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中之虎-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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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曼达的反应是如此愤怒,全然是刚才那段可怕经验的一种发泄,如同戳破一个气球般把紧绷的情绪放松。坎比恩开始笑,奥泰斯也跟着笑。而亚曼达仍气愤难平,她的脸颊胀得飞红,简直比她的发色还红。
“应该派人来告诉我们。”亚曼达说。话一出口,亚曼达就已经感觉出她的话旁人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道理,脸庞随即由红转白。“我是说,真是太可怕了,”她赶紧补救刚才那句话里的矛盾,连声调都变了。“这个人是谁?难道是个疯子不成?”
“我怎么会知道。”鲁奇也有点动怒:“没有一个心理医生会放他走出诊所大门。当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准备窥视顶楼那间小屋。”
“你觉得你很快就可以逮住他?”亚曼达漫不经心地说。
她回过头看看自己身后的黑暗之处,身体不由自主微微发抖。
“鲁奇很快就会逮住他。”
奥泰斯在椅子里不安地扭动,蜡烛的光影洒在他头上不停晃动,他坐在那里看起来显得很温和,也很苍老,口气听起来稍嫌冷漠,却很笃定。
“野兽已经落入陷阱里了,”奥泰斯说。“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救得了他,因为陷阱开关在我们手上,机器已经启动,形势对他不利。现在,到这一刻为止,他所有的纪录都被研究过了。也就是说,凡是曾经与他有任何牵连的活人都已经由警方接触、询问,同时纳入监控之中。比方说,我们知道他还在狱中服刑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位女访客去采监。这名女子在贝丝纳葛林街上有一幢出租公寓。我们知道,截至目前为止,在他逃离此地后,那名女子还没有收到他任何消息。我想她恐怕永远也收不到他的消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机会,她所有的朋友都会受到监视。”
“不管怎么说,他总是从哪里弄来了一把刀,”鲁奇喃喃低语,“还有一件浅黄色毛茸茸的外套。他逃狱时,原本是穿着配给的囚衣的。”
“那是在刚开始的时候。”奥泰斯依旧轻声地说:“你会发现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从现在开始,他一定会变得愈来愈孤单,这种情形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在稳定且保密的情形下,我们的漏洞已经补好,撒出去的网愈缩愈小。他现在已经无法确定踏出的下一步是否安全。生命的安全并不掌握在自己手里,他绝对不敢再另外乱闯一个房间,绝对不敢再拐另外一个墙角。”
奥泰斯倏然住口不语,仅以冷峻的眼光打量鲁奇与亚曼达。
“明天,如果到明天,他还没有被我们抓到,我们可能会提供一笔破案奖金。警方的消息发布之后,自然会有对社会安全很热心的报纸立刻提供相对的破案奖金。在这两件消息相继曝光后,我想他再也没有办法相信任何活着的人。”
鲁奇从他的长鼻子里重重吐了一口气。
“这么做我想就相当足够了,可是我们应该在今天晚上就可以抓住他,这是我们最大的赌注。我相信,不管他在找什么东西,现在他一定会远离艾京布罗迪太太以及她的朋友。”
听见鲁奇这么说,亚曼达感到很惊讶。
“为什么会跟梅格有关呢?他在找什么东西?”
“他找的是一些文件,”坎比恩说。“一些和马丁有关的东西,他会到马丁的律师史密斯先生的办公室去找一些档案。”
坎比恩简洁解说一番,原来握住亚曼达手臂的手用力捏了一下,警告她不要乱发问。亚曼达听了之后点点头,可是她下一个问题听起来更不适当。
“乔夫发生了什么事?”
“你当然会这么问。”鲁奇明亮的双眼看来非常敏锐。“自从他和一个混混进入一条巷道后,就没有再听到那个年轻人任何消息了。不久之后,那个混混被人发现已经死了。又是另外一个像烟雾般消失的人。”
坎比恩握住亚曼达的手掌,霎时间变得更沉重。
“亲爱的,”坎比恩低声说,脸上的神色非常严肃。他年纪越大,这种一本正经的模样也越来越明显,“我们该回家了。如果鲁奇要找我们,他知道到什么地方可以找得到。梅格已经被带回牧师宅。在家里,有起码一打以上的好人急着安慰她,不管怎么说,我们得在这种大雾的夜晚穿过街上回巴妥街了,我觉得现在我们真的该走了。”
“好主意。”亚曼达迅速回答,说完便将手臂滑进坎比恩的臂弯里。
坎比恩与亚曼达离开那幢小屋,屋里仅剩下鲁奇和他的手下,还有好多工作等待他们去做。坎比恩和亚曼达虽然离开屋子,但想要摆脱奥泰斯似乎有些困难,因为奥泰斯已决定用他那辆警局配属、让他感觉与有荣焉【注】的大轿车送他们一程。当他们走到屋外时,却发现救星在始料未及的状况下出现了——坎比恩的姊姊维尔那辆过时但表现还令人满意的旧式轿车赫然出现在眼前,拉葛在车中等着他们。看见他们出现,拉葛一阵慌乱,反应如同常人一般,态度非常直接,而且有点语无伦次。
【注】与有荣焉:是宋代以来的常语,并非成语,是“同有荣誉”或“同有荣耀”的意思。 ——注
“上来,坐到后车厢去,”拉葛的话简洁有力,一张大饼脸累积太多郁闷,满脸不悦地看着他们。“我花了两个小时才到这里,可是不管怎么说,没有人了解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所以他们嘲笑我。喔,你们一定没想到我会找到你们,我们会再度见面吧?”
怀着解脱的心情,亚曼达爬进温暖的车厢。这是一辆老式的德国名车“戴姆勒”,是维尔进城时的代步工具,纯就个人使用的角度来看,它真是舒适极了。维尔曾经亲自监督这部老车的翻修工作,将车内添装部分现代化装潢。整修后的老车,有一部分反映出维尔个人的务实色彩,一部分则是画家达利的超现实风格。装修后,驾驶座和后座间的玻璃隔板已经拆除,椅套是橄榄绿。这种颜色令人想起英王乔治时期侯门世家中站在楼梯后的仆役,所以一家人为这辆车重新取了一个名字:“狂奔的脚夫”。现在它看起来更加富丽堂皇。
亚曼达将车内的黄毛毯披在肩上,叹了口气。
“上帝保佑你,魔术师,”亚曼达说。“你是怎么办到的?打电话到警察局?我想应该是这样吧。”
“不是,我不像有些人会把头伸进密探的巢穴里。”拉葛身体向后仰,倒在座椅内,同时将轿车大门推开让坎比恩进来。“如果不是为了艾京布罗迪太太——那个漂亮的小姐啊,她被载回教区时,坐在警车里,就像颗洗碗槽垃圾网罩上的珠宝——我可能仍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广场上。她提供的资料,完全足够让我完成任务。你为什么不坚持坐飞机?飞机比较安全,又比较高级。凶手都是些废物,永远是,不要忘了。”
坎比恩终于上了车,拉葛恶毒地看了他一眼。
“我看你现在可是心满意足了,”他质问道:“热血沸腾,乐得像只云雀似的?”
坎比恩冷冷地看着他,说道:
“鲁伯特在哪里?”
“负责接听电话,在布雷克司事那儿。”拉葛坐上驾驶座。“他和狗狗是我得到的唯一援手,我把他们派给今夜值班的警员当跑差。”
拉葛叹了一口气,踩下离合器,车子缓缓滑动,钻进黑暗里。
“现在,”当他们局促的小世界缓缓穿过阴暗时,亚曼达对坎比恩说:“现在,乔夫怎么样了?”
“是啊,”坎比恩把亚曼达的毛毯拉过来一点。“到底怎么回事?我完全不同意鲁奇的说法,但我希望那个年轻人能够受到上帝的眷顾,赶快出现。”
亚曼达的反应一如以往的坦白与率直。
“事情有多离谱?”
“也还不至于让人捧腹大笑。”坎比恩将自己的手放在亚曼达双掌中取暖。
“杜德斯最后一次活着出现时,是和他在一起的,而且距离后来杜德斯被人发现的陈尸之处仅有数尺。从那个时候起,乔夫好像就离开了,也同时失去下落。这情况不太妙。”
“当时他们在哪里?”
他将哈渥克脱逃以及史密斯律师办公室发生的命案概略地向亚曼达说了一遍。
亚曼达听了之后禁不住发抖。一面开车一面倾听他们谈话的拉葛也适时插嘴发表一点个人的看法。
坎比恩没有留意他说些什么。
“当然,鲁奇觉得很难堪,”坎比恩说:“鲁奇可能会对他很无礼,因为他刚失去了一个得力助手,所以对这件事颇为反感与愤怒。今天晚上,失去这个手下,让他深感震惊,只是外表上没有完全表现出来。”
“可是鲁奇不会真的怀疑杀害杜德斯的人是乔夫吧?他有这么怀疑吗?”
“没有,我认为他并没有这么想。可是,看他的样子,我认为鲁奇对这件事的感想和我一样,那就是,这不是个扮演伤心情人的好时机。我猜,他和梅格吵架了?”
“不,他们两个人并没有吵架。我很肯定他们并没有吵架。梅格很担心乔夫,她觉得他可能遭到了意外。你想会吗?”
“啊?你的意思是说,这两个家伙同时碰到第三个人,而乔夫被人撂倒在什么地方,没被发现?”
“噢,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梅格绝对会受不了的。”
“乔夫阁下也是,照他的个性判断,”拉葛兴趣浓厚的说。“我相信你可能在这趟棕色的温莎之行里忽略了一些东西,但也不太可能,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玩笑归玩笑,我们还是得面对事实。不可能一具尸体赤裸裸躺在街上,却没有人被绊倒,这不正常,是不是?”
“的确,是不太可能的,不过也很难说。”坎比恩非常担心。“我只是不明白,这家伙不亲自去警察局说明,反而自己忙得无影无踪。他应该立即提出说明才对。为什么不去报告说他遇到杜德斯?这件事,我们在处理上必须力求镇定,亚曼达。”
“是的,这个我知道。”亚曼达回应坎比恩严肃的神情。“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必须亲自到警局走一趟,这是很重要的。有没有这种可能,就是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知不知道他沿着小路跟踪杜德斯?”
“照推论来看,他的确是这么做了,而且证据相当有趣的。在史密斯律师办公室内被刺身亡的年轻警官,早在哈渥克打扰办公室大楼管理员的时候,就已经问过管理员。这名警官似乎是个认真、热忱的年轻人,在他的笔录里,他记下一长串老管理员的说辞,还要管理员签名。我没有办法逐字向你叙述里面的内容,但在其中,老头谈及他曾经听见有脚步声经过他的花园沿着小路奔跑,时间大概就在杜德斯与乔夫离开羽毛酒馆的时候。老头曾经提到‘有许多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与‘我听到许多人的声音’。警官似乎已经有点质疑,可是他的说辞没有动摇。关于这段叙述,可能帮助不多,但它证明不是只有杜德斯一个人跑过那条路,是不是?老头可能整晚都待在后面的房间里,他说,在警方人马到达引起全面骚动之前,他没有再听到走道上有其他的脚步声。”
坎比恩突然停了下来,但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味道。
“怎么样?”亚曼达鼓励地说。
“这个嘛,还有另外一件事听起来非常荒谬,这个可怜的人,但记录这种事似乎非常奇怪。”
“噢,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