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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狄公案-四漆屏-第20章

小说: 狄公案-四漆屏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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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脸色灰白,神情木然。 
     滕老爷高声叫道:“肃静,肃静,本堂还有第三个案子要审,现在传令 
带冷虔上堂!” 
     衙卒接过令签去提冷虔的当儿,狄公从衣袖里掏出那帐本交给滕侃,说: 
 “这就是肖亮谈到的那个帐本,也就是坤山想偷的那个帐本,上面有冷虔欺 
骗柯兴元钱财的秘密帐目,都是他本人亲笔记下的。” 
     冷虔姓名、身份验报后,狄公开口说道:“冷虔,你用不法手段欺骗了 
你的财务合伙人柯兴元的一千两金子,你本人也将这一切都记在你的这本帐 
上了。本堂将仔细查验与此有关的单据书契,确定你犯法的轻重,追回赃财。 
现在你就你的犯罪事实作个简略的交待。” 
     冷虔答道:“我承认我欺骗了我的朋友、财务合伙人柯兴元许多钱财。 
我对不起他。” 
     他的话里有一种厌倦、麻木的声调。 
     “我是一个破了产的人,不可救药了。但我知道不是我把我的朋友逼上 
了死路,正是这一点使我心里感到安宁。我认罪服法,恭候判决。” 
     狄公低声对滕侃说:“不如先将被告拘押起来,等到所有的有关材料查 
验完毕,再升堂细审。” 
     这滕侃巴不得早点退堂,听了狄公此言,正中下怀,便草草宣布冷虔拘 
留候审,喝令将冷虔带下堂去。于是敲了三下惊堂木,宣布退堂。 
     两位县令走过绣着獬豸图象的帷幕,向内衙书斋走去。乔泰与潘有德跟 
随在后。 
     滕侃干笑了一声,说道:“狄年兄,你帮我解决了这许多难题,我真不 
知如何感谢你才好。好,我现去内厅换下公服,望稍息片刻就请到我书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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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杯茶叙叙。既然拙荆的事就这样具结,自然也不必去登州麻烦刺史大人了。 
明日我就陪年兄在敝邑开怀畅游,发些诗兴。这年平县方圆数百里很有些好 
玩的地方。” 
     滕侃说罢忙拱手告退,先一步走了。潘有德也乘机要求原谅他失陪,因 
为他不得不要同几位衙吏一同整理出关于这三起案子的一应呈报文本。 
     狄公刚在外厅椅上坐定,乔泰便将一包东西放到桌上,说道:“老爷, 
这是你要的丝绸。照你的吩咐买了一式上等的料子,质地极好。我到滕夫人 
姐姐的庄子去过了,那真是一个漂亮的所在,叫什么菰浦山庄,十分的富裕。 
我打听了滕夫人只有一位姐姐,从未听说有过妹妹。噢,那里的人还说冷德 
经常去这庄子,他以那儿的风景为素材画了好些画,有几幅现在还挂在客厅 
里。那里的人都对冷德的死感到沮丧和惋惜。” 
     狄公点点头,捋着胡子,陷入了沉思。 
     乔泰耐不住性,便问狄公:“老爷怎么知道是秀才杀了老柯的呢?” 
     狄公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笑了一笑,答道:“你是说秀才?嗯,有四个 
方面的事实表明是他干的。第一,你的奇遇表明柯夫人根本没把她丈夫的死 
当一回事,我就自然而然地想到她已有了一个情夫,老柯的死很可能与这个 
情夫有关。她不是说她在等一个人吗?实际上那天晚上秀才约定了到柯夫人 
那去,只是因为被我拉着一同去了那沼泽地,所以未能赴约。第二,去沼泽 
地的路上,秀才向我吹牛说。他独自一个人要搞什么惊人之事,后来他又告 
诉你他将弄到二百两金子,而冷虔和坤山都提到老柯的银柜中有二百两金 
子。第三,我们第一天晚上在凤凰酒店时,秃子打了秀才一个巴掌,秀才立 
即鲜血直流,同时秃子还说到他额上原有了一块刀伤。第四,也是最后一个 
事实才使我突然看出了上述事实之间的全部联系。坤山那段供述,即他发现 
了冷虔的帐本藏在艳香的床头后面。我注意到那艳香对秀才是爱护喜欢的, 
当坤山说他在她房间里发现了那个帐本时,她那求饶的眼神告诉了我秀才把 
那帐本存放在她那里了,而她又不想让排军知道这件事。 
     噢,天哪,这倒提醒了我一件事,那个朋友还在监牢里呆着呢!你快去 
叫狱卒把他带到我这儿来。” 
     狱卒把排军带到了狄公面前,跪倒在地上,狄公示意卒狱退下。他对排 
军说:“请站起来,我们又可好好地聊聊了。”狄公拉了把椅子让他坐下。 
     排军神情懊丧地望着狄公,两道浓眉紧锁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恨 
恨地哼了一声说:“这么说,你真是个地地道道的抓贼的,把我也当贼抓了 
起来。老天,一个人还能信任人吗?没想到我竟落到今天这个结局。” 
     狄公和颜悦色地说:“刘排军,原谅我。我是为了破案子才不得不求助 
于你的,你也确实帮了我的忙。我欣赏你的豪爽好客,我注意到你在你的人 
当中严定了许多条规,只让他们去乞讨或干一些小偷小摸的事,而决不许犯 
真正的大罪,更不许动刀杀人,此外我还专门查询了你过去当队正时的材 
料……” 
     “这不更糟了!”排军大为惊异,“看来我的脑壳也保不定几时搬家了。 
罢,罢! 
     人生一世,有什么追悔的!胡子哥,痛快地说,你要把我怎样吧!” 
     狄公急忙说:“你胡扯些什么!我已决定让你重返军队,你曾是一个出 
色的军士,营幕、沙场才是你该去的地方。秃子将会替你管那一帮人,你对 
他也是这么说的。这儿是给军政司的正式公函。上面已写明你为维护地方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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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出了气力,所以县令出面引荐你重新归伍,你可能会被提升为校尉——现 
在你带上这公函可以去了!” 
     “你去找那位姓茅的兵曹参军,他最了解你。”乔泰说道。 
     “那么就交给茅兵曹。”狄公微笑着说。“当你领到头盔、铠甲和宝剑的 
时候,最好就把它们全部穿装佩戴起来,然后再去看你的艳香,刘排军你应 
该娶她了,正式娶她为妻。她是一个好女子,别人不应分享她。同时。她也 
爱你,也需要你。” 
     他从桌上拿起乔泰替他买来的那包上等料子的丝绸交给排军,说道:“请 
把我这点薄礼送给她,让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真象个校尉的夫人。并告诉 
她,我十分抱歉不能陪她再到什么地方去查访案情了。” 
     排军将公函塞进腰带,把那包丝绸挟在粗壮的胳膊下面,惘然地望着狄 
公傻笑,黑堂堂的脸上闪出了喜悦和羞赧的光亮。半晌,才激动地叫道:“天 
哪!校尉,校尉!”他转个身,兴奋地冲了出去。 
     “那么说,老爷,这就是你拘捕他的原因?”乔泰咧嘴笑道。“那天可差 
点儿动起刀兵!” 
     “不这样请,他会自己跑到这衙门里来?当然,我也没有时间去拜访他 
了。我们也要离开这儿回蓬莱了。你此刻带一名番役去飞鹤旅店将我们在那 
儿的衣服包裹取来、一并告诉这里的马夫,备好我们的马。” 
     狄公站了起来,脱下官袍,摘下乌纱帽,仍将自己的条鸦青旧葛饱穿上, 
戴上黑弁帽,径直来内衙书斋拜辞滕侃。 

                                   第十八章 

     在老管家引狄公进了滕侃的书斋。滕侃已换上了公余穿的青衿旧袍,头 
上一顶软翅纱巾。他见狄公进房,赶忙稽首让座,老管家送上茶盘便唯唯退 
出。这个场面使狄公回想起他们第一次在这儿见面时的情景。 
     滕侃给狄公倒茶,狄公忽然发现那四扇漆屏不见了。滕侃苦笑一声,说 
道:“我不想再看见它了。狄年兄,我已把漆屏搬到楼上锁起来了。你知道, 
它会引起我许多痛苦的回忆。” 
     狄公突然把茶杯放下,语气严厉地说:“滕相公,请你不要再跟我重复 
这套漆屏的谎话了!一次已经够了!” 
     滕侃吃了一惊,呆呆地看着狄公毫无表情的脸,问道:“狄年兄这话是 
什么意思?” 
     “就是我刚才讲的意思!”狄公冷冷地说。“这是一个编造得非常高明的 
感伤故事,你又讲得十分生动。前天晚上,我听后深受感动,然而这个故事 
从头到尾都是无稽之谈。 
     你的夫人只有一个姐姐,并没有两个妹妹——这仅仅是一点小破绽。” 
     滕侃的脸转青了,他动了动嘴唇,但没有发出声来。狄公站了起来,走 
到开着的窗户跟前。他的手反剪在身后,看着窗外花园中袅袅摆动的竹子。 
背朝着滕侃说道:“你的四漆屏的故事和你爱你夫人银莲的故事一样荒诞不 
经。你只爱一个人,滕侃,这就是你自己。当然你也爱你的诗,爱诗人的名 
望。然而你是一个狂大自负又极端自私的小人,你从来没有什么精神失常、 
狂乱的遗传。你无儿无女而又不想纳妾,你正是利用这一点来赢得所谓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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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伴侣’的虚伪声誉。我是痛恨淫乱的,但我要为你夫人说句公道话,她与 
你在一起生活肯定是不幸福的。” 
     狄公停了一下,他听见身后滕侃粗急的呼吸声。 
     一天。你开始怀疑你的夫人和那个年轻画家冷德有私通关系,他们一定 
是在她姐姐的庄子里认识的。我想他们之所以互相接近、爱慕是因为他们两 
人都生活在郁愁的阴影里。冷德知道他活不长了,他患了不治的肺痨;你夫 
人则是嫁给了一个冷酷无情的丈夫。 
     你需要证实他们的关系,所以你就秘密地尾随他们到西门南街那个秘密 
妓馆去监视他们。 
     你用方巾遮上了你的脸,但那个老鸨却把住了你的跛腿,你那个时候正 
好在花园中扭伤了脚踝。这个临时的跛腿实在是一个很好的伪装,它分散了 
人们对你其他特征的注意,而且扭伤的脚踝一旦痊愈,那个跛腿也就消失了。 
我本来早把这个情况忘了,昨天晚上我的亲随乔泰对坤山那只摔伤的脚踝发 
表了一通议论,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你的脚踝,这样我就明白了 
事情的真相。 
     “女子的贞操是我们神圣的人伦纲常的基石,它关系到世风淳朴、人心 
敦厚。朝廷律令也明确规定奸夫淫妇双双都要处以死刑。你完全可以当场就 
捉拿住他们,你也可以将他们告到登州刺史那里。他们就会被连枷枷在一起, 
各搽半边黑脸满城游街,然后再去杀头。你为了顾全自己的面子不想这么干, 
你不愿看到你精心建立起来的 ‘终身伴侣’的形象一旦毁坏,你更不能忍受 
你夫人欺骗了你的丑闻公之于众,让人家笑话。于是你决定不露声色,暗中 
酝酿杀害你夫人的阴谋,却又小心不让人看出你这样做是为了对她的不贞行 
为进行报复。而丝毫无损 ‘终身伴侣’的声誉。当然这一切又都不能冒着被 
人指控为谋杀的风险。你祖父的精神失常和那套四漆屏使你想出了那个绝妙 
的花招。滕相公,你一定独自一人坐在你这个书斋里盘算过多少个夜晚了。 
还有一点,我也不得不说几句。你夫人确是一位才华出众的女诗人,你诗集 
中许多名句、警策都是从她作品里偷来的。你妒嫉她的才华,你不让她的诗 
集刻印,生怕露出马脚。然而我却读过了她自己亲手誊抄的一本诗集,可以 
肯定你的诗永远也达不到她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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