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中之虎-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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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问他,万一他有什么不测,会发生什么事?我说:‘如果这样,宝藏可能就永远待在那儿了吧,我想?’”
“那他怎么说——”洛依的声音里有兴奋引起的颤抖。
“他说了一件对男人而言最不堪的事。他说:‘那可能就全靠我太太嫁的那个男人了,我已经将所有指示都留在一个封好的信封里,他会在结婚那天拿到信封。我太太没有办法一个人处理那些事,可是她要嫁的话,一定会选择一个像我这样的人?’”
躺在麻袋上的乔夫距离说话者不到三尺,只觉他的心在身体里痛苦地不断翻腾。
这就是整个事情的关键。乔夫听见其他人怀疑的骚动声,如同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抱怨,但他也知道哈渥克说的是实话。艾京布罗迪当然会那么做。只要是认识梅格与老艾佛瑞的人,都会这么做。更进一步说,那完全是一种大胆、简单,可是又不明确的步骤,在相似的情况下,他必须亲自采行的步骤。
乔夫觉得很惊讶,以至于他对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危险臆测,一时间都停止了。艾京布罗迪的作法是正确的,乔夫听到愈多有关艾京布罗迪的事,就更肯定他的看法。他们两个人很类似,两个人同样都是奇怪的混合体,务实但却又充满了幻想,个性传统但又随时准备利用机会。在逐渐麻痹的感觉横扫之下,乔夫所有对他曾怀有的妒意一下全释放了出来,而且随即消失如同一抹困乏的火焰。霎时,他觉得他已跳脱那种情绪,很不可思议的,梅格仿佛已完全为他所有。
但同时,他所面临的危险也将更迫近,而哈渥克也变得更实际。
“现在,”哈渥克继续说道:“大家保持镇定,我一直在着手这件事,到目前为止我没有着手进行任何我不认为需要做的事,除非时候到了。我的准备功夫就如同在计划一项突击行动;好的计划,好的组织,毫不迟疑的执行行动,这样才不会失败;不软化,不畏缩,同时也杜防任何目击者。我的首要任务就是拿到艾京布罗迪留下来的信封,这点是很重要的。突击行动是极机密的工作,我们当中除了艾京布罗迪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该去哪里找,当然,在他自己告诉你之前,你也可以从他那里榨得一点消息。我们猜测要去的地方可能是法国,但也可能是欧洲西海岸的任何一个地方。我们必须知道安放宝藏房子的确切位置,与宝藏在房中的确实所在地点。当然也必须有宝藏持有人允准提领宝藏的法律许可文件或文书。关于这点,艾京布罗迪已经想到,他希望梅格的新欢能够毫不费事地取得文件,那是他的整个想法。一旦我拿到那些文件,外国的警察就不会找我们的麻烦而和我们站在一边,如果必要,他们还会帮我们搬呢!宝藏是多多益善,是不是?一人一把可不够。”
泰迪·杜尔在一边安静坐着,他抬起下巴,脸上的墨镜遮住了两眼中所有的表情。
“艾京布罗迪少校将那封信给了什么人?”他终于开口说话,“他老婆吗——”
“不是,如果他把信留给他老婆,她可能会将信拆开来看,任何一个女人都可能会这么做。我很肯定艾京布罗迪少校把那封信留给他的律师了。”
在这个小地窖里,“律师”两个字首度被提起,一时之间气氛突然转为紧张,杜尔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你今天晚上到律师办公室找过了,是不是?”
“是的,”哈渥克的语调依旧谨慎小心。“我一直就想那么做,所以当我一见过我的连络人,换过衣服,就到那里去了。”
哈渥克不再说话。在谈话暂停期间,泰迪·杜尔做了一件恐怖的事——他伸出一条腿踢了一下乔夫躺着的床铺。杜尔踢床的动作极其隐密,但却是一个很明显的动作,他的意思是要乔夫注意哈渥克所说的任何事。
“那是你发生打斗的地方,是不是,工头?”杜尔口气温和地催促着哈渥克。
“是的,我不允许有任何人干涉我,这是我定的规则。”
会议桌上一片沉默。经过好长一段时间,杜尔才不安地开口说话。现在,长期以来一直督促杜尔向前的美梦变得愈来愈真实,美梦带来的安慰渐渐消失,杜尔的决定也摇摆不定。
“经过这么久的时间,什么原因让你那么肯定宝藏还在那里,工头?”杜尔问道。
“因为宝藏会在那里等着我。”哈渥克话语中的自信是绝对的,他的自信使得现场的人深受撼动。“我发誓要找到宝藏。在悬崖的那天晚上,我一听到这个故事,我就知道我一定会找到它。”哈渥克温柔的笑着。“这种心理你是不会明白的,可是我会告诉你。艾京布罗迪必须告诉我那件事,或许刚巧在那个时候,中了邪的月亮露出头来让他对我吐出实情。首先,我们两人必须一起进行这趟旅程,同时你可以凭事情发生的奇怪方式来辨别那件事是真实的。我很特别,明白吗?在军队里,另外还有五十万名其他的中士可能雀屏中选【注】,但是他们必须找我来做这件事,我问你,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吗?”
【注】雀屏中选:雀屏:画有孔雀的门屏。指得选为女婿。此处为引申义。——注
哈渥克伸手将他们拉近,将自己信仰的本质强迫灌进在场的人不安的耳朵里。
“你们没有听过‘哈勒瑞丝’这样东西吧,是不是?哈勒瑞丝是部队里的一种东西,是美国的一项商业发明。我没有办法向你解说这样东西,我只能说就我所知,那是一台大型机器,尺寸有如房间那么大,如同三口装饰过的收银机。他们决定年轻人身上应有的特质——体魄强健、受过战斗训练、能够攀爬,如果必要还能够背着不能攀爬的人攀爬;平庸而不杰出、没有家庭包袱、没有女人牵绊、善于与男人相处,甚至小至于他眼睛的颜色等等任何他们认为适合的特质。然后,他们便按下按钮,机器上方会出现属于他的卡片,卡片上有他的名字与编号,如果有两种或三种模型,便会有两个或三个编号,对你来说,这种事听起来有点像是天方夜谭吧,下士?”
对杜尔来说,这些话听起来有点不寻常,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继续说,工头。”
“那台机器选中了我,”哈渥克一本正经的说:“描述我的个性的卡片,是机器上出现的唯一一张卡片,你知道当时我在哪里吗?我当时正被监禁,等待戒严法庭的审判,当时看起来我的下场会很惨,可是突然间我被放出来,过去的一切作为都被宽恕,阶级也恢复了,也允许我担任志愿军并接受训练。受训的时候,我和艾京布罗迪在一起。那是一段青黄不接的岁月,他们遭遇到实际上的困难而需要找个适合的人,我就是他们要找的人,所以我出现了。”
说完,哈渥克的身体往后靠在箱子上,当他倚着箱子的时候,乔夫的床铺晃动了一下。
“你会说那不代表什么,”哈渥克持续说道。“但那却是一位科学家不眠不休的发明,其他就不是了。当我和艾京布罗迪一起受训的时候,我不怕麻烦的去调查,你猜猜看我发现了什么事?我发现他认识的人,我也认识,我还发现他是一个我可以轻松监视的人,在整个部队中,他是一个我自始至终唯一可以看牢的军官。我还认识一个与他相当亲近的人,明白吗?而且他们和我非常亲近,那也就是为什么他一在悬崖上与我讲话,我便立即知道他谈的内容对我来说举足轻重,而且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哈渥克等待着众人的反应,但他们只是不安地来回踱方步。看见他们这个样子,哈渥克又笑了。
“我刚才就对你说过,你是不会明白的,只有等到你一个人孤零零待在牢房里,像个和尚一样经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的煎熬,你就会明白这些事情。对你而言,这些事听起来似乎只是一种巧合,但实际上是机会而不是巧合,只要务实一点,你会明了这些事。”
“你说的这些事,对我而言听起来就像是一种宗教信仰。”
比尔说完一个人吃吃地笑着,那是因为被哈渥克悦耳声调中包含的感情吸引而内心激动的缘故。
哈渥克眼光阴沉的看着比尔:
“宗教你个大头鬼!这是宗教最无能为力的事,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就叫做‘好运学’好了。这种事只有两个规则:一是从头至尾保持全神贯注,一是绝对不能示弱。长久迄今,我一直坚守这两条准则,从准则里我也获得力量。”
“没有错,工头,你已经得到力量,这一点是没有问题的。”杜尔急急忙忙的说。他了解长期在牢里待过的人出狱之后言行经常变得奇奇怪怪,可是他还是吓到了。“当你在里面的时候,还能监视艾京布罗迪少校的太太?”
“当然,不但他太太,我还监视你们所有的人。在里面,假如你能集中精神,你会比在外面所听到的事情还要多。我在里面得到一切我所想要的消息与所有我必须下达的命令。在艾京布罗迪少校的太太宣布订婚之前两个月,我就知道她准备再婚。”
“再婚?”对杜尔这伙人来说,这是个新闻。听到这个消息,洛依轮廓分明的脸颊上露出令人发噱的恐惧表情,再倒回椅子上。“你该不会告诉我们说她已经举行过婚礼了!那个家伙没有拿到那封信吧?”
“没有,他还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可是他迟早会知道,而且不会拖得太久。当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没有办法马上越狱。我在他身上下功夫的那位医官虽然很感兴趣,但是他不够成熟。所以我传话给杜德斯,从那个时候起杜德斯就照我们的安排去阻碍她,以免我在里面时,她又结婚了。这是一个很完美的构想,他进行得很顺利,我的连络人也预期婚礼会取消,但是现在,杜德斯这条线断了,那是因为他做了些蠢事,否则不会有这些结果,杜德斯真是个笨蛋,上次他出卖我们,害我们身系囹圄,因为要他刺杀一个和他一起喝酒的人,他却下不了手。我们只好再找别人,可是到那个时候,运气已经背了。我不知道这一次他又做了什么怪异的事,或许是艾京布罗迪太太的新男朋友找上他,也说不定。”
所以,该发生的事还是会来的!乔夫静静地等待哈渥克下面的话,恐惧的刺痛感让他没有办法呼吸。现在杜尔他们三个人中一定有人可以把这两件事情拼凑起来,而得到结论。
但是杜尔一开口,心思还在那个信封上打转,那个可以开启洞穴、就像“芝蔴开门”的咒语一样的那个信封上。
“难道信封不在艾京布罗迪的律师那儿吗?”杜尔审慎地说。
“不在那里,对于这点我很肯定,信不在律师那里。”哈渥克若有所思地说,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是在自我反省,在思索他失败的原因。
远远墙壁边上,一双双类似老鼠的明亮眼睛在盯着他,这些人现在都已经披上外套,各自抱着老旧的乐器静坐在一旁,等候早餐与新的一天。
“虽然如此,我还是会找到它,”哈渥克继续说着:“今天晚上,我也曾经试过另外一个地方。我的连络人事先帮我查好了一个地址。我出来的时候,拿到了地址。我就照着地址找到艾京布罗迪太太新男友的家,也就是要把她娶进门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