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门风月-第5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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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芳华忽然回头瞅了秦铮一眼,氤氲水汽中,他清俊的脸色褪去红晕现出一抹失望和惨淡,她转回头,脚步顿了顿,走到衣柜前,为他找衣物。
他哑然失笑,收回视线,垂下头,泄了全身力气,软软地靠着桶沿闭上了眼睛。
他怎么能对这个女人产生希望?
秦铮看着她离开,抿了抿唇,低头看着她刚才脚步站着的地方,距离木桶一步之遥。他方才看着她走近时,脑中在想了什么?他自诩记忆极好,可是如今也记不得了?是希望她走过那一步?还是希望她走过一步之后再做些什么?
谢芳华撇开头,转身去了衣柜。
浓雾弥漫万重山。
谢芳华看了秦铮片刻,见他也看着她,隔着水汽,她不知道自己脸色是否一贯沉静清淡,但是秦铮的脸色哪怕是隔着水汽她也能看得清楚。
况且她也不想费心思去找!
找怕是都找不回来了。
谢芳华在距离木桶一步的距离止住脚步,看着被水汽蒸腾在里面红着脸的秦铮感慨。同样是人,也同样是男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清俊的贵公子就算泡在水里,也是不失清俊。这副氤氲雾气中神色微醺不自染的妖孽模样,若是任何一个女子见了,怕是会立马跳进木桶去和他一起沐浴。可惜,她只能欣赏,情之事,欲之事,她还真是给丢了。
“谁会怕?笑话!”秦铮立即扬起脖子。
谢芳华无辜地看着他,“您怕了?”
秦铮撇开脸,似乎想要动动僵硬的身子,奈何却总感觉活动不自如,他挣扎半响,遂放弃,对缓步走近的谢芳华红着俊颜低叱,“我让你帮我拿衣服,又没让你侍候我沐浴。”
谢芳华笑吟吟地看着他,“伺候您沐浴啊!我是您的婢女,侍候爷沐浴不是应该的吗?”。
秦铮脸色攸地红了,顿时对她低喝,“你要干什么?”
谢芳华放下帘幕,走进屋,没有去衣柜,反而向着他沐浴的大桶走来。
秦铮身子微微僵硬,面上瞬间染上一抹不自然,没说话。
谢芳华挑着帘幕倚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爷,您可看清了?我是敢还是不敢?”
秦铮还真没想到她敢进里屋,霎时愣住。
谢芳华瞪眼,隔着里屋的帘幕,见一只大桶摆在正当地,水汽浓郁,秦铮懒散地躺在木桶里,那姿态是要多惬意有多惬意,她心中忽然升起一丝邪恶,一点儿也看不惯他如此惬意,就想要打破他的惬意,于是,她一言不发地快走两步,来到里屋门口,哗地挑开了帘幕。
“你是女人就承认脸皮子薄,就别再爷面前耍嘴皮子,装模作样了。”秦铮轻哼。
谢芳华一噎,“我本来就是女人!”
秦铮嗤笑,“自己不敢吧?至于找这么多借口?你若是不敢,就痛痛快快说一句不敢,爷也不会笑话你。如今遮遮掩掩,可真是个女人!”
谢芳华憋住气,反唇相讥,“我想了想,也不觉得您有什么好看头,不看也罢!”
“你这女人,嘴上说的冠冕堂皇,还以为你脸皮练得多厚了呢!原来到头来是缩头乌龟,爷就算脱光了,你也真不敢看。”秦铮哼了一声。
“那你自己不想着提前拿出来?自己想办法!”谢芳华道。
“爷浑身是水,你让我怎么出去找?”秦铮懒懒地问。
她挑开帘幕,进了中屋,转了一圈,才恍然想起这屋放的衣柜装的全是她的衣服,秦铮的衣柜在他自己的里屋,她停住脚步,对里屋道,“中屋没有衣服,在你的里屋衣柜里,自己找。”
谢芳华回到房间,进了画堂,便听到里屋传来哗哗水响。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还没入喉,就给吐了出来。然后簌了口,看着好好一盘色香俱全的菜偏偏味道太甜,真是糟蹋了,一时间犯愁起来。
听音姑娘如此聪明,怎么就糖和盐分不清呢?
林七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出门,嘴角动了动,半天吱不出声。
谢芳华翻了个白眼,她不吃硬的,但是软的就受不住了。将铲子还给林七,对他道,“这盘菜我似乎又放错糖了,你看着办吧!”话落,出了小厨房。
“姑奶奶,我求您了,您快去吧!您和公子这是怎么了?您二人若是打起来,小人遭殃啊。”林七见谢芳华还不动,就差给她跪下了。
谢芳华听了林七传的话,撇撇嘴,依然没理会。
林七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声,出了画堂,跑回小厨房。
“爷现在说也不晚,赶紧滚去告诉她。”秦铮赶人。
林七闻言松了一口气,小声埋怨道,“原来是这样,那您早说啊。”
秦铮闻言被气笑了,“你去告诉她,她想伺候爷沐浴爷还不用呢!就是让她回来帮我将衣服找出来,我刚沐浴得急,忘了拿衣服了。”
林七吓得一哆嗦,但还是大着胆子道,“听音姑娘将小人的铲子都给抢了,在做菜,小人劝说了两句,她就发了脾气,说我再多话,就让我没鼻子。二公子,小人不敢回去啊。”
林七想起走时的小凤祥,就算泡在水里,浑身的疙瘩也褪不去,他恼怒地道,“谁用你?你滚出去!让她进来。”
林七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应该是女儿家面皮子薄,不好意思侍候您沐浴!若不然小人侍候您?”
秦铮“嗯?”了一声,懒洋洋地问,“她为什么不进来?”
林七不敢进里屋,来到画堂门口,对里屋悄声道,“二公子,听音姑娘不进来。”
秦铮已经进了自己的里屋,在木桶里沐浴。
林七悄悄打量谢芳华神色,见她真没有要进屋的打算,踌躇片刻,转身出了小厨房进正屋告诉秦铮了。
谢芳华不再理他,扭头继续做菜。
林七吓得退后了一步,立即住了嘴。
谢芳华挥起铲子直接来到他鼻梁处,警告道,“你再多话,信不信我让你没鼻子!”
“不行啊,二公子让我传话,您若是不去,他以为我话没传到,该怪我了。”林七苦下脸,又去夺谢芳华手里的铲子。
“不去!”谢芳华道。
林七一怔,“听音姑娘,您不进屋伺候二公子啊!”
谁说她早晚都会是秦铮的人了?谢芳华挖了林七一眼,劈手夺回铲子,继续做菜。
林七走到她身边,伸手夺过铲子,摇摇头,“不知道,大约是让您帮他沐浴吧!您快去吧!”话落,见谢芳华不动,他催促,“哎呀,反正您早晚也会是二公子的人,还害羞什么?”
“他不是沐浴吗?喊我做什么?”谢芳华挥着铲子问。
不多时,他走回来,对谢芳华道,“听音姑娘,您快进屋吧!二公子喊您呢!”
“我能分得清!”林七说完,又将大锅里剩下的水舀了装进木桶里,提着去正屋了。
“别学,我分不清糖和盐。”谢芳华道。
林七将木桶搬去里屋回来,见谢芳华在帮他,嘻嘻一笑,“谢谢听音姑娘了,您和何晏师傅学了多日,一定比我强,以后我多和您学学。”
第九十八章暗算
作者有话:必须是的,养文的美人们,京门已经足够肥了,可以开吃了。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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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林七看着她,“依小人看啊,皇上此次来英亲王府,且找去落梅居,怕还是因为您。”
谢芳华点点头,当今皇上对英亲王妃甚是恩宠礼遇,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林七放下心来,偷偷看了谢芳华一眼,见她脸色端凝,他悄声道,“小人刚才在您和二公子去梨花轩时去外面打听清楚了,皇上今日早上召见了岭南来的第六艘画舫,然后听说王妃要看第六艘画舫表演,就亲自带着人送过来了。”
谢芳华摇头,“找麻烦也不会是大麻烦,你没见到英亲王和英亲王妃跟着吗?”。
林七一惊,刚要惊呼出声,被谢芳华一把捂住了嘴,他呆了呆,一口气憋在了心口,好半响才喘过气了,拿开谢芳华的手,低声道,“皇上去落梅居了,怎么办?会不会去找二公子的麻烦?”
谢芳华停住脚步,一把拽住林七,低声道,“别回去了,皇上去了落梅居。”
皇上果然找去了落梅居。
二人一前一后穿着小路往落梅居走,在一处岔路口,看到一群人正向落梅居方向而去,当前一人虽然没穿明黄龙袍,但那周身的气势也让谢芳华一眼就认出是那高坐在龙庭上的九五之尊。
谢芳华点点头,出了梨花轩。
“快走吧!再晚点儿,我怕那两个小东西真会被他灌死了。”林七着急地道。
“他可真是……”谢芳华站起身,有些恼怒,拿畜生发什么脾气?有本事他灌自己啊!
“二公子不知道怎么了,独自一人提了一坛酒回了落梅居,抓住白青和紫夜就往那两个小东西的肚子里灌酒,如今将那两个小东西都给灌吐了,他还不依不饶。小的实在看不过去了,大着胆子过来找你了。”林七苦着脸道。
“他怎么了?在做什么?”谢芳华看向林七。
半个时辰后,林七匆匆跑来梨花轩,看到谢芳华懒洋洋地坐在古木桌前支着额头晒太阳,他“哎呦”了一声,说道,“姑奶奶,您怎么还在这里,快回咱们落梅居吧!您再不回去,白青和紫夜就快被二公子给玩死了。”
清风吹来,梨花轩有着挥不去的酒香梅香。
谢芳华看着秦铮拎着酒坛远去,少年风姿秀逸,清俊张扬,衣袂如风,多少洒意风流尽在他身上,她眸光深了深,收回视线,握着酒盏,看着酒盏中的酒,许久不动。
没招呼谢芳华跟着一起走,他脚步踩着地面重重的,显然分外气恼。
秦铮脸蓦地沉了下来,恼怒地搬过酒坛,对她道,“就给你一杯,这些酒再不给你喝了。爷对你的好你从来不屑一顾,不敢看重,你可真有出息!好酒喂了你肚子,还不如去喂落梅居的那两只小东西。”话落,他抱着酒坛转身出了梨花轩。
谢芳华忽然笑了,“爷,您地位太尊贵了,奴婢不敢看重您!怕死无葬身之地。”
秦铮眨眨眼睛,“你若是看重的人是爷,那么便不会输了!”
谢芳华心思一动,她是谢芳华她才看重崔意芝,她不是谢芳华又为何要看重崔意芝?她忽然笑了笑,一手挥散了棋盘,将酒盏端起,轻轻抿了一口,不看秦铮,盯着酒盏中被梅花染成微红的酒液道,“我看重的人多了,难道谁输都是我输吗?”。
“可是崔意芝……他不是你看重的吗?”。秦铮悠然地道,“他输难道不是你输?”
谢芳华嗔他,“这一局棋又不是我下的,凭什么是我认输?刚刚崔意芝不是已经认输了吗?”。
“如今你可是认输了?”秦铮挑眉。
谢芳华脸色沉静地摇摇头,“不能!”
“怎样?可有办法救活他?”秦铮勾唇笑看着谢芳华。
而秦铮的棋路和那日与她下的棋路棋风也大为不同,而是剑走偏锋,似乎意在要的不是死局,而是大开大合之局,且还能困死人。
崔意芝的棋路从棋风上看,不像是钻牛角尖之人,可是偏偏每步走的都是死角,生生将自己困在了死门。
那就是,那日的棋是一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