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州风云志-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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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道人冷哼了一声,没开口,心中却也承认了,这番话确实也是极有道理的。
“……这应该只是那唐家老四的自把自为……这等大张旗鼓飞扬跋扈的手段绝不是唐门惯有的风格。听闻那唐公正性子和唐门其他人全然不同,乃是直来直去粗豪率性,做出这种事来也不足为奇。对!定是如此了!”
说着说着,上官闻仲也逐渐找到了关窍之处,脸上的惊慌之色也慢慢褪去,猴子般奸猾的味道又重新浮现出来,想了想,继续说着:“其实这对我们来说也并非坏事。有他先去前面和那些天火派的交手,我们随后赶到,无论是施以援手还是坐收渔人之利都是有益无害。就算最后他想要抢夺那朱雀灵火,既然只是他个人之举,我们也不用与之客气。而且这人行事如此莽撞,想来也不是什么难对付的角色。哼哼,居然如此高调跋扈,人群中一刀开路,威风得很啊。这些世家子弟都是如此地愚不可及么,不知潜伏之中伺机而动才是制胜之举,还真以为他那唐家堡的名头就能让人吓得不敢动手……”
上官闻仲说得越来越兴奋,口沫横飞,好像真的早已将这些世家子弟完全看透看穿,只等拨弄与掌握之中了。但是突然发现石道人看他的眼神似乎变得有些奇怪,冰冷中带着些俯瞰的嘲笑,好像看着池塘里的青蛙一样的眼神。他一怔,连忙回想一下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露出了什么可笑的破绽,但是好像又确实没说错什么。这一愣神的时间,石道人的眼神却已经收了回去。
果然,终究也只是只猴子罢了。石道人看着前方露出丝不屑的冷笑。
那气势恢宏的一声大喝他听见了,那沛然莫御的一刀所留下的裂痕他也看见了,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他也能感觉自己心中似乎有什么早已沉淀到最深处的东西在朝上跳,在朝外涌。
当然他并不是吃惊于那一刀的威猛,借着背上的这两把宝剑,他可以斩出比那一刀更大更猛更凌厉的一剑来,但却绝斩不出那样不伤一人,满城皆惊,群雄避让的一击。那已不是时机,招式,速度,罡气等等之类的问题了,那是对自己,对自己的刀,对自己的道,对这整个世界都再没有丝毫的犹豫丝毫的疑惑才能斩出的一刀。
他很羡慕那一刀,很羡慕能劈出那一刀的人。这是作为一个习武之人最最根源的本能,比强弱,比胜负,比生死都还重要还深处的本能。
这就是武道。
当然,就像粪池里的苍蝇永远也不会明白蓝天之上的雄鹰为什么要冒着跌死,风暴,冰霜的危险去飞那么高那么远一样,在上官闻仲这种人眼中,这一刀依然是愚不可及,不懂收敛潜藏不懂伺机而动不懂效率和后果的莽撞举动。
但是石道人是懂的,明白的。他甚至一度生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动,那就是取得了朱雀灵火之后再也不去管这什么联盟,什么三十万两黄金,就借着这据说能烧融生命魂魄的真灵之火重新再把自己这两把宝剑再祭炼一遍,祭炼得和自己心性完全合一,祭炼成自己魂灵的一部分,然后再借以踏上能斩出那一剑的境界。当他那样想的时候,他背上的那两把宝剑也发出阵阵的嗡鸣,似乎真的有了自己的生命。
不过冲动终究只是冲动罢了,石道人的年纪早已经很能弄清冲动和现实的分界了,所以他背上的两把剑很快地又重新沉寂下去了,所以现在他最多也只是能对身边这只猴子暗中表示一下自己鄙视而已。
“飞去探查的兄弟回来了~!怎么只有两人了?”
一声惊叫把石道人微微出神的心思叫了回来,他抬头看向天空,果然有两只大鸟一样的黑影在朝这里飞来。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夺宝盟众人和他一起慢慢地放缓马蹄,等着上面的两只大鸟降下。
那并不是真的大鸟,是神机堂的飞天鹞子,一种可以载人的机关兽。不过胆敢坐上这种东西飞上天的人实在不多,一般都是军旅中才有配备,江湖上极少有人使用,但这次行动非同寻常,上官闻仲才去神机堂定制了三架,又花费了不少时间来让几个机灵的少年学习驾驭。刚刚得到天火派出现的消息后马上就派出了这三只飞天鹞子去探查,这时候飞回来却只有两只了。
两只鹞子从天上摇摇晃晃地降了下来落在了众人的马队之前。选出来驾驭这飞天鹞子的都是各派中一等一的机灵弟子,短短月余间就能把这机关物件操纵得很自如。只是从上面滚落下来之后,这两名少年都是面色惨白,一个一张口连话都没说就先哇啦哇啦地大吐特吐起来,还有一个则是躺在地上动也不动,那乘坐的鹞子上满是秽物,原来已在上面吐得精疲力尽了,挣扎着用最后一丝心力才能坚持着飞回来。
“怎么了?还有一个呢?阿亮呢?”跳出去大吼的是三盟主,散影会的二当家千里独影姚金东,他一直是负责这联盟的消息情报搜集,这飞天鹞子也归他管,而这没回来的那个正是他的关门弟子。
“死了……摔死了……”那个呕吐的弟子挣扎着直起身,在嘴里的呕吐物间挤出话来。“被那些天火派的人烧坏了鹞子,掉下去摔死了……”
“混账~!我不是早就提醒你们飞高一点离得远一点么?”一向阴沉的三盟主暴跳如雷。这关门弟子也是他倾注了最多心血的弟子,还以为这远远地探查一番并没什么风险。
“我们飞得很高了……足足有三四百丈啊,风大得鹞子都快控制不住了,离得也远,只能刚好看到那马车和几个人而已,但是那天火派的人扔出火来,还是飞来将阿亮的鹞子给烧了啊……而且那些人还是故意的,只烧掉了鹞子的翅膀,连阿亮的一根汗毛都没烧到,阿亮是我们亲眼看着惨叫着掉下去摔成肉酱的啊……呕呕……二当家我再也不坐这东西了,求求你找其他人吧……”
“废物~!都是废物~!”
三盟主转身看了身后那些预备的弟子一眼,发现全都是面如土色,瑟瑟发抖,根本不用问就知道再也没人敢上去,气的一张黑脸胀成了紫色。对于绝大多数的江湖好汉来说,挨上一刀一剑掉个胳膊手臂什么的也远没有乘着这木头兽皮做的玩意飞到百丈高空去来的可怕,不少杀人不眨眼的豪迈好汉离地数十丈就会吓得哇哇大叫。而且这东西也毫无自保之力,在强弓劲弩和法术符咒之前纯粹就是个活靶子,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也就和送死无异。
“那马车之后,我们之前,是不是还有两人在追赶?”
石道人冷冷的声音传来,将这呕吐的弟子也激得一个激灵,连忙回答:“是,是。是有两人在骑马追赶……不过我们回来的时候,另外的方向还有一人也正骑马朝着那里赶去……好像……好像还有一只鹰也正朝着那两人那里飞过去……”
“哦?还有其他人么?”石道人的眉头一皱,眼中寒光一闪。想了想,他忽然笑了笑,一点头,淡淡说:“也好,贫道也就先去见见那位与众不同的唐门老四。你们在后面跟上吧。”
说完这一句,石道人就从马上凭空跳起,直达四丈多高。而当他上升之势刚尽,背后的一抹寒光就刚飞到他脚下,他单足轻点稳稳站在上面,随即寒光一动,一阵刺耳之极的尖啸声响起,他整个人已站在这寒光朝前飞速而去,转眼间就只剩一个小点了。
“御剑飞天!这便是御剑飞天!黄山剑仙果然是剑仙啊。”激起的罡风刮起,直吹得下面的人头脸生痛。但也掩盖不住一片片的惊叫羡慕声。
第7章那一刀的风情(二)
当看见不远处那一大滩尸体的时候,唐公正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只是一具尸体,但是血肉肢体内脏却四散布满了方圆十多丈的地面,甚至还有半个脑袋一只脚飞出了好远,像是高楼上落下来的烂西瓜一样的碎得稀烂飞溅开来。尸体中央还有个小小的土坑。四周散落着一些木头之类的机关零件碎片。
唐公正并没勒马停下,只是顺便扫了几眼之后就问小夏:“夏兄弟可看得出什么来么?这人怎么能死成这样?”
这当然是高处落下才能摔成这样的。不过小夏想了想,也明白了唐公正的话里是什么意思,点点头:“得至少从三百丈高处跌落下来才能摔成这样。从那边的机关残骸来看,这人是坐着能飞的机关兽在空中被人击落。血迹都还未干透,就是不久之前的事,一些机关残骸上还有火烧的痕迹,看来是那些江湖客的夺宝盟派去探查前面的马车的,结果被人击落的。”
“果然如此。我也只是猜测,这些手段寻常江湖上不大能见到,倒不如夏兄弟在流字营中见识得多。”唐公正点点头,又问。“论道门术法,夏兄弟的见识更胜于我。那么加上之前那些江湖客的尸体,夏兄弟有什么看法?”
小夏想了想,回答:“看来至少有三位天火派的长老随行。”
江湖上有句老话说,尸体其实是会说话的。之前赶来的路上,那些江湖客的尸体虽然漆黑焦臭,有些几乎都分辨不出是木炭还是尸体,但他们同样的会说话,加上这一具摔得七零八落的尸体,有些东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符箓法术虽然看似千变万化,但是其中同样有迹可循。而且和武功相比,道法的威力大则大矣,毕竟是借助天地外力,运转变化之间的灵活就要稍有不如,性格和修行方式的不同,使用法术的习惯上也会有所差异。小夏的符箓法术虽然不精,但胜在庞杂,眼光也随之广博,就算对天火派的法术不是非常了解,也能看出烧死最开始那一批江湖客的是两个精善搏杀之道的,而这烧毁飞行机关兽的这一个能相隔数百丈之外也能控制着只烧机关不烧人,在控制运用上就要更精妙得多。而这三人的法术都无疑远超普通的天火派道士的水准,自然是天火派长老。
“至少三位长老……看来天火派的那位宗主对这外孙女很是看重啊。”唐公正淡淡哼了一声。
小夏想了想说:“……会不会是因为此番祭炼乃是抱着九死一生的觉悟,想在临死之前见见这唯一的骨血?”
“若真是尚有亲情牵挂,便不会刻意将之带入这个凶险之极的漩涡中来。”唐公正说,旋即又皱眉。“不过传言天火派的人都是一心修炼,不问世事的求道之人,这些人的心思和一般人全然不同,也不好猜测,看来也只有追上去问问再说了……”
“……我看说不定他们动口之前会先动手。”小夏笑了笑。
“……若要如此也是没法。我非得要问个清楚。若是因为阿笑在其中搞鬼的缘故,那我便一定要将他和筱燕姑娘带回去。”
小夏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唐公正一定会这样做,不管那些护送马车的天火派长老会不会动手,是三个长老还是三十个长老,唐公正都一定会。从看着他劈出那一刀,跟着他一起从白石城中越众而出的时候小夏就知道。
换做是其他时候,和其他人一起,明知道前方是至少三个一言不合甚至根本都不会说话就会动手的天火派长老,小夏说什么也不会就这样愣头愣脑地直接冲上去。流字营中的那两年的出生入死,江湖中的这将近二十年的风刀霜剑,早让他学会冷静,分析和自知之明,原本属于他这个年纪所特有的热血和意气早就已经磨砺得圆滑自如。但是刚才在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