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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夜照青衫冷-第12章

小说: 夜照青衫冷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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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他,记不清曾经多少次,那时自己的梦想就是终生立在他身后,看着他傲啸九天。
  所以他去偷窥别人武功秘笈,回转时强背,因心力损伤八岁便少年吐血,原因是贺兰珏拜师不得却仰慕人家枪法。
  所以他彻夜修习兵法,几乎不曾有过少年人该有的轻快时光,原因是贺兰珏曾说过,他不缺关羽却缺个诸葛亮。
  所以他学会了做烧饼,芝麻烧饼,虽然学会后时局大乱,贺兰珏最终并没机会尝过。
  
  那就当今时今日这炉火是为他而燃的吧。
  晏青衫心想,在面团上刷上清油,接着又沾上芝麻将面团送了入炉,脸凑在炉口观望,被火烤的微微泛红,神态专注而满足。
  萧骋在他身侧站着,只当他这一心一意都是为了自己,刹那间只觉云开雪霁,人生自此再没什么缺憾。
  他上前拥住他,和他在炉前比肩,看着那炉火将面团一分分烤黄,恨不能就这么看到地老天荒去。
  
  “我明日启程去兖州督造工事,听说兖州风景甚是秀美,你若不嫌劳顿,就和我一起吧。”
  他开口,右手将晏青衫单削肩头紧扣,再不要一时一刻离分。
  晏青衫还不及回应,那厢锦大嘴巴早将头凑了过来:“工事?什么工事?兖州在哪?冷不冷,我要不要带我的狐裘?”
  萧骋莞尔:“工事是要在兖州建个城关,这些年我赤国内战国力耗损,总要防着邻国一些。至于狐裘嘛,我看不用带了,那边湿热的很。咱们就多做些烧饼带着,免得路上挂记却又吃不着。”
  锦瑟闻言高跳八丈,赶忙扯住晏青衫衣袖央他应了。
  晏青衫伸手拍她脸颊,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他道:“不过我看你要学点规矩,这殿里是不是新来个宫女叫素心,我看她挺懂礼数,就把她带上,好看着管着你这野毛子。”
  
  二
  “我肯定见过你!”
  马车上锦瑟第八百遍宣称,而且这次是在梦里,边睡边喃喃自语,确认自己肯定在哪见过素心。
  萧骋出身军戎,一般远行都是骑马,这会也不例外,所以马车上清醒着的便只有晏青衫和素心。
  “那日宫里教锦瑟前去求情的是你吧?”晏青衫开口,顺势喝尽了壶中最后一滴酒:“你倒也真是尽责,连句情话也探听的这般分明。”
  素心垂首并不回应,只是反复打量睡梦里忽颦忽笑的锦瑟。
  “公子是不是应该将事情来由告诉她。”许久后她道:“以她身份地位,也该担当些责任,总不能一直这么没心没肺吧。”
  “不需要。”晏青衫回应,斩钉截铁目露寒芒:“该担当的我自会担当,一切于她无关,她只管没心没肺去,能多久便多久。谁人要擅自作主将这秘密捅破,可莫怪晏某无情。”
  这话掷地有声,字句如有千斤,素心听了却只是一笑,将头高抬仍是那个莫测表情。
  
  “她已然爱上她的七爷,怎么公子以为最终事成,她还能全身而退吗?”
  她轻声,但那句反问却如芒刺贯入晏青衫胸膛,叫他几乎无力反唇。
  真是宿命如此吗?他极力保全的世上最后一块清明,却原来也最终逃不过风雨敲打。
  “添酒吧。”他吸口气靠上车厢,如此希望这壶中之酒真能借他一醉。
  素心接过酒壶,却不曾代他添酒,而是从怀里掏出只小小瓷瓶来。
  “公子嗜酒,怕是因旧创难忍和心绪难平吧。”她将瓷瓶递入晏青衫手心:“那么服这个,或者能更快奏效。”
  晏青衫将那瓷瓶接过,搁在袖拢不多问一句,转头望向车外,一路端详风景后退。
  很快萧骋勒住马绳,放缓速度在车外探头。
  “前面就是赤隍。”他高声:“昔日燕都,风景人文都是一等的好,咱们进城后停留几日,也歇个脚赏赏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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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赤隍后晏青衫腿脚差不多恢复了,萧骋每日带他去个新去处,水畔竹林茶楼街角,总之是出尽百宝要他欢喜。
  可以说晏青衫是一路带笑的,唇角上勾告诉众人他的确是欢喜。
  第一次他颜面上现了冷色是在块开阔地前,那处空旷无垠,有小孩正乘着春风放纸鸢。
  春光灿烂天明媚,可他唇角再挂不住那个弧度。
  “这里是燕国旧日皇宫所在。”身侧萧骋伸手指点:“我记得这里原先飞檐层层遍镀琉璃,是个极辉煌的所在,可惜的是被静王当日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是吗?”晏青衫眯眼,也似乎在远眺那旧日容光。
  “是。”萧骋感慨:“可惜的是繁华如今变了焦土。我到今天也记得它储云殿前墨色长阶,还记得我在那殿内被个白衫少年赢过,到如今也心服口服。”
  “是吗?”晏青衫应,春风吹的他衣角激荡,似有无数声喟叹在其间吞吐。
  “是呀。”萧骋还是感慨:“可叹我当日年少轻狂,出使时居然讥他燕国无人,结果人家一个九岁少年文采谋略就远在我之上,三局之争,我居然要他存心相让一局,才勉强保住颜面。”
  晏青衫不语了,不自觉里已将身后退两步。
  “后来燕国兵败后我还寻过这少年。”萧骋长叹口气:“可惜没寻到,一个大好人才,就这样白白埋没了。”
  言毕他静默,静默后又详细描述那少年样貌,说是他人生的清俊,更难得是并不恃才傲物,眉眼投足里都透着和善,瞧着只觉如沐春风。
  “虽说十数年过去了,可我如果再见着他,也定能一眼认出他来。”他道,自信满满,因那记忆是如此鲜明。
  
  “回去吧,这里风大。”
  片刻后他身侧晏青衫开口转身,左手抱肩似是不胜寒凉。
  “天色还早呢。”萧骋抬头望天:“我们再去个地方,是处墓地。墓主便是那少年父亲,曾官拜户部尚书,是介文官,到头来竟也举剑守城,和这赤隍城一起亡了。我敬他为人,便在这处城郊代他修了墓,那地方清雅的很,也算是配的起他为人。”
  “走吧。”他拢住晏青衫肩头:“那地方我记得也是遍植梨树,这会子应该是花开了,我们就权当是去赏景。”
  晏青衫在他怀间静默,一路再没有任何表情。
  到城郊落轿,晏青衫抬头望去,果然是梨花繁盛碧水幽幽,那座孤坟在湖岸尽头,哀哀青草上遍洒了坠枝梨花。
  “雪祭亡魂。”他幽幽长叹:“果然是够清雅,不枉他一世孤高淡泊。”
  叹声甚轻,除却他自己怕只有地下亡魂能够听见。
  天际这刻飘来层云,日头顿时暗了,那林间缓缓渗出冷色。
  “你们去吧。”晏青衫回身又入了轿:“看着要起风,我还是不去了,也免得污脏了这干净地方。”


梨花雪(下)
  三
  入夜时萧骋赴宴去了,晏青衫在桌前把杯,已不知多少烧酒落了肚。
  周遭静的很,锦瑟很是奇怪的早早睡了,随行负责城关工事的静王也去赴了宴,诺大的宅院里只有下人谨慎轻微的脚步声。
  门角闪出个人影来,是素心挽着一只竹篮。
  “公子若想去就乘现在去吧。”她挑拣着篮中事物,里面纸烛俱全:“记住莫要流连,早去早回。”
  晏青衫望旁侧锦瑟房门一眼,缓步上前将竹篮接了,眼角闪过一丝清凌的讥诮。
  素心象是读懂了他那即刻闪没的眼神,猛抬头竟是有些乱了分寸。
  “你……”她张嘴,第二个字出口前晏青衫早已步出房门。
  他走偏门,门外果然有软轿守候,抬轿之人健步如飞,不消片刻就已到了那片梨树林。
  林外月色如洗,满枝的繁花都在坟前静默。
  晏青衫抬起衣袖,将碑上刻字细细擦了。
  苏轻涯之墓,碑上淡淡五字,却足够他气血翻涌。
  “纸钱我不烧了,怕是如今这只手不配。”他在碑前长跪:“来日我挫骨扬灰,若能将肮脏洗净,到时候再来与您长伴。”
  坟前青草拂动, 一只寒鸦掠过,晏青衫抬头,细听那羽翼颤动的声响。
  都说黑鸦能通灵界,那么他这席话也算是带到了。
  他知道他该走了,所以扶住膝盖起身,动作有些吃力勉强。
  黑暗里此时突然伸出只手来,稳稳扶住了他腋下。
  晏青衫霍然回身,只看见一双赤红的眼,内里隐隐映着自己那袭青衫。
  静王,在这里现身的竟是静王梁宇。
  “若我没猜错,公子是姓苏吧?”梁宇开口,齿间森森吐着寒气:“我终于想起公子是在哪被我擒住的了,就在这赤隍。也难怪我当日一眼就相中你,你本非池中之物,却原来是名动燕国的苏公子。”
  晏青衫咬唇不语,足底一个踉跄,其实是伸手够住了篮中烛台。
  梁宇又近一步,在他颈间丝丝吐着热气,他再不犹豫,翻腕将烛台尖锥刺往对方胸膛。
  年少时他曾强背过武功套路心法,这一击路数诡谲,破空时硬是不曾带起一点声响。
  锥离胸前一寸时梁宇才猛然惊觉,他起势捉住晏青衫手腕,却到底是迟了,被那利铁贯穿衣衫,在胸口戳出了个寸深血洞。
  “真是险!”他退后一步按住伤口:“若不是当日我怕你们习武反抗,断了你们武脉,今日我可真要命丧你手,白白的同在一朝为臣了。”
  “一朝为臣?”晏青衫挑眉,不明白他这话中所指。
  “是,一朝为臣。”梁宇上前,将自家胸膛贴上晏青衫后背:“如今你真主子是谁,我主子便也是谁。我倒要瞧瞧你杀了我,来日里谁能替代梁某在城中内应!”
  晏青衫往前跨步,想挣脱那铁钳般的怀抱,力使的猛了身躯坠地,额角撞上碑石,红血顿时污了那个原本清白的苏字。
  “退后!”他挣扎着想起身:“你既知道我是谁,就应该明白不管是你假主子还是真主子,都不会容你犯我一分。”
  “是吗?”梁宇冷笑,欺身上来扯住他发,身下之物不由分说已贯入他后庭。
  “假主子是不会容我犯你一分,可惜的是你被秘密掩住了口。”他气喘咻咻:“至于真主子吗,我看你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分量。”
  
  晏青衫伸手,挣扎终是无用,他只得展开衣袖,将石碑上那三个字名姓遮了。
  很快他发现碑前青草绵软,于是便将头脸在其间深埋,再然后又发现草下浆泥更黑涩安静,于是便又将脸孔埋了去,无声无息越埋越深。
  泥浆很快裹住口鼻,肺间那口气息断了,他仿似已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星光。
  星光之下他白衣朗朗,是满门为傲的九岁少年。
  是梦,旧梦。
  一场他愿意为之永远沉睡不起的旧梦。
  “那就不醒吧。”他心间长叹:“永不抬头,就不必以这副脸孔和亲人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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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他,今日无论如何要得到他。
  自在坟前第一眼见到那袭青衫起,静王脑内一直便来回燃烧着那三个字。
  不知是怎么了,赴宴路上借故辞行,接着尾随晏青衫来证实心中疑问,这一切都很正常,他还是那个城府深沉的静王。
  可他的理智很快便被欲火掩盖,心间象有只咆哮的兽,使他忘却危险,只想将眼前瘦弱身体刺穿。
  疯了,自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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