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木彬光纹身杀人事件-第3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拿着手枪的松下课长站立在面前。
『最上久,乖乖的束手就擒吧!你以杀人的罪名被捕了。』
最上久瞬即弯下身,逃进屋里。课长的手枪开始吐出火舌,实验室的瓶子七零八落,桃红色的液体像水花般四溅而起。
躲在高压锅后面,最上久开始应战。
『啊,你——』
一瞬间,蹲在门边忘了紧张的女人,向着最上久飞奔过去。想不到,竟发出啊的叫声,压住左边乳房倒下。最上久放出的子弹,由上到下,误中了女人的心脏。
课长躲在门后,猛扣扳机。随即最上久也一声尖叫,倒在地上。他右手背中弹,手枪滑落的瞬间,石川刑警冲过来,在他的双手扣上手铐。
这些事都在瞬间发生,从门外听到枪声的刑警们,马上赶过来。
『课长,有没有受伤?』
『没问题。』
擦拭额上的汗,看着倒地呻吟的最上久,课长粗哑的说道。
『送这个受伤的家伙就医。然后马上带到警视厅,女人不行了吗?』
『心脏中弹。子弹在肋骨中间……一枪立刻毙命。没办法救了。』
蹲下去听女人的脉搏的石川刑警站起来,看着鲜红的血滴下她的两手答道。
『哦,这样。』
松下课长望了望四周,凝视着神津恭介的脸,郑重地叩头。
『神津先生,感谢您。托您的福,我松下英一郎,才不必切腹……这个女人是不是珠枝?这是那个在有乐町名叫林澄代的女人?』
『你们还看不出来吗?这个女人,才是第一件命案的牺牲者——大蛇丸、野村绢枝。』
恭介一面说一面慢慢剥去死者的上衣。刹那间,当场所有的人,都夺魂似地呆立不动。
两个姊妹面貌虽然完全相同,但是长大以后才纹上的刺青,到死也无法掩去。野村绢枝——的确是她。
伏卧向下的丰满美女身上,纹着雕安的杰作,大蛇丸的刺青,露出鲜艳的色彩,鲜血流出,慢慢地身体失去生命,纹身的色泽像逐渐消失的彩虹般,呈现微妙的色泽变化。大概是心理作用吧!背上那条呼风唤雨的大蛇,在气绝的主人身上,依然可怖地蠢动着。
第二十章 心理的密室
『纹身杀人案,昨晚终于落幕了。绢枝会这样死掉,连我都想不到。哎!这大概是他们三兄妹不可避免的命运吧!母亲的罪孽,在他们还年幼的时候,就结下苦果。这是佛法所说的因缘。』
翌晨,在警视厅的第一搜查课长室,神津恭介在松下课长及研三面前,说出这些话。他的心情又恢复到平静的学究生活,此刻,他像是遗忘了昨晚血腥的惨剧,淡淡地说:
『这种事,我不想多提。就把关系案子最大的秘密的纹身,向大家说明一下。因为凶手巧妙的利用纹身,所以成为世界犯罪史上破天荒的杰作。野村常太郎只看了照片一眼,就知道隐藏在案子背后的秘密。连早川博士一看底片,就联想到非欧几里德几何学。他看到冲洗好的照片竟发呆出神,原因到底是什么?当然,解答的关键,在纹身的那张照片上。
『第一件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虽然大家看过绢枝和常太郎的刺青,但是没有人看过珠枝的刺青。可是绢枝说珠枝纹有纲手公主的刺青,而且有照片为证,所以大家都接受这件事。不错,不论是谁只要纹过身,到死都无法抹去刺青,小的刺青,用针灸、药品烧过,仍会有痕迹残留,至于遍及全身的大刺青,就不可能消毁。这么推论,就会下这个结论。从照片来看,两个相像的姊妹,各自有各自的刺青。一张大蛇丸的照片是绢枝的,剩下的一张一定是珠枝的。大概不能像换衣服一样,让纹上去的刺青消失,再纹别的图案。但是被发现的尸体,虽然现场留有头和手脚,但是最重要的胴体不见了。那么,被害者是谁呢?如果是珠枝被杀,从照片上的刺青来看,剩下的手脚应该有刺青的痕迹才对。可是完全看不出来。所以推定尸体不是珠枝的,一定是绢枝的。
『听起来是相当有道理的推论。这个推理,在逻辑上,一点漏洞都没有。但是事实证明,理论错误。至于推理错误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当然在刺有纲手公主的女人是珠枝这一点上。但是,为了推翻这个推论……
『「刺青可以消失……」
『有了这个根本的逻辑,才可以进行讨论。你们的理论是在于欧几里德的几何学。平行线永远不会交叉,不加以证明,就当做公理,建立在这种体系当中的逻辑就是欧几里德几何学。但是这件案子并非欧里德几何学可以解答的问题,而是非欧几里德几何学之中的一个问题。向刺青有永久性的公理提出挑战,相对的主张刺青可以消去,才是发挥非欧几里德几何学的否定平行线公理的一大突破。但是,假如没有领悟到这一点,那么案件的谜永远都不能解开。只看一眼底片的阴影,就猜中问题核心的早川先生,我实在敬佩之至。
『但是,早川博士会想到这一点是有根本的理由。那就是刺青的图案。以纹身师的常识来说,把蛇、蛙、蛞蝓三相克之物,纹在一个人的身上是不可能的。蛇、蛙、蛞蝓互相纠缠,人绝对承受不起。自古以来就这么传闻,因此这种图案,也不能纹在人身上,因为它会使人视力减弱。像雕安这种纹身师怎么会不知道呢?虽然是分别纹在自己的三个孩子身上,但是应该不会选不吉利的图案。不过,大蛇丸及自雷也的刺青的确存在。为了避免触犯的禁忌,纲手公主的刺青,应该不能存在。可是纲手公主的刺青的确存在照片上。而搜查当局的根本缺失是相信照片的证据甚于实物——这就是最上久的目的,实在是很高明的设想。这也许是文字的缺点。照片并不一定是照真实的东西拍下来……』
松下课长、研三都默默地听恭介的说明。逻辑推理明快准确,而且事实比理论的力量更强。
『为了帮助你们了解,稍再回过头来说。从戏剧和电影里的刺青说起。在戏剧里,纹身的场面,小的要穿贴身内衣,演员每天要几次重复做一样的事,但扮演的角色并不是每天都一样。此外,在肌肤上贴一层薄薄的纺绸。但是大型的纹身,就不适用这种方法。这时候,若用照片摄影,一下子就会看穿不是真的。电影的摄影并不适合穿贴身内衣。尊重写实的电影就无法像演戏一样以象征性的表现来满足。所以拍电影时要直接在皮肤上描绘刺青,为了防止流汗脱落,墨里面加洋漆。这么一来,到底是真是假,就无法从肉眼判断。用漆的感觉非常接近真的刺青,除了主观的判定电影中所发生的事是假的之外,否则根本无法辨别刺青的真伪。你们认为这张照片的刺青是真的,还是假的?』
恭介从皮包里头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这是最近上演的电影里的一个镜头。江户时代有个浮世绘画师,在肌肤柔嫩细致的卖春女背上绘姥山帧及金太郎的刺青照片。松下课长和研三,看着这帧绘在肌肤的纹身照片,不禁叹息。
『古代的日本电影里头,有关刺青的场面相当多,从战争开始才逐渐没落。男人纹身的次数数也数不完。至于女人,就我所知,大概有五六人……
『回到正题。客人去拜访纹身师,请他为自己纹身时,纹身师会拿出一本簿子让你挑选。其中有花鸟、人物及其他各类纹身范本,客人依自己的喜好,选出图案。纹身师会先用笔在他身上描绘图案。一旦纹上图案若不合意,又不能再修改,所以一定要很慎重。为了慎重起见,用线条画好,有的连色泽浓淡都画好了。最后我要说的是,纲手公主的刺青是他作稿绘的照片,并不是实际纹在肤上的纹身照片。如果注意到这一点,再仔细端详这张纲手公主的照片,的确有不自然的感觉。刺青的浓淡没什么变化,整体的调子稍嫌涩了一点。松下君虽然曾经感到有异,却认为是光线的关系。事实上,真相就在这里。绘稿是绢枝要纹大蛇丸以前描绘的,或者是在珠枝身上描绘的,究竟是哪一个?我也不能确定。珠枝大概纹了别的图案,总之,没有纹上纲手公主的图案是毫无疑问的。
『如果能够察觉问题的主要核心,其他的谜团就很容易解开了。最上久和绢枝私通,共同谋害杀人的事,罪证俱在。会想到这么巧妙的杀人计划,是最上久偶然在有乐町附近发现一个和绢枝长得很像的女人,得知她就是被人认为在广岛原子弹爆炸身亡的珠枝。最上久对哥哥早已萌生杀意。但是左思右想、踌躇不前,并不是他的良心阻止了他,只是还没想出可以除去嫌疑的妙法。自从见到珠枝以后,他凶残的杀机渐渐形成。为达目的起见,他首先把珠枝变成自己的女人,藏匿在某个地方。对他来说,并非难事。他对女人的确有一股不可思议的魅力。河畑京子、珠枝都是牺牲者,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连绢枝都是牺牲品。珠枝对他来说,只不过是被利用的道具而已。那个男人为了满足私欲,不惜牺牲绢枝,在他看来人命贱若蝼蚁,算不得什么,所以就依照计划一步步进行。这时候说不定,故意把自己和绢枝的秘密关系,泄漏给哥哥知道。然后让绢枝参加刺青竞艳会,正好发现松下君这么个绝佳的角色,利用他做工具。』
研三默然地垂下头,后悔和自嘲充塞胸间。
『如果没有松下君,那张照片,也许会交到新闻记者的手中。不过,以和警察当局接触最密的这一点来看,没有人比松下君更适合。绢枝那时候对松下君说的话中,隐隐约约地强调自己不久人世,听起来像是一出戏,但冷静的思考,这句话有蹊跷。当时绢枝并没有收到臼井的恐吓信,像这种纹过身的女人会那么害怕,实在很难令人理解。可是,后来竟发生和她的预感相符的事情,谁都没有怀疑她所说的话。所有的行动,都集中在绢枝装做被杀,给松下君的照片,绢枝的话,掉在浴室后面的底片,都是为了加强计划行为的效果。那么,把贴在相簿的一张照片撕掉的理由就很容易解释了。因为那一页写了有关照片的真相。而且,这项说明绝对不能让警方看到。
『第二件杀人案,有关竹藏的死,用不着再多说什么。在时间上,他比珠枝先遇害,最上久杀了亲哥哥以后,才再回去做第一件命案。虽然有很特殊的有利条件,才能做到这么巧妙,但是称它为艺术的杀人杰作,实在一点都不夸张。
『在珠枝的尸体被发现以前,无论如何一定要把珠枝刺青的部分带走,让人认不出是珠枝的尸体。这是绝对的条件。第一,尸体不能让人解剖。现代法医学已经相当进步,只要解剖内脏,就可以非常正确地推定死亡的时间。珠枝死亡的时间,大概是晚上六点到十二点之间。可是和最上久所想像的有非常大的差距。所以这中间绢枝特地到澡堂去,让人注意到身上有刺青。然后又到隔壁聊天,说出自己刚去过澡堂的事,再离开现场。让警方确信绢枝在九点以前还活着,行凶的时间缩短在九点到十二点之间,这么一来,最上久的不在场证明就可以完全成立。可是实际行凶的时间应该是从六点到九点,再从其他的原因推断,正确的时间是在六点左右。』
松下课长露出非常感动的神情,默默地凝神倾听恭介所说的每一句话。就算推翻最上久三点到八点的不在场证明,对案情也没有帮助。对自己曾妄然下的断言感到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