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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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赵谦也是最近闲了才翻到的这本书,在西北领兵时根本没看过。
又说到天下雨,火器无法发挥作用,孙承宗已经进入语境,面有急色道:“贼兵势众,火力不济……”他指着纸上赵谦刚才画的地形图,“此山不可守,应及早下山,可攻可守,方为上策。”
待赵谦将全部过程说了出来,孙承宗长嘘一口气道:“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如果是老夫打此战,还不一定能捉到高迎祥。不过利用敌间隙直冲中军一招确实是狠招险招也。”
赵谦不好意思道:“孙老错夸了,晚辈火候尚缺,完全靠了运气。本来是想西北雨少,待贼寇到时,说不定雨就停了,哪料得战场瞬息万变,后来根本来不及了……”
孙承宗呵呵笑了:“你倒也不浮夸,是可造之才。”
赵谦听罢急忙抓住机会道:“那孙老多多指点,晚辈定加努力。”
一番交谈之后,把孙承宗的谈性勾起来,孙承宗人老却仍然对军事充满了激情,又讲述了他自己的一些战例,两人谈得甚为投机,一直到深夜。
“晚辈曾听说过孙老一件逸闻。说是孙老在辽东领兵时,天气寒冷,属下关心孙老身体,云天气寒冷多添衣服,孙老说老臣对朝廷的忠心暖着身体。后来人说此话如出自他人之口,定觉是沽名钓誉之徒,但出自孙老之口,却人人为之敬佩。”
孙承宗的老仆熬不住在旁边睡着了,韩佐信躬身挑着灯芯,孙承宗精明的眼睛看在眼里,心中很是满意,今天来的这两个人执礼甚恭,见识非浅,孙承宗很久没有这么尽兴了。
“相谈忘机,不觉倒这么晚了。”孙承宗笑道,“如今你已为三品兵部侍郎,早朝不能缺席,老夫也做过京官,还得连夜赶回去早朝吧?”
赵谦道:“晚辈这个兵部侍郎倒有虚领禄米之嫌,实在没什么事的……对了,孙老对朝廷和战之策,执何意见?”
孙承宗怔了怔,摸了一下山羊胡,说道:“我等将兵之臣,一切都听皇上的旨意,皇上说打便打,说和便和……”
赵谦心道在官场上混过的人果然口风很紧,又道:“孙老曾任朝廷阁臣,朝廷定策大计,必然有一番独到的见解,孙老以为如何才是良策?”
孙承宗小声道:“老夫已远离庙堂,这种事也不便多谈,但你我既为忘年之交,老夫有一句话给你,和战之事,皇上自有定夺。你好生体会这句话。”
赵谦道:“晚辈多谢孙老指点。”
赵谦等人拜别孙承宗,连夜赶回京师参加早朝。做京官也是一种工作,干工作老是无故旷工显然是不好的,所以不论有事没事,赵谦每天早上都要去跑一趟。
其实不只是官员如此,就连一个像样的皇帝,比如说朱由检,有一次身有不适,便一天没有来早朝,立即就有大臣上疏劝诫,朱由检身为皇帝也要急忙检讨。所以在中国,皇帝的君权不是想象中那么强大,古代中国其实被另一种无形的力量统治着,这种力量称为传统。
早朝去的是太和门,明朝规定,文武官员每天拂晓,到奉天门早朝,皇帝也亲自来受朝拜和处理政事,叫“御门听政”。景泰年间,还规定有午朝,在奉天门东庑的左顺门(今协和门)举行。门南即内阁办事的公处,左顺门对面的右顺门,明代也是百官奏事之所。
早朝时,朱由检将蓟辽总督兵部尚书右副都御史袁崇焕的奏书拿了出来。这封奏书是回复皇帝责问的回复。
事情是这样的,三月,袁崇焕上奏要开马市后售粮于蒙古。朱由检认为这是以粮资寇,于是发诏书斥责曰:“据报西夷市买货物,明是接应东夷,藉寇资盗,岂容听许?”
现在袁崇焕又上疏抗辩曰:“许其关外高堡通市度命,但只许布米易换柴薪,如违禁之物,俱肃法严禁,业责无与奴通。各夷共谓:室如悬磬,不市卖一二布匹于东,何由藉其利而糊口?宁愿以妻子为质,断不敢诱奴入犯蓟辽。哀求备至,各置妻子与高台堡外,历历也。”
朱由检不动声色,问下臣如何答复。众人先是默然,周延儒站了出来痛斥这是以粮资敌。他显然早已选择了阵营,明明白白的主战派。
主战自然冠冕堂皇,想我大明帝国,地大物博,幅员辽阔,怎么能和蛮夷何谈?岂不是辱了节?这面子可是丢不起,周延儒一表态,主战派的人纷纷斥责袁崇焕。
大臣里面有些骨子里认为和才是良策,但是这种灭自家威风的事不好搬到大殿前面来说,也都默然。
赵谦还没有时间去考虑战好还是和好,也是明哲保身一类,默不出声,心里却是看明白了,袁崇焕虽然在与东虏对敌,骨子里却是议和派。
大臣里还是有一些人和袁崇焕关系非浅,朱由检见到很多人没有表态,深知此案关系朝廷和战之策的决定,虽然主战派慷慨陈词说得好听,朱由检也不敢轻作决定,让太监说了一句“有事再奏,无事退朝”便散伙了。
段四 计口量换米
早朝后,朱由检就问道:“曹化淳来了么?”
“皇爷说在文华殿召见他,他已经在那里恭候圣驾。”
“杨嗣昌还没有到?”
他愁眉不展地喝过几口茶,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烦躁而又威严地低声说:“起驾!”
当他乘辇到文华门外的时候,曹化淳跪在汉白玉甬道一旁,用尖尖的嗓音像唱一般地说:“奴婢高起潜接驾!”
崇祯没有理他,下了辇,穿过前殿,一直走进文华后殿,在东头一间里的一只铺着黄垫子的雕龙靠椅上坐下。曹化淳跟了进来,重新跪下去,行了一拜三叩头的常朝礼。
沉默一阵。崇祯从一位宫女手里接过来一杯茶,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他用嘴唇轻轻地咂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端详着这一只天青色宣窑暗龙杯,欣赏着精美的名贵艺术。
曹化淳完全明白皇上的心思,但是他等着皇上自己先提起来那一个极其重大的问题,免得日后皇上的主意一变,自己会吃罪不起。
“曹化淳,按照厂卫掌握的情况,朝中大臣,主战的有多少,主和的又有多少?”
不知是不是天气有些炎热,曹化淳额上泌出一层细汗:“元辅周延儒,兵部卢象升是主战派……”
“哼!”朱由检显然对这样的答复非常不满意。
曹化淳又道:“据东厂报,李奇前月与门人在家饮酒,言朝廷四面用兵,一年数派军饷,地方水旱严重,国家已不堪重负。此次西北平息流寇之势,正是恢复元气之时,不若行权宜之计,与东虏合议,待国力恢复之时,再行攘夷之师,善莫大焉。”
“朕原来也是不主张行款的。无奈年年打仗,又加上灾荒频仍,兵饷两缺,顾内不能顾外……可惜外廷臣工,多不明朕之苦衷!”
曹化淳听罢心知皇帝对东虏有意议和,但皇帝又没问他的意见,精明的曹化淳自然不会没事找事加入自己的意见,便就开马市一事就事论事道:“陛下宏谋远虑,自然非一般臣工所能明白。然如蒙古抚事告成,利在社稷,有目共见,今日哗然而议者彼时即哑口无言矣。”
“起来吧!”
曹化淳又叩了一个头,然后从地上站起来。就在这时候,在明亮的宫灯下边,我们才看清楚曹化淳是一个身材魁梧,没有胡须的中年人。虽然他已经四十多岁,但由于保养得好,面皮红润,看起来只像有三十出头年纪。同崇祯皇帝的苍白、疲倦和忧郁的面容相比较,完全是两种情形。
“启奏皇爷,吏部尚书杨嗣昌已到。”
“叫他进来。”朱由检说,向曹化淳挥一下手。曹化淳马上叩了一个头,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杨嗣昌是一个将近五十岁的人,中等身材,两鬓和胡须依然乌黑,双眼炯炯有光,给人一种精明强干的印象。当他在文华门内西值房听到传旨叫他进去的时候,他习惯地把衣帽整了一下,走出值房。他正要小心地向里走去,恰好曹化淳走了出来。他赶快抢前一步,拱一拱手,小声问:“曹公,皇上的意思如何?”
曹化淳凑近他的耳朵咕哝说:“我看皇上满心要和,就是怕他自己落一个向敌求和的名儿,尤其怕外廷议论。”
杨嗣昌点点头,同曹化淳互相一拱手,随着那个青年太监往里走去。
当一个宫女揭起黄缎门帘以后,杨嗣昌弯了腰,脚步更轻,恭恭敬敬地走进了文华后殿。另一个宫女揭起来暖阁的黄缎门帘。他的腰弯得更低,快步进内,说了声:“臣杨嗣昌见驾!”随即跪下去给皇上叩头。
虽然朱由检对他很信任,处处眷顾他,北京和南京有许多朝臣弹劾他,都受到皇帝的申斥和治罪,但是他每次被召见,心里总不免惴惴不安。他深知道皇上是一个很难侍候的人,真是像俗话说的“伴君如伴虎”。
杨嗣昌行过常朝礼,他没敢抬起头来,望着皇上脚前的方砖地,等候皇上说话。朱由检照样问了今天早朝上的事。
杨嗣昌想起曹化淳的密语,曹化淳和他关系很好,配合得很有默契,杨嗣昌还是信曹化淳的。皇上问其粮草换军马一事,事关和战之策,杨嗣昌自然明白,他其实很不愿意表态,虽然皇上谁也没找,就找了他杨嗣昌,看来对他很是信任,但是杨嗣昌确实不想表态,现如今却不得不做出姿态了,幸好有曹化淳透露了一些信息。
“昔时对俺答议款,朝中反对者许多,等到款事告成,俺答受封,从此相安无事,朝廷得解除西北边患,并力用兵东胡,众人始知对俺答行款为得计。今日之事,与之仿佛。”
朱由检听罢点了点头,杨嗣昌注意到皇上看自己的眼神,仿佛更加器重了,心中长嘘了一口气,还是那个想法,幸亏有曹化淳,不然自己说不定就会冠冕堂皇地骂一番蛮夷,那不是拍在马脚上了?
同俺答议和的一段历史,发生在五十多年前,朱由检的曾祖父隆庆皇帝治世的时候。那时候国家的底子还很雄厚,加上内有张居正和高拱等名臣在朝,外有许多名将镇守九边,大明帝国的力量比俺答强大得多,所以才能够取得较好的和议结果。
朱由检苍白的脸孔上闪出一丝笑容,随即稍微提高声音说:“先生请坐。”
杨嗣昌赶快叩头谢恩,然后起身,同时有两个太监闻声进来,在皇帝的斜对面替他放了一把较矮的檀木椅子。他刚坐下去,皇帝又叫“赐茶”,他又站起来躬身谢恩。
朱由检的精神振作起来,刚才的困倦都没有了。他从宫女手中接过来一杯热茶,喝了一口。
八月初,朝廷回辽东诏书:其招来属夷,其有饥困,查明部落多少,计口量许换米。
段五 漫漫冷长夜
赵谦和杨嗣昌的关系,说起来有点特别,赵谦应该叫杨嗣昌师公或者祖师,这样一层关系,为避嫌,赵谦第一次见到杨嗣昌却是在八月去了。因杨嗣昌深刻学习了皇帝的相关思想,联络大臣联名上奏一本关于与东虏议和的奏书,赵谦自然应该力挺大后台杨嗣昌。于是这样赵谦才第一次和杨嗣昌私下见面,在奏书上签了名。
杨嗣昌自然把赵谦当自己人,不过两人交往甚浅,还是通过孙传庭建立的关系,相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