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最富争议人物的是是非非:张国焘的这一生-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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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健将(1)
在出席*“一大”的十三位代表之中,出生官绅世家的不少,但像张国焘的家庭那样显赫和富有的不多。张氏三兄弟全部加入了共产党,但归宿迥异。老大成叛徒,老二是烈士,老三激流勇退,当了一辈子平民。
张国焘出身于显赫的官绅之家。这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曾多次向同事和朋友炫耀:
我家可说是诗书之家,历代相传直到我祖父和父亲一辈,大多是读书人,大屋里住着祖父一辈六房人家,每家都有收五百担到一千担租谷的土地,因此也可以说是地主乡绅之家。我祖父这一辈六兄弟中,有四个是可以戴顶子穿补服的。其中两个是由正途秀才出身,另两个则是捐班出身。到我父亲这一辈,因科举开始废除,多数人逐渐转入新式学校。我父亲是在满清最末一届的省试中取录的拔贡……因此,我父亲这一辈只有两三个人是有所谓“功名”的。
在江西萍乡,张氏是有名的大家族。据县志记载,他们并非原籍居民,清朝康熙、乾隆年间才由广西迁入萍乡县上栗镇。带领张氏家族迁居萍乡的第一代家长为第155代集翰公。
上栗镇位于罗霄山脉中段,是萍乡县北部贸易中心,邻近湖南浏阳、醴陵。这里土客籍矛盾非常尖锐,原籍居民与外来居民经常为土地、山岭、水源、房屋等发生冲突,轻则告官争讼,重则进行大规模械斗。但是,张氏家族自迁入以来,整整9代都能远离这些矛盾和纠葛。从集翰公那代开始,这个家族就信守一个训条:读书致仕,走官绅之路。有了知识,不惹麻烦;有了功名,不怕麻烦。
张国焘的父亲张觐光是这个家族亦官亦绅的典型。他以县试第一名的身份,走上仕途,历任浙江省高等审判厅推事、浙江省象山县知事、江西九江地方检察厅厅长、南昌市政处秘书主任等职。在当官的同时,他还长袖善贾,做生意,开钱庄,治田产,使原本优裕的家境更加富绰。
张觐光与浏阳文家市的刘氏结婚,生育了四个儿子,长子张国焘,二子张国燕,三子张国庶,四子张国杰。除张国燕早年病逝外,其他三个儿子都长大成人。他们都参加过中国共产党,有着共同的人生起点,但最后的归宿却迥然不同:
张国焘以叛逆著称。他是老大,参加了筹建中国共产党,长期担任党中央的重要领导职务,最后当了叛徒。
张国庶以忠烈驰名。他在兄长的教育下走上革命道路,历任*江西省委书记等职,1930年被国民党逮捕,宁死不屈,受尽酷刑而死,死后尸体被抛入赣江。与他同时就义的还有妻子晏碧芳。
张国杰老实本分。他入党不到一年,即遇大革命失败,遂脱离组织,回乡种田,过着简朴、平静的农家生活。相比谤满天下的大哥和誉满天下的二哥,他籍籍无名,但是,他并不遗憾。临死前,他对自己有一句宽慰的话:“我没有光辉的历史,惟有踏实的农家生活。”
他的后代曾这样点评三位长辈:“时势造英雄。国焘大伯的结局叫人遗憾和痛心。国庶二伯英勇牺牲,使我们感到惋惜和骄傲。看到自己平凡一生的父亲,我们感到满足。”
在张氏三兄弟之中,张觐光对长子寄予厚望。
张国焘生于公元1897年11月14日(清光绪二十三年十月二十日)。从3岁开始,张觐光亲自教他诵读《三字经》、《百家姓》,5岁时又把他送入好友廖石溪在上栗镇所办的私塾里读书。
五四健将(2)
衣食无忧的家境,人丁兴旺的家族,备受宠爱的长子,提前发蒙的教育,给童年时的张国焘性格上打上深深的烙印。他争强好胜,却又专横蛮霸;聪明好学,却又自以为是;喜欢出头,却又迁怒诿过;敢于任事,却又经不起失败。这些性格中的优缺点影响了他的一生。
张国焘9岁时就以胆大、聪慧闻名闾里。利刃加颈,他没有一丝怯意;恫吓逼供,他能从容应对。乡党们说这是一条能够腾飞九霄的蛟龙。面对多灾多难的父母之邦,他抛弃科学救国的主张,报考北京大学,渴望在政坛大展身手。(略)
“南陈北李”会聚北京大学,掀起新文化运动和新思潮传播的阵阵风暴。五四运动改变了张国焘的命运,将他推上历史的前台,一夜之间,籍籍无名的书生一跃成为北京爱国学生的领袖。
1916年10月,张国焘考入北京大学预科,来到京城。
北京是最能代表当时中国社会的地方。
这里大气磅礴,金碧辉煌。规模宏伟的紫禁城,气象万千的天安门,藏山纳川的中南海,天人合一的天坛、月坛,清一色的红墙绿瓦,栩栩如生的雕龙绘凤,还有那数不尽的巍巍宫殿、大庙、王府、官邸和错落有致的四合院,代表着中华民族璀璨的历史和文化。
另一方面,这里又闭塞呆滞,散发着腐朽没落的气味。大清皇朝虽然被推翻了,但那些戴着大红顶子的王公大臣,每月初一、十五依旧集聚神武门,向逊位的皇帝溥仪朝拜,满街的旗人男女,相见时依旧打千问安,挂着*招牌的总统府、国务院、国会等机关,与过去的总理衙门、九门提督府毫无二致。
最能体现中国国际地位的是被称为“国中之国、城中之城”的东交民巷。这里外国使馆、银行、洋行等大厦林立,四周筑有兵营,由各国军队分区把守,大饭店和租界公园门口挂着醒目的招牌:“华人与狗不得进入”。
北京大学是张国焘心目中的圣殿。进校后不久,他发现这里同样交织着新旧矛盾。授课的教授,分为留洋派和国粹派两个泾渭分明的阵营,相互攻击;在学生之中,高年级的老生和刚进校的新生从兴趣到主张大相径庭,新生讥讽老生摆老爷派头、名士作风,其实满肚子糟糠,提出学以求知、学以致用、学以救国;老生则奚落新生不知深浅、不懂世故、肤浅稚嫩,他们挂在嘴上的还是格物致知、修身治家平天下那套陈词滥调。
新旧矛盾经常发生在张国焘的宿舍里。当时,宿舍是新老学生杂居在一起的。有两位即将毕业的老生,成天忙于办小报、做诗文、捧女戏子,往往喝醉了,深夜回来胡闹,吵得大家无法安眠。张国焘和一群新生多次向他们提抗议,向校方反映情况,要求强迫老生遵守作息时间和宿舍的规章。可是安静了没几天,时间一长,老生又旧态复萌,依旧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张国焘深感失望、苦闷,把北京大学比作一潭凝固的死水,掷一块巨石也引不起半点涟漪。
1917年1月,随着著名教育家蔡元培出任北大校长,情况开始发生变化。蔡元培上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邀请《新青年》主编陈独秀出任文科学长(即文学院院长)。
陈独秀当时被称为新文化运动的旗手,学贯中西,思想激进,精力充沛,具有卓越的组织能力。他像一块飞速旋转的磁铁,既能在疾旋中流光溢彩,又能产生巨大的吸引力,将一批思想界的巨星和激进青年召至麾下。他将《新青年》由上海迁至北京,以这个刊物为阵地,将文坛双杰周氏兄弟(周树人、周作人)、反孔猛士刘半农、音韵学大师钱玄同、文学巨子沈尹默、哲学大师胡适聚集在一起,掀起了新文化运动的高潮。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五四健将(3)
《新青年》像惊蛰的春雷,使昏睡中的青年苏醒,它又像奔腾耀动的洪流,激荡着北大校园。
在此之前,张国焘爱读《东方杂志》、《大中华》等刊物,希望从中探究出一些救国救民的门径。1917年春,看到《新青年》后,他顿觉眼睛一亮。首先是觉得它的名字好,洋溢着昂扬向上、磨砺自新的精神,再看内容,更是合乎口味。
《新青年》整整影响了张国焘那一代人,改变了他们的价值取向和人生追求,最终也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对于这种影响,张国焘的校友杨振声描述道:
(《新青年》)像春雷初动一般,……惊醒了整个时代的青年。他们首先发现自己是青年,又粗略地认识了自己的时代,再来看旧道德、旧文学,心中就生出了叛逆的种子。一些青年逐渐地以至于突然地,打碎了身上的枷锁,歌唱着冲出了封建的堡垒。
从此,张国焘把陈独秀视为政治上的引路人,追随他走过了十年的漫长岁月。
受到新文化洗礼的张国焘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每个星期都将阅读过的报刊和新书,特别是《新青年》,加注眉批、心得后,邮寄给父亲。他还经常给家里写信,宣传新思潮,希望父母也能跟上时代的步伐,与自己思想合拍。秀才出身的张觐光不同意这些观点,但也不想与偏激的儿子较真,于是采取了缄默的态度。
张国焘自负辩才,每次与老师和同学打嘴仗,总是旁征博引,滔滔不绝,胜多败少。现在发现自己施展三寸不烂之舌,竟然不能撼动父亲半分,心有不甘,更加频繁写信,集中攻击父亲挂在嘴边的孔圣(孔子)和亚圣(孟子),说几千年来奉若神明的“孔孟之道”其实是困厄中华民族思想的缰绳和铁链,必断之以解困、碎之以自活。张觐光实在忍无可忍,终于开腔了,给儿子写了一封长信,批驳新思潮,讥讽白话文,主张保存国粹。张国焘奋起应战,父子之间通过书信展开了针锋相对的辩论。
张国焘的母亲刘氏见他们父子笔战愈演愈烈,自己又插不上嘴,想给儿子说门亲事,羁绊他的*之心,把注意力转移到家庭上来。刘氏自作主张,在上栗聘了一个世交的女儿作儿媳。听说这事后,张国焘立即给家里写信表示反对,说:“那个成为我未婚妻的女子也许是很合适我的,但我根本不认识她,不想与之结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当时的婚姻规矩。张国焘抗命不从,使张觐光和刘氏在亲友面前信誉扫地。
恼羞成怒的张觐光到北京劝说儿子。话不投机,又打开了嘴仗,从婚事争到旧风俗,从孔孟遗训争到旧道德,从敬辞用语争到白话文,战线越拉越开,肝火越争越旺。
性急之下,张国焘脱口而出:“张觐光,你的思想太陈旧、迂腐了!”
按照礼仪,儿子不能当面叫父亲的名字,要避讳。张国焘平时在宿舍里与同学辩论时,都是直呼其名,习惯成自然。这次辩急了,忘记了这一点。
“张国焘,你这个逆子!”张觐光气急败坏,狠狠地扇了张国焘一巴掌。
张国焘捂着红肿的脸,说:“不错,我是一个逆子!我不仅忤逆不孝,我还要向旧社会宣战,以后可能会麻烦缠身。你素来谨言慎行,树叶掉下来怕打破头,我愿与你脱离父子关系,从今以后,你对我的所作所为可以不负任何连带责任!”
张觐光踉跄而回。张国焘说到做到,从1917年开始,基本上与家庭脱离了关系,过着天涯孤旅的生活。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五四健将(4)
蔡元培有一句话曾经被北大师生视为校训:“大学学生,当以研究学术为天职,不当以大学为升官发财之阶梯。”但是,当时丧权辱国的事件接二连三地发生,校园内平静的书桌已经系不住热血沸腾的青年学子。
张国焘参加的第一次爱国运动是反日请愿示威。
1918年5月,段祺瑞政府以对德参战为由,与日本政府秘密订立“共同防敌”的军事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