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镜-第8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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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隔了一层薄纸,无论如何也戳不透,苏双鹤连连摇头,耳边却听一声唤:
“鹤巫手上那物件儿,可否让我一观?”
扭头见是余慈,苏双鹤就笑:“正要考较小友的眼力。”
话里倚老卖老,却也透着亲近,余慈一笑接过,掂量几下,却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余先生知道此物的根底,就不用藏着掖着了吧。”
虽然给逼到角落里,李骁骑却是说上瘾,话里挟枪带棒。可余慈根本不理会,将金块转出去,让它在各宗修士手中流转。
事实上,理会李骁骑的人真不多,苏双鹤只对鲁连笑道:“若能见其原貌,应该不会错失。”
鲁连就叹道:“其实也能复原,只要验其性质,参考天劫力量作用时的变化,一路反推过去就好。只可惜术业有专攻,此类手段,最耗脑力,一时到哪儿去找这样的人才?”
余慈举杯饮茶,再向金块处瞥了眼,心湖中却是有一团虚影,依稀就是金块的形状。
鲁连说的很对,按照那种方法,确实可以做到**不离十,而那其实也是余慈的长项,正是他解析神通发挥作用的时候。
虚影内外,无数信息流转,做出种种判断,也将扭曲成一团的“金块”逐渐“剥开”,四面延伸,有的还在晃动,有的则已定形,最终形成一个看上去非常周整的圆盘,略呈弧度,金光灿烂。
啧……竟是此物!莫非是故人?
第十三章劫后齑粉黄巾力士(下)
这样的“圆盘”,余慈其实也只见过一回,还是在别人头盖骨上,未窥得全貌,但此物给他的印象十分深刻,再加上他这辈子碰到的佛门之物,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故而一眼辨出。
金骨玉碟!
此物据传是以得道高僧头盖骨所制,内蕴金身灵血,有不可思议的玄妙。若植入体内,可借灵血之力,易骨洗髓,换血延命,比之玄真凝虚丹也不差到哪里去。而在提升先天资质的作用上,更非玄真凝虚丹所能及。
当年谢严想购得此物,为于舟老道延命,不想阴差阳错,中途就被化身伊辛的血僧屠灵截下,用在了其弟子证严身上——其实也是给他自己留一条后路,以备夺舍之用。
只是后来,这条后路也被余慈识破,半路截杀,终于将血僧击毙,也救了证严的性命。当日作别之后,三十年来,再未得见,怎么一见就是金骨玉碟的残骸?
其实余慈也不知道这一件金骨玉碟,是不是证严所有,但心里模模糊糊有些感应,还待进一步确证。
他正想着找一些证据,鲁连也将他收集到的东西进一步解读:“除了这一样外,袋中灰尘也殊为可疑。其中颗粒,似乎是修士肉身化灰所遗……这些肉身残余,受天劫雷火灭杀,已无生机可言。渡劫之人,凶多吉少,其余身外之物,也如那损毁的金块一般,难再保全。”
“这就是死无对证了吧。”冷不丁地又有人说酸话,却是来自赤霄天那边。
李骁骑本因为自说自话无人理,有些低迷,这回得了奥援,登时精神大振,怪笑道:“吉道兄这话有些不准,应该是竹篮打水才对!”
明刀暗箭,都是往余慈身上招呼,四宗其余修士虽不火上浇油,却也冷眼旁观。因为之前强行加塞之事,还有现在这糟糕结果,不管是不是余慈在后面使手段,都是最招人恨的,就算心有忌惮,也多的是人想看他出丑。
鲁连依然是秉持中立,但要说对余慈有什么好感,也不可能,他对眼前暗流视若无睹,续道:“除此之外,渡劫之地再没发现别的线索。之前在岛上的修士,幸存七人,如今都已暂时控制起来。还有各宗参赛的‘造物’,仅有思定院的留存下来……”
“哦?”
不少人都惊叹出声,刚刚万雷天降,犁遍岛上的情形,大家都是亲眼目睹的,相对修士而言要脆弱得多的“造物”,完全损坏很正常,若能留得一个,才叫奇怪。
有人便道:“上清符法,竟然精妙至斯?”
说着夸赞的话,却是摆出了疑问的态度。此人是纯阳门在此间的主事者,也是龙霄城的左翼城守,吕太丰。此人深谙玄门心法,有长生之资,也是下一任龙霄城主的热门人选,并不比孟都公子在八极宗内的地位逊色太多。
虽说赌赛已经没有意义,可在此之前,纯阳门的法剑第一个被灭掉,他作为主事人,脸上也不太好看,如此提法,也是有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意思。
如此,除了八极宗以外,其他三宗阵营,都或多或少地对余慈有所置疑。这让李骁骑莫名地兴奋,又跳出来,大喝道:“余先生不觉得,欠了大伙儿一个解释?”
此时,倒是孟都公子咳了一声,将话题接过去:“上清符法之妙,举世闻名,那思定院中既然能出来余先生这样的人物,又岂有易与之辈?”
李骁骑冷笑道:“别家都坏掉,只他一家独存,偏偏岛上还是有人渡劫,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孟都公子将视线转过去,很惊讶这一位竟然在“出头鸟”的位置上死扒着不下来,碧波水府究竟给他什么好处啊?
自知晓余慈的真实身份后,孟都公子已打定主意,要与其结交一番,眼下帮着说两句话,也是惠而不费,故而续道:“岂不见鲁先生提及,渡劫之人,十之**还是佛门路数,与上清遗脉迥然不同……”
“上清宗若还在,这事儿也不用说了。可如今,不过是孤魂野鬼而已,谁知道这些年他们投了哪边?”
李骁骑说得上头,脸上都涨出了红光,大有当面撕破脸的架势:“海龙城的都知道,思定院与海商会走得极近,其院首出入华夫人宅院、座舰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关系不清不楚!什么上清遗脉,早就是狗腿子一流……”
难怪!
等李骁骑刀锋见血,主楼上各方修士都是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位疯狗一般缠着不放,原来是关涉到了海商会。如今大江南北谁人不知,近年来因为沧江黄金水道的利益纠葛,碧波水府和海商会仇深似海,只要有下口的机会,定然是咬一个狠的。
思定院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但必须要说,世人总是受那些下三路的奇谈怪论吸引。此间大部分人恐怕连那院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但事后不用多久,类似的传言就要疯传北地南国了吧。
李骁骑口沫横飞之时,也是偷眼看了自家的主事,飞滔部的大将乐畴,见那边意态安然,自家心中也是一定,还待再说,耳畔却传来那姓余的话音。
语气也不见多么激烈,像是吩咐什么人:
“此等小人,便先将他投入冥狱风刑台上,再说处置。”
哈……这是在唱独角戏吗?
李骁骑和余慈相隔了至少七八个人,个子稍矮点儿的,连对方的影子都看不见,听到这似诅咒又似梦呓的话,只觉得可笑。可下一刻,他莫名地唇齿发僵,喉咙蠕动两下,竟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而前方遮挡视线的人墙,蓦地波开浪裂。
主楼中霹雳震响,有一具丈高人影,凭空化现,须发火红,头顶八角冠,自两鬓垂下明黄缨络,扎束铁甲,身外光映如骄阳,刺得一楼修士,本能都眯起眼睛。像是四宗主事者之类,反应虽还快些,却莫名受慑,一个激零,便见那巨人劈手出去,破开人墙,直接将李骁骑摄拿入手,身上更捆了粗筋锁具,根根入手,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中了招。
堂堂步虚强者,十二骁骑之一,竟是没有半点儿还手之力,只是嘴巴大张,口角流涎,已经给吓得傻了。
巨人视周围人等如无物,转身向余慈一礼,提着李骁骑跨入虚空,倏然不见。
第十四章移动宝库立派之基(上)
主楼内外的环境,着实算不得寂静,可此情此景之下,大多数人莫名就觉得声息远离,像是在看一出无声的滑稽戏,还有就是因为无法理解而导致的悖离和荒诞……
怎么就像是一场噩梦呢?
古怪的氛围持续了足足一息时间,嗡嗡的惊叹吸气声,才轰然散开,有人甚至摔到在地,因为他曾直面巨人,眼睁睁看那巨灵之手从头上刮过,到现在都觉得头皮生疼。
便在这样的混乱中,传来“砰”地一声响,乐畴拍案而起,脸色铁青:“姓余的,你胡作非为,戕害同道,真当北地无人吗?”
声音不小,可是返来的回音却是几声低笑。作为碧波水府飞涛部的主事,乐畴的地位不可谓不高,可如今他心腹手下被抓,兴师问罪的时候,却连碧波水府的名头都不敢挂,只是扯起虎皮做大旗,任是谁都能听出他的心虚。周围修士没有嘘他,都是给了几分面子。
乐畴也知道自己算是出了大丑,可他也是没有办法。就凭余先生轻描淡写地把李骁骑捆走的手段,不论怎么拔高其修为境界,都不过份。
十有**,这就是一位长生中人。
作为分润沧江黄金水道的一方霸主,碧波水府并不缺长生中人,其府主、左辅右弼、三堂堂首,甚至六部中的两位大将,都是长生中人,但很可惜,乐畴他不是!
就算眼前劫云压顶,对长生中人限制巨大,可这个阶段还敢逗留在真界的,谁没有几个后手或底牌?
说到底,他心里没底,更没有玉石俱焚的勇气,只好缩头。
而缩头的代价就是,没有人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不但余慈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下,在最初的几声低笑之后,人们更多的还是议论刚才那倏然闪没的巨人。
“究竟什么东西,可不像是生灵之躯!”
“刚刚看到了吧,那个巨汉是怎么来的?怎么走的?”
“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真的有印象!”
“……黄巾力士!”
在错愕的窃窃低语中,终于有识货的失声而叫,却是纯阳门的吕太丰。同为玄门修士,果然还是比其他人反应更快些。
玄门道兵体系自成一体,极为严谨周备,有四值功曹、六丁六甲、二十八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等护法神将,也有归属于神将统属的力士之类。在道兵体系中,份属末流。
南国的正一道、黄天道、神霄宗等玄门大派,也有召唤黄巾力士的法门,可在内行人看来,差别就大了去了。
上清宗声势最盛的时候,黄巾力士并不出奇,太霄神庭中存着至少上万,就算修为不到,或所学并非符箓一派,也有宗门赏赐下来,专做驱役之用。可如今情势已然不同,上清宗灰飞烟灭,数万载积蓄毁于一旦,能召出黄巾力士的,只能靠自家的本事。
仅由此一点就能看出,姓余的确实是符法高人,不可轻视。
而这又衍生出另一个问题:在道兵体系中,力士接近于最底层,再强也有限,以吕太丰的认识,最强者也就是还丹上阶的战力,又怎么能轻而易举地摄了李骁骑,遁空而走?
这是某种特殊法门呢?还是别的缘故?
早听说上清宗当年曾经建起一只精锐道兵,以秘术祭炼,具有不可思议的威能,只可惜天魔大劫时,祸起萧墙,变生腋肘,这一支道兵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就随着宗门破门而湮没无闻。
是否……
由不得吕太丰不这么想!修行之路,财侣法地,不可或缺。没有足够资源供给,再怎么天纵之资,也难有成长的余地。思定院不过是区区小门小派,如何能提供巨量的修行资源?
原因还是要从上清遗脉这条线索去寻!
越是深思,他心头越是火热。而如他一般想法的修士,决不在少数。
可是,当他们的视线投注到举杯饮茶,悠然自得的余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