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啊,请你到非洲-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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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观看有大象、老虎和巨蟒出现的大型歌剧《阿伊达》,我们心甘情愿地花费几十万韩元(相当于人民币数千元—译注),为什么就不能用这些钱来帮助那些女人和她们的孩子呢?
我没有英吉拉(图)
孩子太瘦了,即使抱很久,胳膊也不会感觉累。这更让我难过。孩子很自然地把手放在我的胸前。
到达埃塞俄比亚的第二天,我们去了3个月前发生内战的昆波尔查。从首都亚的斯亚贝巴乘飞机到昆波尔查需要1个小时。那里的房子都是泥土做成的墙,房顶都是由杂草编织覆盖的。看到这些稀稀落落散布在高原地带的泥土房,我的心里真的很乱。
当地人把苔麸磨成粉末,做成米糕似的薄饼,名字叫“英吉拉”。富人可以在里面加上羊肉或蔬菜,穷人只要有什么调料也不放的英吉拉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很多人连这个都吃不上,只能连日挨饿。
孩子们穿着救助组织分发的不合身的衣服,有的破了好几个洞。他们总是赤脚走路,脚掌就像坚硬的鞋底。即使他们穿着褴褛的衣服,饥肠辘辘,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没有英吉拉”,可脖子上却仍然挂件东西。如果实在没什么可挂了,就用线穿起扣子挂在脖子上。破旧的连衣裙和纽扣项链倒是很搭配。
这个国家的女人不但五官清秀端正,而且身材也像经过精心雕琢的雕像,脸色呈淡咖啡色,个个都是楚楚动人的美女。如果这个国家不是如此贫穷,我想,恐怕世界时尚时装的中心就不是巴黎,而是埃塞俄比亚的某个城市了。这里的人不管穿的衣服多么破旧,色彩都能和肤色形成惊人的搭配。孩子们也都很可爱。他们喜欢被人抱,因此常争先恐后地拉我的手。
然而,这样的美丽却只是痛苦缝制、悲伤裁剪的衣服。到达昆波尔查,我们走进某个毫无人迹的泥土房。尽管是白天,里面仍然漆黑不见五指,地面上铺着条破烂不堪的毯子,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躺在上面。他的肚子上趴着个瘦得屁股都皱巴巴的婴儿,另外还有一个男孩子和两个女孩子也都因饥饿眼窝凹陷,呆呆地坐在旁边。那个看上去像爸爸的男人注视着我的眼睛,勉强支撑着身体对我说道:
“我患了疟疾,快要死了,孩子们也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生病的妻子出去找食物了。”
从那一刻起,我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开始流淌,直到离开非洲,我的眼泪就没有停止。是什么样的机缘,让这个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好似尸体一般的男人,竟然对着在截然不同的环境里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并广受观众爱戴的我,倾诉着自己和家人经历的痛苦?
我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我想在那个瞬间,我的泪腺可能在某个地方出现了溃决。我站着哭,坐着也哭,睡觉的时候哭,甚至在梦里也还是哭。那年我在非洲流了多少眼泪啊,如果收集起来,恐怕埃塞俄比亚就不会有干旱之灾了。
他们等待生存的同时,也在等待死亡。如果有人给他们食物,他们就能活下来。否则,他们只能这样死在窝棚里。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大多是这种情况。
我情不自禁地向苍天呐喊:
“上帝啊,您为什么要这样?大人受苦也就算了,您为什么还要让孩子们承受这样的痛苦?”
那天夜里,我久久难以入睡,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我的脑子里纷乱如麻。即使我吃了3粒治头痛的药,脑海深处还是回荡着敲打铁器的声音,好像脑袋马上就要爆炸了。
回到亚的斯亚贝巴后,我们又去了距离市中心有10分钟车程的日泊帐篷难民收容所。日泊收容所里容纳了5000多人,都是为了躲避贫穷和内战而逃到首都的人们。看见我们,大人孩子都跑了过来,伸开他们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哭喊着:“我没有英吉拉!”
因为干旱,河水已经干涸了,河边满是因找不到水喝而渴死的牛和羊,腐烂的尸体正发出难闻的臭味,我们不得不捂住了鼻子和嘴巴。寄居在上面的苍蝇漫天飞舞,还不时飞来叮咬着孩子们的眼睛和嘴巴。我很奇怪,这些人为什么不在动物饿死之前把它们吃掉呢?动物饿死了,孩子们也跟着饿死了。不管我问谁,都问不出明确的答案。
每个破旧的大型军用帐篷里都住着大约150名难民。只要一下雨,雨水就从漏洞里渗了进来。见到我们,人们大声喊着:“我没有英吉拉!”还有人向我们展示露着白骨的大腿,告诉我们这里没有药物。
我没有英吉拉(2)(图)
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杀死我们伤害我们?为什么要偷走我们的未来?
帐篷里面简直是人间地狱。那么多人共同生活的地方,却没有独立的卫生间,人们就在破烂的大帐篷里面对着污物生活。如果孩子腹泻,也只是把孩子挪到旁边,而他的旁边却有人用好不容易找到的苔麸在做英吉拉。
一位年轻的妈妈用黑炭状的东西在孩子的额头上画了个十字,抱着哭闹不休的孩子站在角落里。我看见水晶般的泪珠沿着这位妈妈褐色的面颊流淌。孩子生病了,年轻的妈妈却只能在孩子的额头上画十字,祈祷孩子早日康复。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办法呢?她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痛楚可怜地站在那里哀泣。孩子的脸皱皱巴巴,就像猴子,肚子却鼓得厉害。妈妈说这孩子不是新生的婴儿,已经3岁了,只因吃得不好,发育很不正常。
孩子有气无力,手里却始终紧握着一样东西。我仔细看去,原来是个鹅卵石大的土豆。应该是妈妈从哪里弄来给他的吧。孩子似乎没有力气把土豆塞进嘴里了,只是拼命地抓着,说什么也不松手。
在她们面前,我除了哭泣,什么也做不了。望着面对濒死的孩子,妈妈束手无策的无助模样,我不停地哭泣,直到浑身颤栗。竟然没想到给孩子一粒糖果。后来,当这些镜头在韩国电视频道播放的时候,全国的妈妈们都哭了。
亚的斯亚贝巴大学附近的杰拉莱姆街的另一个难民营,情况也跟这里差不多。很多人把大学校园的围墙当做墙壁,用塑料膜做屋顶,勉强生活。到处都是被苍蝇包围的孩子,他们的眼睛、鼻子、嘴巴周围都有苍蝇飞来飞去。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都能看到躺在地上呻吟、气息奄奄的病人。即使孩子们原先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看见陌生人经过,也都马上伸出手喊:“我没有英吉拉!”这里几乎就是真正的活地狱。
即使他们快要渴死了,也不知道挖地可以挖出水来,只想着下雨的时候最先接到水,所以把家搬到距离天空最近的山顶。美国慈善团体来到这里挖井,当井里流出了清澈的水时,所有的难民都吓跑了。这些单纯无知的人们啊!告诉他们控制生育,他们也只当耳旁风,竟然还说这是灭绝他们的种族。
我们访问难民营的时候,因找不到合适的住所,只好住在市中心的希尔顿酒店。酒店和难民营是两个天壤之别、截然不同的世界。西餐厅里到处都是陪着孩子们享受幸福时光的人,他们打扮得得体又时髦。在大厅的另一边,还有人正在为孩子举行生日派对。每天早上,还有些有钱的女人趁着到餐厅用早餐,把因天气太热而没机会穿的毛皮大衣披在肩上炫耀。
我在酒店里看到一场婚礼,新郎骑着白马,新娘乘着长长的豪华轿车入场,真像电影里的画面啊。准确地说,这个酒店本身就像画中的风景,而它距离难民帐篷村只有10分钟的路程。
白天什么东西也没吃,我流着泪在帐篷村转来转去,晚上回到酒店时,我已经疲惫不堪了,仿佛我身体的全部力量都通过眼泪流失了。我知道,这不是演员在戏中流下的眼泪,而是从人的本性中流出的炽热泪水,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泪水。
白天在难民营里访问,晚上回到酒店洗热水澡,躺在松软的床上,我觉得自己竟是那么可恶,那么虚伪。以前,我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如此痛苦的人生。我哭泣,痛苦,感觉自己是个罪人。然而此时此刻,我却躺在柔软的床上,享受着安逸的生活。我真的很厌恶自己。
在悲伤和震惊之中,我度过了如坐针毡的10天,终于到了离开的日子。离开的前一天,有个在访问期间一直陪伴我、隶属当地救助团体的埃塞俄比亚青年不辞劳苦地砍来了一捆甜苔麸,送给我做礼物。我忍不住又哭了。他们多想送给我东西啊,但又没有东西可送,所以才会砍来了甜苔麸。
这个我在最开始住的客房里认识的年轻人,此次专门负责我们此行的所有苦差事。有一天傍晚,他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又旧又短、但洗得干干净净的乳白色外套,小心翼翼地敲响了我的房门。我推开门,请他进来。他迟疑着走进房间,忽然,他抓着我的短袖子,跪在我的面前,恳切地对我说道:
我没有英吉拉(3)
“您是著名的演员,对吗?我可不可以跟您去韩国?我总是吃不饱饭,我想上学。”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是那么清澈。我怎么带走他呢?想必他也是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来敲门的吧,可我该怎么对他说呢?我真的很为难,于是拉着他的手,扶他起来,告诉他说:
“对不起,我不能带你走。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不会忘记你的。”
我惟一能做的只是给他点钱,希望能对他的学习有所帮助。现在,他却递给我一捆甜苔麸做礼物。我紧紧抱住他,他也很不自然地拥抱着我。我们两个人都哭了。这个年轻人比我的儿子还小呢!
在回国的飞机上,我向上帝祈祷,祈祷上帝不要再以同样的理由让我再到非洲来。
当时,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非洲花上10年的岁月,探望那些孩子。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上帝会带我到什么地方。
同行的人们都认为年轻人给我的甜苔麸会成为负担,叫我不要带了,可我还是带上了飞机。回到家里,我把甜苔麸放进冰箱,偶尔拿出来放在嘴里尝尝它的甜味。每当这时,我就会想起埃塞俄比亚,想起那个年轻人,想起抱着生病的婴儿流下水晶般泪水的年轻妈妈。
每次我在拍《田园日记》这部电视剧时,只要里面出现吃饭的场面,我都会想起那些饿得没有力气哭喊的孩子。每当这时候,我都会责问自己,我真的可以平静地坐在这里吗?探望他们回来后,难道做个节目就完了吗?这样的问题总是痛苦地折磨着我。
11年前,我动身去了那片未知的大陆,怎么也没想到这次旅行会影响我的余生。稀里糊涂开始的非洲之旅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活着是很美好而又很艰辛的事情,每个属于我的瞬间,都不应该让它毫无意义地流逝。这是我以自己的身体和心灵体会到的深切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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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望这只是电视剧(1)
我去埃塞俄比亚那年,尤其是从当地拍摄的纪录片播出以后,引起了强烈的反响,甚至举行了联合记者招待会。连续10天,世界展望会办公室的电话昼夜响个不停。全国各地的人们都打来电话,希望购买爱心面包储蓄罐,可见援助非洲难民的运动正在逐渐扩大规模。
我做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