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尘往生 耽美-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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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都知道这是你的一场游戏。你用来结束自己生命的一场游戏!
火光在你身侧燃起,照亮了你俊美的侧脸,和你泛着凉意的眸。然,那凉意瞬间消失,你合上眼,倒向我……
你终于选择了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个世界让你失望了吗?
你一直无聊,正因为你的生命中缺少了什么,譬如感情。
现在的你,如此不在乎自己。因为,你没有必要在乎。
哥哥,如果有一天你在乎一个人。就会为了他而活下去,不会再随便让自己受伤。
希望能有那么一天……你将不让自己再受伤……
也希望,如果再来一次,还可以作你的兄弟。
届时我会代替你自己,好好保护你。
二十九
“你的姑姑,同样也是他的妻!”铿锵清晰的字句,融着哀痛憎恨。依稀仿佛往事刻骨,在眼前重现,那种心扉撕裂的痛,谁又能理解?心上本已愈合的伤,仿佛被一刀刀挑开,鲜血淋漓。
凤致就以那样幽深难辨的眼神看着那个人。如那时一样堪比拟神明的姿态……曾经以为输给这样高贵的人,服,应是心服口服。而他,也的确做到了这个字。以为可以安心地将离留在那座千年寂寞的高山,怎曾想到,那之后又过了十几年,却只收到离的死讯!
闻人离,闻人离……那个女子,温柔清澈,偏又刚硬聪慧、果断凌人,没有她看不透的世事。她本可以成为天随府下一任的主人。这样的离,却死了。
却死了……不会再看到她巧笑倩兮,不会再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光彩果决……若不是萧墨隐的原因,那样坚强的人何故至死?
听得父亲的话,凤未然一时失却了言语,琉璃色泽、明亮精妙得近乎虚幻的美目润染着分毫的诧异。
这个人……会做出那样的事吗……
纵然对萧墨隐百般厌烦,且本能地不愿接近,但,那人看起来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吗?杀妻?
“然儿,”凤致到底是经历过三十余年岁月的淘洗,再多的悲伤愤怒最终被理智掩下,“我不会救他们,甚至,如果我有那个能力,我会杀了这个人。”
当着萧墨隐的面不在乎地吐出这句话,他看向自己养子的眸却多少含了些歉意——然儿,这个孩子从来也没麻烦过他什么,这第一次拜托他却不得不拒绝。
凤未然垂下头。
——那与萧墨隐的儿子有何干系?闻人离的儿子,父亲你为何能对他这么狠心?
他很想质问,可是,话却堵在嘴边出不了口。
“可是,若这样说来,他是姑姑的孩子,更可算是我的弟弟……”退开一步,凤未然静静陈诉。琉璃色的眸中,逐步清晰的是一种执着不悔。
闻人离,这个人纵是他的血亲。那又如何?他们素未相识,比之陌生人也可!她的死,与他凤未然自己的事有何牵连?别说只是萧墨隐杀了她,就算是那少年杀的,只要是他愿意,他一样如今日般救人。
怔忡半晌,凤致终是长叹一声,负手转回朱色门廊,“然儿,我不会拦你。你心里怎样想,便怎样做,切莫让自己后悔……”
凤未然看着那离去的青色身影,忽然觉得心下涌上分悲哀。
爹,这些年是从来没有快乐过的……爱别离,求不得……
风起云涌,庭院深深,锁得伤满怀。
门,重重的撂上,惊起点点沙尘。只有四个字可以概括——扫地出门!
“……你还真是乌鸦嘴……”越镜尘双手环胸仰望浮云,悠悠道。
白衣男子答得温和谦逊:“过奖。”
“……好心态。”
◇◇ ◇ ◇ ◇
推开房门,一时竟然被四起的灰尘呛得猛咳一阵。凤未然无奈地按着额,再无奈地打量着那座草庐里人躺在上面翻个身就会滚到地板上的小床。
“看来……只能挤一挤了……用来炼药的房子,将就吧。”
这座草庐盖在息凤居后山,简陋,却非常宁静,很是适合医者静心习药理。平日,惟独凤未然一人住在里面,彻夜研读医书、打磨药草,也不觉得简陋。此番一看,却实在是难以拿出台面……只是,这已是不得已的下下策。
“有劳公子。”萧墨隐柔淡有礼道,抬足步入室内,衣白如雪的下摆已染上点污黑。
“你等一下,我先打扫……”凤未然伸臂欲拦,却怔然见那人已立于室内,身体如同透明穿过他的手臂!或者说,在他伸手的那一刹,那人以快得根本不能觉察的步伐一瞬闪身而过,而身形之快使他看起来如脚踏实地一步步走过!
跟普通的大夫不同,生养于凤家,凤未然自小习武,甚至在这个世上能伤得了他的人屈指可数……
“你爹他好厉害……”转身,苦笑着望向懒散站在他身后的黑衣少年,凤未然小声评论。
越镜尘深邃如夜的眸微眯,笑出调侃慵懒,“他叫萧墨隐。”
凤未然迷茫地思索,骤然灵光一现。
“原来是魔教教主。”
纵使再孤落寡闻,这个名动天下的人也绝对不可能没听过!毕竟,人人欲除之后快……但,对于这位教主的武功深浅多有争议,素来没个定数……今日一见,只能说不负其名声。
“你连自己的姑姑嫁到哪里都不知道?”
“呃……”
“还真是不问世事啊……”轻笑一声,越镜尘跨越晾在门旁的人,径直走向屋内一直浅笑盈盈的白衣男子,“现在后悔救我这个大魔头的儿子还来得及。”
凤未然冷哼以对,当作没听见这句话。一转神,凌厉明亮的眸又扫回萧墨隐身上。不客气的语气丝毫不收敛:“你,跟我出来一下。”语罢,红衣一闪,直入密林而去。
萧墨隐悄然跟上,白若霜雪与红如烈火的身影消逝在叶布下的阴影之中。而,屋内唯一剩下的人,淡漠地收回视线,似乎未看到床上那层薄淡的灰,翻身仰躺,眸里冷定的光芒仿佛黑夜燃尽成为死灰般迅速湮灭下去。
眼,无半点光彩。越镜尘很了解自己的状况。昨晚的风波四起,伤上加伤。那男人靠着自己时似是渡了些内力过来,但……
……似乎……濒临极限……
当身体超过了这个极限,惟有灭亡。
脑海里重复着一个场景。耳边是惊涛咆哮和爆炸的声音,冰冷而漆黑的悬崖,地上越积越多的鲜红液体……
同样是濒死。那时,对死亡却只有一声轻描淡写的感叹——原来是这样……
原来死是这样的,只是这样的。
现在,某些感触却悄然而变。思维里仿佛有一处空洞,承载的满是疑问。
应该死吗?
伸手,在眼前展开修长的五指。不含情绪的眼神刹那滞凝又刹那平静。
平生唯一一次对生命置疑,却不曾想过,这时候的生死已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握,生否,他竟完全决定不了!
活不了多久了啊……
……
“他活不过半年!”凤未然笃定地说。
“病情持续恶化,伤还不断,更重要的是……”艳丽的容艳一贯明朗,此时竟然出现了类似于恨意的感情,“那个人伤他的武器上除了麻醉药应该还涂了一种很厉害的毒,我竟一时看不出是什么类型的,拖延到今天,只怕解起来很困难了……”凤未然咬紧下唇,竟再说不下去。
白衣男子那让人如沐春风的笑不易觉察地顿住。“半年……?你……不能医好?”柔软如羽的声音无异常,轻柔低悦。
凤未然烦闷地摇头,答到:“可以是可以,但即便如此,他顶多也只能活到不惑之年……”
“还有二十五年……”萧墨隐绽开一个昙花一现般的微笑,铅华洗尽宛如初生,欣慰,却又……无奈。
心中乱得如缠成一团的蛛丝,凤未然完全没有留意对方的行为,说下去:“紫苏、枯矾、通草、天南星、蓝血……却有一味药,我始终算不出是什么!若配得成这药方,这个病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此刻配出的药,竟然与冷岚冰当初所说的惊人地相似,仅仅少了味“赤泪”!
萧墨隐沉默。任谁都不会相信那剩下的一味药真的是赤泪,冷岚冰只是为了引越镜尘上天随府才如此说。
“一个月,给我一个月就可以配出这个药方。”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凤未然亦是下定了决心。赌上的不仅是对自己的信任,更是一种信念!“如若不然,我只有把他交给伤他的那人了……那人似是不想要他的命。”
不甘心!但比起那少年的生命来说,一切都是次要。
从那晚下在自己身上的药可以看出,那个人必同为用药用毒高手,会下毒,即会解毒。如果连自己都无能为力,也只有他还能指望得上。
“我不管你的立场如何,此事又与魔教何干,只要那一天我还活着,就一定会这样做。”
转过身,那双光彩流转的眸美得惊人,也逼人。
闻言,萧墨隐不过淡淡浅笑,不置一词。
“……还有,明天我会帮他续手筋,这事拖不得……我现在去准备一下,你们早些休息。”凤未然道,心事重重地向息凤居而去。此时他竟然觉得,跟那具逐渐腐化的身体比起来,区区一条手筋已经完全不算事了,纵是五层把握也被比成了十层。
白衣拂地,如水波的纹皱漾起。足踩在一层枯枝上如蜻蜓点水水无痕。
潦草建起的房屋。门内的人不醒人世。门外的人停步不前。
无论是风雨,还是苍天或是人,都本无情。
蓦然响起一声轻叹,如同附着穿透时间空间的魔力,悠远绵长。
二十五年……
很长的时间?或是很短?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那段时光里,是否能够以这双手找到……在过去的三十年,万年不变的七重天里,缺失的东西。虽然……现在还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认为,也许能从那个人身上发现也说不定。
三十
精致素白的手方按上门板,却又不着痕迹地收回。白衣男子含笑回眸,转身望向一株三人合抱粗细的古树,颔首示意。随即,竟如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返回林深处。
一身黑色紧身衣的展,从枝头一跃而下,沉默地跟上。
“我交代你的事可办好了?”待身后之人跟上,萧墨隐柔声问到。
“是。”展答得言简意赅,维持着常年的面无表情。但谁又知他心中却早已涌起滔天巨浪!只因,这次吩咐的事实在是……难以理喻!惊世骇俗!!!
“结果如何?”
“琵琶骨上发现了这个。”摊开的手心,静静置了一枚小巧精细的锁扣。
萧墨隐隔空弹指,将物什拿到手中,有意无意的把玩。“天随府的机关果然盖世无双,展认为呢?”
“异常实用……”这个锁扣虽小,扣在人体琵琶骨上却是只有肉体成灰时才摘得下来!也就是说,一但戴上这个,便是终身不能动武!
但,那具尸体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不得不说,看见这个银色物体是,就算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他也疑惑了!因为,那个人的武功是极好的,这东西是何时穿上去的?
强烈的好奇感,使他暂时忘记自己身分,抬头凝望着那高深莫测的人,欲求一个解答。却见后者似乎正无声地笑,眼波如清澈见底的池水。
那种水纵然清澈到一目了然,却让人有永远也踩不到底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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