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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狄公案-四漆屏-第12章

小说: 狄公案-四漆屏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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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莫名其妙!”坤山气愤地说。 
     乔泰骂道:“你这个狗杂种不肯吐真情,唆着我们去顶缸。” 
     坤山咧开嘴唇刚待叫,店伙计正端过来酒菜,伙计刚一转身,坤山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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齿骂道:“这是你们耍的诡计!莫非你们想将那笔钱赖去不成!” 
     狄公拿起筷子拣了块精肉吃了,又将酒杯斟满,喝了几口,然后淡淡地 
说:“你先将那帐本交给我,从实告诉我你是怎样将它偷到手的,我再给你 
批子……” 
     坤山跳了起来,掀翻了椅子,气得脸色发青,大骂道:“你这个卑鄙的 
贼,吃肉不吐骨头的强盗,你等着瞧!” 
     乔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 
     “我们回凤凰酒店楼上心平气和地谈谈吧。” 
     坤山猛一扭身,挣脱了乔泰的手,一面愤怒地乱骂。最后他冲着狄公叫 
道:“明日千刀万剐,少不得要后悔!” 
     乔泰站起来还想拦住他,狄公阻止道:“让他走吧!犯不着跟他纠缠不 
清。”转脸又对坤山说,“你知道该到何处找我们,也知道如何拿回你的那份 
红利。” 
     “我当然知道!”坤山怒火中烧,一转身冲出了饭馆。 
     乔泰疑惑地问:“老爷,你这就放走了这个恶鬼?” 
     狄公回答:“不忙,他冷静下来还会来找我们的,他决不肯白白丢了那 
笔钱!噢,桌上这许多东西可怎么办呢?” 
     乔泰笑道:“老爷,你看那壁上正有四句好话了。” 
     狄公抬头一看,原是那饭馆的装饰,不觉念道: 
     “世情易改眼前花,到处逢场戏作合。 
     春暖不消头上雪,此间有酒且高歌。” 
     念罢微微点头。 
     乔泰忙说:“此间这一桌酒菜岂可白白断送了?”说着操起筷子津津有 
味地吃将起来。 
     狄公并不觉得饿,他心不在焉地将手中的酒杯转来转去。想到滕夫人秘 
密幽会,他感到非常吃惊,他必须十分谨慎,不能让自己贸然采取行动。他 
现在开始怀疑自己在对待坤山的做法上是否恰当。他固然是个极危险的人 
物,但自己对他至今还不很了解,甚至连他固定的栖身之处都不知道。狄公 
对自己的冒失感到惊讶,他越想越感到不安,与坤山的较量看来是过火了。 
     狄公只喝了一杯酒,而乔泰则把所有剩下来的酒菜都吃光了,便满意地 
咂了咂嘴,说:“好酒!好菜!老爷,肚子打发了,下一步我该做什么了?” 
     狄公用热手巾揩了揩胡子,说道:“你先将我那封公函交到军政司,随 
后,把关于排军的案卷材料取来。看来他与这些麻烦事都没什么干系,当然 
也不可完全排除可能。 
     想后你可以去拜访一下卞半仙,就是那个告诫柯兴元十五日那天生命有 
危险的占卜先生。 
     你查一查他是一个真正的占卜先生还是一个骗子,并且问他一声是否了 
解坤山,同时你设法让他多讲一点有关柯兴元的情况。他的死是我感到最大 
兴趣的一个谜。” 
     他们付了帐,漫步走回凤凰酒店。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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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香正等着狄公。她已换上了一条海蓝皱锦摺裙和一件玄色轻绍夹衫, 
头上松松地挽了一个堕马髻,插了几枝亮闪闪的簪子。铅粉胭脂虽是次等的, 
但一经涂抹竟很增得几分光鲜。 
     店堂里没有别人,午饭刚过,大家都上楼睡觉去了。乔泰下午的事不紧, 
多喝了几杯很有些乏意,就把沉重的身驱躺倒在那张旧藤椅上了。狄公和艳 
香则出了凤凰酒店一路去西门南街那家行院。 
     艳香在狄公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走着,象通常一个妓女带着一个客人一 
样。假如一个男子和他的妻子出去,那个女的就会与此相反,只是在男子后 
面几步远的地方跟着。 
     艳香认识许多近路,很快他们就走到了西门,又穿过两条安静的小街, 
来到一扇漆黑整齐的大门前。这房子很不注目,谁都不会想到这是一个秘密 
的地方。 
     艳香在门环上敲了几下。半晌一个肥胖的中年妇人来开了门。艳香上前 
跟那肥胖大人答了话。狄公见那女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堆起一脸欢喜把他 
们引进一间小客厅。那女人显然是老鸨,这幢房子的房东。 
     老鸨说他们现在可以包下那间最好的房间,租金是三贯铜钱。狄公说太 
贵了,讨价还价了一阵,最后达成协议:两贯铜钱。狄公付了钱,老鸨领他 
们上楼看了房间,给了钥匙便离开了。 
     艳香说:“这确是此处最好一套房间了。我可以断定,县老爷的那个妇 
人就是在这个房间与她的情人幽会的。” 
     “我要好好检查一下这个房间。”狄公道。 
     “你须等一等再说,不久就会有人来送茶,别忘了给她几个铜钱,这是 
规矩。” 
     她见狄公准备在茶几旁边坐下来,便又说道:“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 
想的,不管怎样,我们最好还是换上睡衣,这里的人眼睛很尖。我们的行动 
与其他的客人不同,他们就会怀疑我们的。” 
     艳香半裸着身子在梳妆台前慢慢打扮。狄公早换上了干净的白纱睡衣坐 
在床沿。他忽见艳香的背上纵横交错着许多条瘢痕。不禁问道:“是谁虐待 
了你啦?背上都是伤痕,是排军吗?” 
     “哦,不,不。”她淡淡地说道,“说来也是一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已经 
十六岁,我的主人一意要将我卖到行院去,我死活不肯,他便天天用鞭子抽 
打我,逼我应允。一天,不知怎么正摸上排军,他看中了我。他告诉我的主 
人说,他要将我买去,我的主人就给他看了我父亲卖我时画的文契,说是要 
四十两银子……” 
     她转过身来,慢慢地穿上了睡衣,微笑着继续往下说:“我的主人又加 
了什么我的衣食钱,改口又要六十两。排军劈手将那文契夺了去,说道:‘好 
了,就这样成交吧!’我的主人伸手向他要银子,排军两眼一脸说:‘刚才不 
是给了你吗?怎么,还想要双份的,莫非要讹骗我不成!’你可以想象我那 
主人心中是多么的愤怒,然而他却装出一副笑脸,结结巴巴地说:‘是,先 
生,是,谢谢你。’就这样,排军把我带走了,你想我是多么的幸运。我的 
主人知道,如果他上衙门去告排军,排军就会带着他的人马将他的家俱统统 
砸个稀烂。排军虽是脾气很暴躁,但他的心地很好。我身上这些瘢痕倒正是 
我这段经历的印记。” 
     狄公听罢,微微点了点头,站了起来,走到那梳妆台前,拉开了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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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里面是空的。 
     “你要找什么?”艳香坐在床沿上问道,“到这儿来的人都很注意,不留 
下任何显示他们身份的痕迹。他们知道,那怕最不令人注意的痕迹都会使他 
们遭到讹诈。我看你最好还是在这张床里边贴着的字画上去碰碰运气。这些 
字画听说都用的是隐名,你识字,或许能从中发现点什么。” 
     老鸨亲自捧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茶壶、茶盅、鸭梨和糖 
果。狄公给了她一把铜钱,她有礼貌地道了声谢便退了出去。 
     艳香把床帘拉开,爬上了床。狄公摘下帽子,把它放在茶几上,然后也 
上了床盘腿坐在干净透凉的蔑席上。那张床本身就是一个玲珑精致的小房 
间,床顶很高,三面床壁都用紫檀木的雕花板一扇一扇嵌合着。艳香跪在床 
的后壁前,小心地把一根发针塞进木板的一道裂缝里。 
     “这是干什么?”狄公不解地问。” 
     “我堵死这道裂缝。你知道客人里许多惯手都爱从这种裂缝偷看床里。 
今天时间这么早,不致于会有人来偷看。但这也难说定,不管怎么,还是细 
心点好,不要被他们看出我们在干什么。” 
     狄公感到新奇。但他意识到这无疑是很有用的经验,他知道自己对这里 
的了解是很浅薄的。 
     狄公抬起头来开始一扇一扇地察看那雕花板。他发现每扇雕花板上都有 
或方或圆的框格,框格里有诗有画,很是雅致。民间夫妇的床壁上一般也都 
贴有题词和绘画,但都是些婚姻美满、白头偕老的颂词或是古时烈女节妇、 
贤德孝行的画图,再有就是吉祥如意,花鸟虫鱼之类的装饰。可是这儿贴着 
的这些东西就难免显得轻浮和猥昵了。来这里的文人墨客常常会见景生情, 
写下些诗文和图画,一是消遣,二是留念,一般都不敢留下真名实姓。图画 
诗文做得好的,老鸨就用来装饰床的内壁,贴得久了,再换上新的。 
     狄公见一联对子字迹很是灵动洒脱,不禁低声念道: 
     “柳梅才欲渡春色,楸梧半已坠秋声” 
     他点了点头,说道:“写得很凄切,人生往往正是如此啊。”他突然直起 
腰来,眼光落在一首七言绝句上。绝句前两句笔迹正和冷虔房里看到的那幅 
夏日莲花图上的题诗几乎一样,后两句却是一丝不苟的工楷,极是娟秀,一 
眼就可看出是受过教育的名媛淑女们的惯常笔迹。诗道: 
     百年纷纷走大川,逝水落红两渺渺 
     莫向三春田华章,一夜风雨记多少? 
     诗没有留款。 
     这也是当时流行的雅事。男的先写下前两句,女的再续上后两句,分珠 
便是联句,合壁则成一绝。上面这首诗正是这样。它用逝水落花来比况人生 
短暂、欢乐难久,很可能就是暗喻这种私会的关系,且写得不落陈套,甚有 
意境。 
     那个红眼睛描述滕夫人的情人两颊喷红,这种喷红并不一定是由饮酒引 
起的,倒很可能是使冷德丧命的那种可怕的肺痨所表现出来的症象。那个年 
轻画家对生命的感叹、对莲花的偏爱似乎更进一步说明问题。 
     狄公对艳香说:“这首诗有可能就是滕夫人和她的情人合写的。” 
     “我不懂诗的意思,”艳香道,“不过,我听起来倒象一首悲哀的诗。你 
认得出她情人的字迹吗?” 
     “认得出。不过,即使认出了又有什么用呢?他死了半个月了,怎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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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滕夫人的凶手呢?” 
     他想了一会,又对艳香说:“你现在下楼去,同那老鸨闲聊聊,请她仔 
细说说那对情人的事。” 
     艳香不快地噘起一张小嘴。说道:“你急于想赶走我吗?你……你耐着 
性子再陪我一会儿吧,假戏不真做也还得做做样子。” 
     狄公带着歉意陪了一笑,说道:“我心里虽捆着点事,但我还是非常喜 
欢你陪着我的。你去把那个大盘拿来,我们吃一点、喝一点,多聊上几句。” 
     艳香一声不响地从床上爬了下来,取来那托盘放在两人之间,一屁股坐 
在篾席上,倒了两杯茶,自顾吃了一块糖。 
     突然,她开口道:“这不同你在自己家里一样么?傻瓜!” 
     “你说什么?”狄公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在自己家里?你不知道干我们 
这一行的是不会有家的。” 
     “别讲你的鬼话了!”艳香生气地说。“你的戏演得很象,但你瞒得过排 
军他们一帮粗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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