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子辩-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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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子中说
《文中子中说》十卷,隋王通撰。通字仲淹,文中盖门人私谥,因以名其书。世之疑通者有三:一云《唐书·房杜传》中,略不及其姓名,此书乃阮逸伪作,未必有其人。按皮日休著《文中子碑》,谓通“生乎陈、隋之世,以乱世不仕,退于汾晋,序述《六经》,敷为《中说》,以行教于门人”。皮,唐人也,距隋为近,其言若此。果无是人乎?书果逸之伪作乎?一云通行事于史无考,独《隋唐通录》称其有秽行,为史官所削。然史氏之职,善恶毕书,以为世法戒。人有秽行,见诸简策者多矣,何特削通哉?一云房、杜、李、魏、二温、王、陈辈,未必其门人,脱有之,何不荐诸太宗而用之?隋大业十三年五月,通已先卒,将焉荐之?刘禹锡作《王华卿墓志》,载其家世行事,有曰“门多伟人”。虽未可必其为房、杜诸公,要不可谓非硕士也。第其书出于福郊、福峙之所为,牵合傅会,反不足取信于人。如仁寿四年,通始至长安,李德林卒已九岁,而书有“德林请见”之语。江都有变,通不及闻,而书有“泫然而兴”之言。关朗在太和中见魏孝文,自太和丁巳至通生之岁开皇四年甲辰,一百七年矣,而书谓“问礼于关子朗”。此最为谬妄者也。噫!孟子而下,知尊孔子者曰荀、杨。杨本黄老,荀杂申、商,唯通为近正。读者未可以此而轻訾之。
天隐子
《天隐子》八篇,不知何人所作。唐司马承祯为之序,承祯字子微,尝著《坐忘论》。此书言长生久视之法,与之相表里,岂天隐子即承祯欤?洪兴祖谓承祯得天隐子之学,岂或别有考欤?
玄贞子
《玄贞子》两见《唐志》。一云十二卷,一云二卷。予所藏者,《外篇》三卷尔。计必有《内篇》,而此非全书也。唐张志和撰,韦诣作内解。志和字子同,金华人,始名龟龄。年十六,擢明经,以策干肃宗,特见赏重,命待诏翰林,授左金吾卫录事参军,因赐名。后坐事贬南浦尉,会赦还。以亲既丧,不复仕,居江湖,自称烟波钓徒。著《玄真子》,亦以自号。其书多偏曲之论,无足采。所可采者,其隐操亦卓卓云。
金华子
《金华子》三卷,刘崇远撰。或云崇远唐人,或云五代人,仕至大理司直,其为人莫可考。其为书,录唐大中后事,盖驳乎不足议也。昔刘向采传记百家之言,撮其正词美义可为劝戒者,以类相从,为《说苑》、《新序》二书,最为近古,识者犹病其徇物者多,自为者少,况崇远乎哉!金华子,崇远所自号,盖有慕皇初平云。
齐丘子
《齐丘子》六卷,一名《化书》。言道、术、德、仁、食、俭六化为甚悉。世传为伪唐宋齐丘子嵩作。张来题其后,遂云:“齐丘犬鼠之雄,盖不足道。其为《化书》,虽皆浅机小数,亦微有见黄老之所谓道德,其能成功,有以也。”呜呼!是书之作,非齐邱也,终南山隐者谭峭景升也,齐丘窃之者也。其云“能得一者,天下可以理”,老氏说也。“魂魄魅我,血气醉我,七窍囚我,五根役我”,释氏说也。“心冥冥兮无所知,神怡怡兮无所之,气熙熙兮无所为,万虑不能惑,求死不可得”,神仙家说也。非浅机小数比也。使齐丘知此,则何为不得其死也?其文高简,《关尹子》可亚也,实微有见于黄老所谓道德者也。
聱隅子
《聱隅子》二卷,蜀人黄晞撰。晞,宋仁宗时人。著《殻ъに鑫⒙邸肥行⌒颉T煳男а钚邸⑼跬ǘ希炖聿荒艽F湮健罢帕嫉檬ト酥玻艉蔚檬ト酥洌跸虻檬ト酥Α闭撸撇豢稍眨』剖霞洳善溆铮蕉戏从兴患埃侵砸病H蛔晕寮疽岳矗肯凹囊嗨嬷胨未倌辏涛创笳瘛劧乐按歉踌逵谥尉撸忌鹾醭拧保啡涣⒙郏猿梢患已裕婧澜苁吭眨≌婧澜苁吭眨 �
周子通书
《周子通书》四十章,本号《易通》,舂陵子周子敦颐之所著也。自孟子没,孔子之学不传,千载之下独周子得之,以授二程氏,遂大白于天下。安定胡宏有云:“一回万古之光明,如日丽天;将为百世之利泽,如水行地。”其论不亦至哉!第每篇之首,宏辄加以“周子曰”三言,而损其旧有篇名,失其旨矣。是书文虽高简,体实渊悫,诚可以上继孟氏,非余子比也。然莫知其师传之所自,彼妄男子谓同胡文恭公受学于鹤林寿涯师者,固为诡诞。而云传《太极图》于穆修,修传《先天图》于种放,放传于陈抟者,亦恐知周子未尽也。其殆不阶师授,超然独觉于千古之上者欤!
子程子
《子程子》十卷,一名《程子粹言》。乃程颐叔子书,盖其门人杨时变语录而文之者也。前有序,不著氏名。东阳厉髯翁云:“相传为广汉张栻作。”序称得诸子高子家传,以其卷次不分,编类不别,因离为《论道》、《论学》、《论书》、《论政》、《论事》、《天地》、《圣贤》、《君臣》、《心性》、《人物》十篇。欲其统而要,非求类夫《论语》之书也。予取观之,实皆叔子之言,而伯子之说附焉。辞极峻古,虽间有稍离真者,亦不远矣。览者尚慎择之哉!
跋
至正戊戌春三月丙辰,西师下睦州,浦阳壤地与睦境接,居民震惊,多扶挈耄倪走傍县。予亦遣妻孥入句无山,独留未行。日坐环堵中,块然无所为,乃因旧所记忆者,作《诸子辩》数十通,九家者流颇具有焉。孔子门人之书,宜尊而别之,今亦俯就其列者,欲备儒家言也。始之以《鬻子》,而终之以周、程者,欲读者有所归宿也。其中疏剔觝排,亦窃自谓有一发之见。第以家当屡徙之余,书无片牍可以稽质,不能必其无矛盾也。夏六月壬午,仅克脱稿。越三日乙酉,而浦阳平矣。余遂竭蹶趋句无,惊悸稍定,俾仲子璲录之如右。於戏!九家之徒竞以立异相高,莫甚于衰周之世。言之中道者,则吾圣贤之所已具。其悖义而伤教者,固不必存之以欺世也。於戏!邪说之害人,惨于刀剑,虐于烈火。世有任斯文之寄者,尚忍淬其锋而膏其焰乎?予生也贱,不得信其所欲为之志,既各为之辩,复识其私于卷末。学孔氏者,其或有同予一慨者夫!
秋七月丁酉朔,潜溪宋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