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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短篇小说(第八辑)-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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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气先是慢慢地往下沉,往下降,稍顷,又忽地燃上头来,仿佛血脉全都涌向
头顶,欲从那里奔突出来。脑瓜这时有点发飘,嘴唇也跟着热辣辣的。先前的一些
紧张、不快、疏离、防范都轰然而解。再也不分你我,也不辨男女,眼前热烘烘的,
燃烧成玫瑰色的一片。我原先一直绷紧着的身躯、紧绷着的心情,全都在酒精的作
用下彻底塌掉。现在,我已慑服于婉儿玫瑰色的酒汪汪的狐狸媚眼的魅力下,在她
的气质和魅力感召下俯首称臣。我跟在座的一干女宾划拳行令,搂脖子抱腰,互相
拍拍打打,说着一些个体己的话。

    “阿霞兄,咱们今后就是哥们儿了。再有钱赚时,别忘了招呼兄弟我一声。别
的干不了,至少还可以给你打打杀、编编剧本什么的。”

    “那是,那是。看在婉儿的情分上,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阿霞十分仗义地
在我的背部摩挲了一下。我顿时感到有种兄弟情谊,弥漫在我的第三节颈椎骨上。

    “阿惠,咱们是同行,都都……是靠写字为生的,今后请多多关照。”

    “那没说的,阿妙老弟,咱哥们儿有缘!我出道比你早些,以后,这条道上,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言语一声。”

    “好,好,谢谢……谢谢!”

    我举着酒杯,红着脸膛,不停地道谢。我们都怀了一种壮士断腕的心情,不停
地把一些红汤、黄汤往胃里边灌下去。然后还要击节而歌,由阿霞先出场,奉献一
道“阿妹阿妹听说你要办嫁妆,急得我快要发狂,今天今天你要老实讲,我是否有
希望……”阿霞粗犷的嗓音荡气回肠,我们用筷子敲击碗碟为其鼓掌。

    然后阿惠选了一首“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我又看见你的脸……迷迷糊糊睁开双
眼……”唱得我们好痴好呆,双颊酡红,有的托腮,有的将脸伏在身上,羊毛衫子
扭歪了,露出很长的一段大腿,低胸的开口衫也扯扭了,不小心显出了很深的乳沟,
可是谁有心注意这些呢?我们一块饮着,唱着,闹着,笑着,完全不知今夕是何夕,
此地是何地,每个人都喝出了一副昏昏欲醉的样子。在酒汪汪的兄弟情谊里我们深
深地幸福着,我们也在酒汪汪的弟兄情分中深深迷醉。

    “大观园”包间门打开的声音,略微地惊动了我们一下。服务小姐轻声进来,
低下身子轻声地问:“小姐,请问哪位是婉儿?”婉儿也斜着酡红的醉眼说:“我
是。”小姐说:“外面有位先生找你。”说着刚一侧身,门外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士
就一步跨进来。

    门外一步跨进来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士,屋内正在迷醉的兄弟们霎时都清醒过来。

    所有的原本横斜竖卧的身体立刻端庄,所有歪斜曲扭的裙角立刻扯平,所有的
眼神“唰——”的一下,明闪闪地集中射了过去。这位定是婉儿新近发展的一位大
情人喽?只闻过其说,但尚未见过其人。这下可算是有眼福的,哇——噻!够酷!
够帅!

    所有的玫瑰色眼神一下咬定在他身上不放松。婉儿的声音妖滴滴的,嗲得能够
滴下酒来:“人家不是叫你11点以后再来接嘛?怎么这么早就来啦?”

    大情人含蓄地一笑:“喔,我正好从这里路过,就顺便进来了。”说着,便用
含情脉脉的目光将在座的每位姐妹都照顾了一下。他这一照顾不要紧,“唰—”一
眼就把刚刚还壮士断腕的姐妹豪情给冲散了,顷刻之间就烟消云散,片甲不留,体
无完肤。

    婉儿说:“嗯——唔……”婉儿说这话是用鼻子说的。婉儿说:“你先回去嘛,
待会儿我跟姐妹们一起走。”

    大情人说:“也好。我就在楼下大堂里等。”

    说完,又将含情脉脉的媚眼,在酒桌上顺时针一圈洒下,足足洒下了一圆儿,
然后,这才举手齐眉,点了一下,往外一甩,表示告辞。动作十分漂亮、潇洒。

    “大观园”包间的门一关上,先是两秒钟的寂静,沉默,静得能听见一个个心
动的声音。接着,就听到一阵伸懒腰,打哈欠的声响:“喔哦——走吧,太晚了,
该散了。”“明儿我还要起早,我也该回去了。”然后,就像流行感冒传染似的,
一阵又一阵的懒腰声、哈欠声响起。接下来就是起立、磕磕碰碰、一阵桌椅跟肉体
的磕绊声,高跟鞋笃笃笃击打地面的下楼声。

    然后,就是大情人在大礼堂里接受了九双酒汪汪的玫瑰色女狐狸眼儿的注目礼。


                恋恋风尘

                                  水果

    一个人一旦内向,他的爱就越发深沉,当爱不能圆满时,毁灭就是最好的圆满。

    当岁月和美丽/已成风尘中的叹息/你感伤的眼里/有旧时泪滴/相信爱的年
纪/没能唱给你的歌曲/让我一生中常常追忆。

    一

    我想我不会忘记今年的这个夏天。

    我在每一个清风拂面的傍晚,坐在S大学的图书馆前面的木椅上,一边戴着随
身听收听国际广播电台的音乐调频,一边无所事事地观赏一双双从我眼前迈过的脚
步。

    女生粉红色细带凉鞋,纯白色厚底式样的拖鞋,女孩子被涂得鲜红的十个小脚
丫,还有男生一律宽大简洁式样的凉鞋,他们踏着同样轻快的步子,义无反顾地穿
越时间的隧道,走过的是逼人的青春。

    我无聊的时候就闲坐在校园的一角,数那些从我面前晃过的脚。

    通常我默数到第一百双脚步从我视线里消失后,我就站起身来伸个懒腰,活动
一下我的四肢,然后围着学校的林荫小道走一圈,我用这种漫无目的的散步来排解
堆积在胸口的郁闷。

    在我附近的几张木椅上,坐着几对校园情侣,他们目中无人地拥抱在一起耳鬓
厮磨窃窃私语。

    大学时期的爱情承诺最经不起时间和空间的考验。可当时的我们不顾前因后果,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向对方承诺,I love you,I will aways love you ,我会
永远爱着你。

    轻易说永远的年龄恰恰不懂什么叫做永远。而人们常常是在不懂爱的年龄开始
了恋爱,在懂爱的时候放弃了爱情。

    如果我坐在这里,坚持着要看别人谈情说爱的心情,我还可以看到他们更亲密
的举动。

    男孩子的手在女孩子的身上游移,他们像是两块吸铁一样嘴唇对着嘴唇,无所
顾忌地接吻。

    这也是大学校园里永不变色的风景。

    我看着离我不远处的大操场上,一对对手牵着手漫步的纯真男女亲密无间的身
影,仿佛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夜的风轻爽地滑过我的耳梢,像恋人温柔的手势,在我的心湖里激荡起朵朵涟
漪。


    随身听里播放的正好是一首卡朋特的英文老歌《Yesterday Once More 》。

    我的心忍不住再一次悲中从来。

    他们年轻,还不懂什么叫做毕业时的别离。是甜甜蜜蜜形影相随的情侣。

    他们多是大二或大三的学生。他们都不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虽然近在咫尺,相互间却隔着一堵墙的阻力。

    这种无法跨越的距离感不仅来自社会上,大学里也是如此。

    我是一个刚刚英语系毕业的学生。正值找工作的艰难时期。

    这个夏天,我无休止地重复做一件事。就是频繁地光顾各种人才招聘会,在各
大报纸上查找需要用人的招聘广告,然后将自己的个人简历邮寄过去。

    每寄一封毛遂自荐的应征信,就像播种希望一样,然后耐心地等用人单位的通
知。然后是面试谈条件。然后满意就留下,不满意就继续再找。他选择我,我也选
择他。

    这和谈恋爱没有什么区别,总之这种双向选择充满了可供选择的自由度。这也
是当今人才市场的一个趋势。

    我放弃了回家乡,放弃了父母利用职权关系为我安排的外贸局的国家饭碗,拒
绝了男朋友的请求,没随他去南方那座纸醉金迷的城市,留在了北京。

    我说我对北京有一种很复杂的感情。我爱北京,在这座文化气息浓厚的城市里
有我的梦想。

    我在这里生活了四年,我生命的成长是从这里开始。我的身心在我第一步跨进
这块土地,就溶入了这座国际化的大都市。

    我早已把自己当作是这个城市的一分子,我固执地说我必须留下来。

    一段交往了有两年的感情随之不说bye…bye 地画上句号。

    我和男朋友都还太年轻,前方的路渺茫如晨雾中的森林,他不能陪我同行,我
们志不同道不合地友好分手。

    二

    我暂时借住在一位要好的师妹那里,她的英文名字叫Andy。

    我们都是学校广播台的主持人,曾经负责同一档音乐节目。

    Andy正在念大二,来自农村,家境清贫。是个独立性很强的女孩子。

    暑假里,她宿舍的室友都纷纷回家了。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学校里打工。

    她在学校附近一家叫“大富豪”的夜总会做收款员。

    这一点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她在那种地方打工。

    Andy去“大富豪”上班回来的第一晚就告诉我,她在夜总会看到了几张熟悉的
面孔,她确信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孩子是本校其他系的女生。但她们向夜总会老板隐
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Andy和她们心照不宣地互不相认。

    这是在社会上立足应具备的最根本的素质。

    Andy身高不足一米六,长相平平,齐耳的短发,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笑起来
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咧成一条弧线,看上去十分讨巧,是个蛮可爱的女大学生。

    也正是因为她的这一名牌女大学生的特殊身份,博得了酒吧老板的信任,使得
收款员这个职位由她来做。

    她也没有辜负老板对她的信任。自她接手这个工作后,由她负责的帐务从来没
有出错过。

    有时,她也趁来夜总会喝酒的客人喝醉了,记不清楚自己到底消费了多少酒水
和饮料,她就借机多收一些钱,然后这笔钱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她的口袋。

    她用在夜总会里挣来的这笔可观的薪水,来负担新的一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
她是个自食其力的女孩子。

    从上大学的第一天起,她就没有主动开口向家里要过一分钱。懂事的她深知家
中还有两个年少的弟妹正在上学。

    平时在上学期间,她在校外给一个学生做家教。

    只有到寒暑假她才到夜总会去打工,并把赚的钱寄一部分回家。

    生活的艰辛使得她过早地成熟了,她虽然年龄比我小两岁,看上去却比我还要
成熟世故。

    Andy是个骨子里像我一样要强的女孩子。我们都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很多个不眠的夜里,我们关上灯,躺在漆黑的床上,像是梦语般地自言自语,
说着各自的理想和打算。

    Andy说她要挣足去美国留学的钱,等她念完了本科就去国外继续读书。

    Andy是个有自己追求的女孩子。我最欣赏她不向现实妥协的勇气。

    我向她说起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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