官的做什么官负什么责,将严格按照他们的职责所在要求他们,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实际上非常困难:大宋官员早就刀枪不入了!庆历年间都动了真格儿的了,结果怎样?不还是不了了之!现在想凭一纸诏书改变一切,随你骂得再凶,再发狠威胁利诱,能有用吗?做梦去吧!
  痛斥臣子的诏书没有丝毫作用。不久,倒是英宗不得不下诏自虐,大骂自己了。不仅发了大水,一丈五尺长的彗星——就是扫帚星喽,又出现在天空。天象既已示警,只能下诏自责,广开言路。这下,该臣子教训君王了。哪怕是君臣,骂人的也要挨骂,这也是一种天道往还哪!
  京朝官们大抵借题发挥,说濮王事的多,少有说别的事的。只有相州知州大老远地上书,说是天象示警,唯有更张变革,才能应答灾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英宗一见奏折,立马作了批示:五百里加急,驿车传送相州知州延和殿赐对。
  相州知州一到汴京,英宗当天下午就在延和殿召见了他。一起接见的,还有两府各位重臣。
  英宗开门见山:“你的奏章写得很好,眼下像你这样尽心忧国的人已经不多了!所以传你来,是想更进一步听听你的意见,请你畅所欲言,千万不要有什么顾忌!”
  知州说:“皇上宠幸,微臣感戴不尽,敢不披肝沥胆,言所欲言!陛下,彗星出现虽然凶多吉少,但也有除旧布新的意思。如今天下官冗士伪,费广兵骄,非大张旗鼓变革图新,不能应付灾变!不然,怕真有一天要来个大扫除呢!”
  英宗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急切地问道:“正是这话。依你之见,这变革图新该从哪里入手?”
  知州抬眼看了看在座的各位大臣,说:“这个嘛,皇上该与两府大臣商议,再广开言路,集思广益,总会有办法的。”
  皇上再问,他翻来覆去只说大扫除的事,英宗也没辙了。最后,只好问他:“关于变革,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要推荐吗?”
  知州说:“当今天下力主变革的,唯有王安石王介甫了,陛下岂有不知道的?”
  英宗转过来问两府大臣:“这王安石王大人,现任何职?”
  韩琦答道:“回皇上,王安石先是中书舍人、知制诰,因为母亲逝世,丁忧在家。丧满以后朝廷曾调他进京,因为有病,请求闲职,朝廷不好安排,尚在金陵养病。”
  英宗吩咐:“尽快查明情况,调他进京吧!”
  韩琦答应道:“是,微臣等尽快安排。”
  除了臣子,英宗又将目光转向历史,想着或许能从那里找到答案?
  司马光这一向上书言事有功,已由天章阁待制升了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英宗就将任务交给了他:“司马大人,你熟悉历史,能不能请你将历代的君臣事迹编成一本书,朕也好随时翻一翻,长点儿见识?”
  “陛下,那是再好不过了!不过,微臣有个想法。”司马光激动地说。
  英宗高兴道:“你早就有想法了?快说说。”
  司马光说:“我打小就喜欢历史,也多少看过一些书。我看史传作品实在太多,就是专治史学的人,也未必都能读得过来!皇上日理万机,要想遍知前代得失,实在不容易。我不自量力,一直想照《左氏春秋传》那样,上自战国,下迄五代,编一部编年史书。材料嘛,也不光限于正史,其他书也兼收并蓄。只专收有关国家盛衰、百姓休戚、善可为法、恶可为戒等帝王应当知道的事,编在一起;其他繁文琐事,一概删除不用。这样,既精简了篇幅,不至浪掷精力,又可以广见博识,事半功倍。”司马光脸上泛着少有的一派红色,眼睛也特别明亮起来,仿佛那部巨著早已赫然列在当面了。
  英宗也很神往:“好主意呵!动手了吗?”
  司马光说:“怎么说呢?这工程实在太浩大了,不是微臣一个人所能完成的,也就只能想想而已。目下只编了战国八卷,已经献给朝廷了,想来皇上也看了?不知道皇上要我编的书,是顺着现在的稿子继续下去呢,还是另编一部?请皇上明示!”
  

大宋遗事 第五十九回(4)
英宗说:“就照现在的体例编吧。需要人,尽管说。”
  司马光又奏道:“假如全书成了,能不能请皇上就以‘通志’为名?”
  英宗想了想,说:“我看可以,到完成的时候再最后定吧。您要的人,选好后只管给中书说,朝廷一定鼎力支持。”
  这么大的工程,自然不是一时两时能完成的。英宗要垂询历史,只好另找别的途径了。
  他问周孟阳:“先儒里面,谁解《洪范》解得最好?”
  孟阳想了想,说:“石介。臣家现有他的《洪范》注疏五篇,容臣取来给皇上看看。”
  英宗问的是先儒,孟阳答的是石介,安石的《洪范传》也就只能失之交臂了!英宗是不是只信先儒,不知道眼下就要大学者解得更好,还是另有原因?孟阳是学识有限,还是依样画葫芦不便说及他人?这些,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明白,别人是很难说透的。不管怎样,安石的思想总是失去了一次机会!而石介的注疏,大抵仍离章句之学不远。
  英宗读过一遍,对孟阳夸道:“石介果然解得好。《洪范》将正直、刚克、柔克等三德,作为君上驾驭臣子的权柄,尤其说得好。朕于三德,也最有心得。你一直在我身边,是知道的,我对臣下一直都很谦柔。”
  孟阳说:“是的,历朝历代,就数皇上谦虚谨慎。”
  英宗一笑:“我虽然谦柔,却不糊涂。言谈接纳之间,我是有自己的是非明断的。这就是《洪范》所说的‘沉潜刚克,高明柔克’了:刚强沉潜于内心,谦柔表现于身外。哈哈哈!”
  孟阳也跟着笑了。皇上难得有这么开心的时候!
  英宗笑完,突然求孟阳道:“求你一件事。你的字好,替我将《洪范》写出来,我要贴在钦明殿的屏风上作为座右铭。这比《无逸》不有意思多了?”
  孟阳自然一口答应了。不过,他不知道皇上说的钦明殿究竟在哪儿,不禁问道:“皇上您说到钦明殿,这钦明殿是哪儿呀?”
  英宗又忍不住笑了:“哈哈,难怪难怪,我没告诉你吗?就是清居殿哪!我刚改的名字。先帝坐了四十年江山,天下太平,可以清静无为。朕恭接位,天下多事,怎么敢端居清闲!所以改了,也是图个自励的意思吧,哈哈哈!”
  孟阳深深一揖,贺道:“皇上圣明,改得好,改得好!”
  照这些看来,英宗也是想有一番作为的?假以时日,或者真会有一番举动,也未可知。可惜,他已经没有机会了:又病倒了!
  长期的压抑与接位的巨大反差,使英宗在接位前后就大病了两场。后来虽然勉强好了,只是治标,没有治本;而最糟的,是导致疾病的种种压力非但没有根除,倒越来越大了。宫廷内的权力纷争胜是胜了,心智与感情的代价总得要付!身体健康的应付起来都可能吃力,一个像他这样早有欠账的人,还不得舍命才成!还有这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国事更如一座大山,不要说他,再健壮的人都有可能被压趴下。除此之外,还有皇上或许乐得应付的后宫生活呢?那可也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子!历来皇帝少有长寿的,斗不过这把刀子,实在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它对于身体欠佳的英宗,当然更见犀利,刀刀见血了!有这么多催命无常相逼,英宗要能平安无事,反倒不可思议了!
  这一次,比哪次都要凶。先还以为不过小恙,也还真好了,谁知道全是假象。两天后就一病不起,连话也难得说清楚了!
  皇帝不舒服,真正准备后事,犯忌;最大而又能做的事,莫过于建储立太子了。立太子是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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