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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卿伴君眠-第41章

小说: 卿伴君眠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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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以手支颐,目光越过了他,看向少卿,“大言不惭,眼下就有一人,你比他不过。”
  此时歌舞已起,柳腰广袖,裙拖六幅湘江水,端的柔媚万千,但却鲜少有人专心致志的看歌舞,听到皇帝意有所指,已心如明镜,果然皇上对大将军早有不满,处心积虑的挑他的错处。更有些善于投机钻营的小人,早在脑中盘算如何讨好皇帝的新宠了。
  少年哼了一哼,“大将军虽能领军打仗,单枪匹马未必是我对手。”他声音不大,却恰恰让少卿听到。
  皇帝不置可否,甚至有些愉悦的看着少卿。
  萧戟将玉爵重重顿在案上,“小人得志!”
  少卿看了少年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慢慢吃着他的清蒸鲈鱼。
  少年却受不了那淡淡的一眼。他出身贵族,又是受尽皇帝宠爱,何时受到这般冷遇,更何况——更何况那一眼中有点无奈的包容,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孩子。“你敢不敢?”少年指着少卿,大声呼和。
  歌舞仍在继续,但已没有一人在看歌舞。
  “少卿敢不敢应战?”
  皇帝似笑非笑的神情,让少卿有些头痛,慢慢斟酌着道:“武艺切磋,也是平常事,只是此时不妥。”
  “少卿就是太过小心,谁让你们在此处切磋呢!”皇帝拍拍少年的肩,“别这么急慌慌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大将军已答应你了,还怕没有机会?”转眸看向少卿,“虽说是切磋,大将军起手间也要注意分寸,若把独玉弄伤了朕可饶不了你。”
  皇帝话语间的偏袒已经很明显了,少卿飞快的看了皇帝一眼,低低应了声“诺”,悄然退下。
  少年看着少卿沉默的身影,竟然没有再说什么,静静坐在皇帝身边。
  歌舞丝竹,美酒佳肴,能真正品出三分味的,又有几人?等到一切止歇,已是月上梢头。
  萧戟踏着月光,走到阶下,突然回头看向高高的广明殿,似乎李福海会像往常一样,从那高高的宫门里跑出来,又将少卿拉入深不可测的重重殿宇。
  少卿不解,“你在看什么?”
  萧戟摇头,“我没有在看什么,今晚到我府上去吧,府邸太大,只有我一人,未免寂寞。”
  少卿想了一想,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被萧戟话中的寥落触动了心境。抿唇一笑,“你的府上有花雕么?”
  萧戟目光温柔,“我府中的酒,十年也喝不完。”
  “胡说,我不信。”
  “我纵然骗尽天下人,也不骗你。”
  轻言浅笑,无关社稷,却让人舒心。忽然一阵夜风抖落枝上积雪,掩了雪上足迹,吹来几缕冷香。
  “今晚又是一场好雪——”

  第五十八章

  萧戟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朦胧的泛起了鱼肚白,兴许昨夜真的下了一场好雪。萧戟看来看了看映了一地雪光的窗棂,也不急着起来,侧了身,偏头去看睡在身边的人。只见那人睡得正香,嘴角含笑,也不知正在做什么好梦。萧戟看了一阵,心中满满的都是说不出的温柔,他只愿这样长长久久的看着少卿。不知过了多久,兴许只是一瞬,府外的街道上开始传来叫卖的声音,萧戟微笑着,在少卿颤抖的眼帘上吻了一吻,然后将被角掖牢,轻轻躺在了少卿身边。他自然是睡不着的,但就是这么和少卿躺着,就是他从来没有做过的美梦了。少卿说过“心中想念一个人,自然连他的悲伤欢喜也一同牵挂在心。”当时他不明白,只是觉得那伤心孤单中又透出缕缕温柔的声音让他心动,现在慢慢品味这句话,他才知道,没有经历沧桑挫折的人,是说不出那样的话的。
  “你一天忘不了他,我就陪你一天,总会有一天,你会将他忘了的。”
  萧戟叹了口气,少卿听到也好,听不到也罢,他这一生,总是这样的了。
  甘之如饴,甘之如饴,品着着四个字,萧戟微笑起来。
  忽然外边隐隐传来争吵声,萧戟皱了皱眉,披衣下床,出门之际尤不忘吩咐下人把火炉搬到房中。
  出了门,满院皆成白色,树枝石凳凉亭栏杆都软软的裹了一层银装,仅有几枝红梅从凉亭旁探出头来,隐隐传来一阵幽香。萧戟深深吸一口含着冷香的空气,满心只想,若在亭内摆一壶酒,炖一锅肉,畅谈看雪景,该是何等惬意。
  “你说你家大人尚未起身,你看,那是谁?”
  院门框当一声,被人踢到一边。萧戟眼中温柔尽去,冷冷看着那个闯进门来的少年。
  “将军。”那下人想拦又不敢拦,慌得手足无措。
  “你下去吧,别说是你,就是皇帝来了也未必拦得住他。”萧戟折下一段枯枝,一边转在手里把玩,一边含笑看着少年。
  少年得意洋洋的哼了一哼,“你既然知道我的厉害,就赶紧让开了。大将军在里边是不是?你别想骗我,我去过大将军府,那里的人说大将军到这里来了。”
  萧戟微微一笑,“我为什么要骗你?这里天寒地冻,你想在这里说话,我可不想。”顿了一顿,转头吩咐了下人几句,又对那少年道 :“我命人在西花厅备下茶水,那里暖暖和和,到那里说话不是更好么?”
  少年虽然娇生惯养,但终究不是蛮横不讲理的人,别人对他好,他自然会十倍的对人好,别人对他不好,他也会十倍的报复回去。正是这个秉性,纵然有满肚的火气,在温和含笑的萧戟面前,也发作不出来了。眼珠子转了转,昂了头,“你既然这么说,我不好拂你的情,但我可不是怕了你。”生怕萧戟不信,又添了一句,“我连皇帝也不怕!”等了等,见萧戟撑着伞走在前头一句话也不说,心头莫名焦躁起来,几步赶上了他,盯着他的眼睛道:“你不信么?”
  萧戟笑了一笑,为他拂掉肩头的落雪,“我怎会不信。天又下雪了,你站过来些,不要冻坏了。”边说边将手中的油伞往少年那头移了移。
  少年心头一暖,口气软了下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刚才我还这么大声的骂你。”顿了顿,“昨晚我见你和那大将军坐在一起,我便把你们当作一路人了,现在看来你虽然和他是朋友,但却不像他那么坏。”
  萧戟垂下眸子,似乎在看湿滑的雪地,“大将军是坏人么,我可不知道。”
  少年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拍手笑道:“我想也是这样,你这样的好人,若不是毫不知情,怎么会跟他那样的恶人做朋友呢?”说罢叹了口气,老气横秋的拍着萧戟的肩,“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虽然没有人能真正明白别人想些什么,但只要手上牢牢抓着权力,不让别人知道自己想些什么,也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萧戟失笑,“这些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少年脸红了红,晃晃拳头,“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总之你要牢牢记住我的话。”
  萧戟点头,正色道:“我记住了,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真是多谢你了。”
  少年心满意足,比得了皇帝的赏赐还要高兴,正想再提醒萧戟几句,却听萧戟叹了口气,“其实不懂人心,未必是最可怕的。”
  少年偏了头,“那什么才最可怕?”
  萧戟看着空中纷飞的雪花,慢慢的道:“……相邻咫尺,宛如天涯。”
  少年不解,待要再问,但见萧戟眉头微蹙,似乎满腔心思,登时住了嘴。心里沉甸甸的,只想着想个什么法子让这个像兄长一样温柔的人忘却烦恼。少年不知道,他已将萧戟当作他最亲近的人了。“你府上的厨子好不好,待会呈上来的糕点不好,我可是一点面子也不会给的。”
  萧戟淡淡的道:“做得不好,把那厨子赶出去就是了,何必留什么面子?我这府邸哪里能跟皇宫相比?”
  少年急急的道:“不,不,你这里好得很,比皇宫还好。”见萧戟奇怪的看他,心知自己将话说得满了,“嗯,只是比皇宫差了点。但是皇宫里可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好。”
  踏上台阶,萧戟手了伞,摸摸他的头,“难道皇帝也对你不好了?我看再没有人像皇帝那么宠你了,连流光也给了你。”
  “皇上虽然对我很好……”少年神色黯然,“唉,你是不会懂的。”
  萧戟定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笑,转身入了花厅。
  那一笑说不出的古怪,少年呆了一呆,快步跟了进去,“你笑什么?”
  萧戟也不答,却递了一杯茶水给他,温言道:“先别喝,捧着暖暖手,你的手冷得像冰。”
  少年恩了一声,乖乖将茶杯捧在手里,果然冰冷的手掌很快暖了起来。袅袅轻烟里,萧戟的面容有些模糊,少年闻着茶水的清香,被这份温和平静醉了心,好一会儿才轻轻的道:“方才你笑什么?”
  萧戟摇摇头,微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烦心。”
  少年撇撇嘴,“这真是奇了,你怎会知道,真是胡说八道。”
  萧戟道:“好,若是我猜中了,你可不许抵赖。”
  少年把茶杯放到案上,口唇含笑,“好,你猜。”
  萧戟手指轻轻敲着案面,“那还不容易。你喜欢皇上,皇上却当你是个小孩子,因此你心里不快活。”
  少年给他说破心事,立时就要发作,但站起身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低低的说一声胡说八道。
  萧戟也不理他,像在自言自语,“你费尽心机将‘流光’要了过来,本意是要为皇上分忧,谁知皇上只把‘流光’当成一件哄孩子的玩意儿,你心里怎会快活?你又想,若是皇上不将‘流光’赐于你而是赐给了大将军,皇上会不会仍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对待大将军呢,你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越是烦恼。”
  他说了一番话,少年始终心不在焉,似乎并没有听见。过了一会,才道:“你说,我该怎么办?”这句话问得甚是突兀,照理说他和萧戟初次见面,是不会将这么隐秘的心事向他吐露的。但一则他自小娇生惯养,在皇帝的疼宠下更是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二则从来没有人当着他的面将这番心思剖析得头头是道,顷刻间又是烦恼,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又是焦急,除了向眼前这人求助,竟找寻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萧戟笑道:“这也不难,但你先告诉我两件事。”
  少年紧紧盯着萧戟,不禁紧张起来,“什么事。”
  萧戟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件事,你的姓名。”
  少年呆了一呆,“你要问的,竟是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萧戟正色道:“你肯将这番心思告诉我,就是将我当成最信任的人了,而我竟然连你的姓名也不知道。你将姓名告诉我,我们才算朋友,难道这不算头等重要的大事么?”
  少年重重点头,眼眶一红,“是了,这确实是头等重要的大事,唉,从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你听清楚了,我姓齐,名琏,字独玉。你叫什么?”
  萧戟道:“我姓萧,名戟,字宾爻。你若不嫌弃,就叫我萧大哥好了。第二件事,你口口声声说大将军是大恶人,为什么称他为大恶人?”笑了笑,“我和他做这么久朋友,却一点也不知道,想想真让人寒心。”
  齐琏听萧戟这么说,哪里还会犹豫,立即点滴不漏的将平日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萧戟听得很认真,不时皱眉思索。齐琏见他这样,越发停不了口。一个时辰后,终于堪堪住口,一口灌下已凉了的茶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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