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门风月-第8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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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臭小子以前啊,做什么事情总是漫不经心,对什么事情似乎都提不起劲来。往往将他父王气得跳脚,皇上也拿他无可奈何,他虽然看不惯很多事情,看不惯很多人,但也不会如被扎了刺猬一样地去针对谁。尤其是左相等人,他向来都是无视。”英亲王妃道。
谢芳华不知道秦铮以前什么样,关于他以前在京中的行事风格都是听人传言,摇摇头。
英亲王妃一怔,脑中忽然闪过什么,看着她道,“铮儿有变化也是三个半月前。这么说那时正是你回来之时?”
谢芳华抿了抿唇,“三个半月前。”
“你是何时回京的?”英亲王妃见她情绪依然低迷,转移话题。
这么多年,她的确吃了很多的苦,有无数次,她都觉得自己一定会死在无名山,再也回不了京城了。可一次次都凭借着信念坚持了下来。谁也不知道她在毁了无名山走出无名山那一刻是什么心情,踏进京城那一刻又是什么心情。
谢芳华心中被触动,沉默不语。
她握住谢芳华的手紧了紧,说道,“虽然不明白你为何出府离京去学艺,也不知你去了哪里学艺,但是必有原由。与忠勇侯这些年的严峻形势分不开。人人都道你金娇玉贵被娇养,殊不知,你指不定背后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吃了多少苦。”
英亲王妃得到她这般正面的回应,心里顿时欢喜得不得了。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儿子怎么那么喜欢缠着谢芳华要她答应某件事情得到她的认可了,原来得到她点头答应认可,心中如此的欢喜。因为她看起来就是个性子冷情的人,能让性子冷情的人含笑点头温柔软语对你的要求得到回应,那么换做是谁,也是觉得欢心的。
谢芳华感觉到英亲王妃的真诚和善意,笑着点了点头。
英亲王妃见她突然间流露出伤感的神色,观察她,大概也能猜出几分她心中所想,伸手握住她的手,和声道,“好孩子,我和你娘是手帕交,我们曾经是对天地拜了把子的好姐们,本来想着一生荣辱与共,却奈何她早早去了。铮儿喜欢你,与你定然是有着修来的缘分。我与你也是有着解不开的缘分。虽然你们还要三年后才大婚,但从圣旨赐婚的那一日,我就将你当做儿媳妇儿看待了。以后,你也将我当做你娘一样,不是母女,胜似母女。”
有些事情和有些缘分,是强求不来的。
她娘在她刚记事儿的时候就离开了,实在太早。如今在她的记忆里,也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她两世活过,也没能修得与她娘的缘分。
她不止一次地觉得,秦铮有这样的娘,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英亲王妃温柔大度且善解人意又聪明剔透,这样的女子谁会不爱?
谢芳华闻言浅浅地笑了一下。
第三十八章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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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没听错,我最远的地方的确是到过外域魅族。”崔荆点点头,苍颜白发染上一抹苍凉,“我一直以为紫云道长是为了游历而想要走过名山大川,但到了魅族我才知道,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去魅族。”
谢云继的目光动了动,放在桌案上的手轻轻地叩了一下,没说话。
英亲王妃立即道,“就是那个无忘和尚出身的那个外域魅族?十万里之遥?”
谢墨含讶异地道,“外公您竟然去过外域的魅族?”
众人听到这里齐齐一惊。
“他先带我去了关外北齐,又转战到西蜀,后来又走了更远的地方到了岷凌、俞朔、封丽、海靖、祈兰……外域的魅族。”崔荆道。
“后来不久后,我夫人就去了。既然无更改之术,我也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何况,当时忠勇侯府和博陵崔氏联姻,英亲王府和清河崔氏联姻。皇上刚登基,根基不稳,急于立脚。争斗事情较多。我已经厌烦了争斗,再说家里的长子也已经成年立世。于是便决定跟紫云道长离开修道。”崔荆说得虽然简略,但众人都知道他下定这个决心,当时定然不易。不知道经历了怎样一番挣扎。
英亲王妃抿起唇。
“当年雾黎山紫云道长游历到天圣,见了玉婉那丫头和谢英那小子一面,便窥测出了二人的命脉。本来他不想道破,但念在我是向道之人,与道有缘。便与我道破了天机。我起初不信,后来经历了些事情,便信了。求他破解之法,他说是命数如此,更改不得,若是更改的话,不止他会遭了天谴,而且与二人有牵连关联的至亲之人都会遭殃。后果不堪设想。”崔荆说到此,怅惘道,“也就是说老侯爷、我、我夫人、以及两府的儿孙都会遭难。也许还有比这更严峻的事情会发生。”
几人都点点头。
崔荆本不想说,但几人都好奇,他笑着道,“这十几年都做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若是说起来,那可是说来话长了。既然你们都好奇,我就长话短说吧!”
谢云继虽然没说话,但也看着崔荆。
“是啊,外公,您就说说,我也想知道。”谢墨含也道。
崔荆笑着摇摇头。
“荆叔叔,您与侄女说说,这么些年,您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侄女对您可是好奇得很。”英亲王妃笑着问崔荆,对他这么多年的经历的确是好奇的。
“看这样的势头,最少要下今日一夜。”崔荆道。
“如今天色还早得很呢!”英亲王妃看着外面,“这一场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饭后,谢芳华坐了片刻,又回到炕上躺下。秦铮也不做什么,陪着她继续躺着。
一顿饭吃得安然,众人都没说什么。
谢芳华没什么胃口,但也随着被他拽起身,坐到了桌前。
秦铮坐起身,见谢芳华还躺着,伸手一把将她拽了起来,“如今天色还早,早早用膳,用完膳,随便你睡到什么时候。”
谢云继以主人的身份对几人招呼用饭。
英亲王妃笑着点点头。
“一锅是山鸡,一锅是野兔。”玲儿笑着回话,“王妃和二公子若是觉得好吃,一会儿就多吃一些。”
“这是炖什么?”英亲王妃立即道,“的确是好香。”
“唔,好香!”秦铮在土炕上懒洋洋地说道。
过了半响,玲儿又端着一个托盘进屋,顿时满屋的炖肉香味。
谢墨含看着他,好半响,才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土坑上并排躺着那两个人,两人的中间,有一种奇异的安宁。早先爆发在这个屋中几个人面前的那一场争论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他们中间,有一种各自为营却又在一起的和谐。他想着,妹妹动心了吗?也许不见得,但某些坚持的东西正在被软化是真的。
谢云继扭回头,端起茶,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谢墨含一怔。
谢云继收回视线,对谢墨含一笑,眨眨眼睛,无声地道,“我在想,华妹妹是不是对秦铮动心了?”
谢墨含身后拍拍谢云继肩膀,温声问,“云继,你在想什么?”
谢云继目光颇具意味地看着土炕上并排躺着的二人。
“嗯!”谢芳华低低应了一声。
“华丫头,你躺在上面暖一会儿就得,可千万别睡着,如今菜都端上来几样了。一会儿菜该便冷了。”英亲王妃见二人的样子算是达成一致和好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以后他们二人若是再闹别扭的时候,她一定提前察觉苗头躲开。年纪大了,受不住。
谢芳华偏头瞅他,见他闭着眼睛不看她,她收回视线,也闭上了眼睛。
秦铮伸手准确无误地摸到她的手,攥在手里,给她暖着。
土炕上的确是热乎乎地,顿时驱散了些寒气。
谢芳华忍不住扯动嘴角笑了,就着他让开的地方躺了下去。
这一句话虽然不好听,但到底是里面含着关心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秦铮往一旁挪了挪身子,嘟囔道,“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不进屋,活该你冷。”
谢芳华站在土炕边看着他。
秦铮不言声,躺着不动。
谢芳华瞥了他一眼,“我冷着呢,你让出一块地方给我。”
“干嘛?”秦铮没好气地问。
谢芳华又用力地推了两下。
秦铮随着谢芳华推他,他身子动了一下,但没吱声。
谢芳华偏头看向土炕上躺着的秦铮,一动不动,不用想她也晓得他心里定然还在憋闷。本来不想理他,但见英亲王妃和崔荆对她看过来,她垂下眼睫,走到土炕前,伸手推了推他。
“快去炕上暖暖,土炕烧了火,热乎。”谢墨含道。
谢芳华对他笑笑,虽然一身冷清,但是语调温暖,“多待了一会儿,不冷。”
谢墨含皱了皱眉,问她,“怎么待了这么久?”
谢芳华刚踏进里屋,便带进一股凉气。
屋中的崔荆和英亲王妃在聊天,谢云继和谢墨含在一旁陪着,偶尔说一两句话。秦铮则躺在土炕上,不响不动。
谢芳华看着苍鹰飞向云层,淹没了黑影,她才慢慢地转回身,进了屋。
谢芳华从怀中拿出信笺和便捷的笔,用笔在信笺上写了两句话,然后绑在苍鹰的腿上,对它轻轻柔柔地拍了一下,苍鹰有些恋恋不舍地蹭了蹭它的脖子,飞向了天空。
玲儿端着托盘进了屋。
谢芳华点点头,“好!”
“奴婢先将这饭菜端进屋去,您处理完事情,就快些进屋吧!”玲儿道。
谢芳华扯了扯嘴角,她娘离开多少年了,这京中还有多少人记得,这天下还有多少人记得。也是不白活一回。
“好了不起,一般的鹰也就是五百里地。”玲儿怀念地道,“曾经小姐也喜欢养鹰。”
“是啊,它能日夜不歇能飞千里。”谢芳华道。
“这种苍鹰是不是善于飞很远?”玲儿问。
“这是漠北雪山的苍鹰。”谢芳华笑了笑。
玲儿刚要再说话,便看到了她肩膀处站着的苍鹰,再瞧她神色,有些冷峭,心细如发的她猜想她定有事情,便转了话,“这只鹰好特别。”
谢芳华笑了笑,“是我不让她们跟着的,没有太冷。”
“就算您想站在这里看风景,也该披上点儿披风。侍候您的婢女呢?真是不尽心!”玲儿向谢芳华身后看了一眼,没见到一个婢女陪着她,更是不满。
“没事儿!我身子骨没那么弱。”谢芳华摇摇头。
“小姐,您怎么站在这里?您身子不好,快进屋去!”玲儿来到门口,责怪地看着谢芳华。
玲儿打着伞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便看到谢芳华站在门口,这里是山林,雨落下是伴着风吹起的。有些清清凉凉的寒意,站得久了,连华贵的衣裙也染上了一层水汽。
她站在门口看着天空飘落的细雨,并没有立即进屋。
手中的信纸在她手中慢慢地化成灰烬,她松开手,灰烬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