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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短篇小说(第八辑)-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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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我很快乐,Z 呀……

    我搂紧男人的腰身,我把自己的身子钻在他怀里,我感觉到了钻在Z 怀里的快
乐,是的,这是Z 给我的快乐。男人仿佛要给我依靠似的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嘴里
回应着我:亲爱的,我在这里,我会给你快乐的……

    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我钻在男人的怀里沉浸在快感中不愿醒来。男人用手
轻拍我的脸,我眯着眼看了他好几眼,坐起身问:你是谁?你怎么不是Z ?

    男人也坐起身搂着我说:宝贝,别问我是谁,你能给我快乐,我也能给你快乐,
我们就是一对情人了,谢谢你,你真的很好,我从来没有这么快感过。

    我完全清醒了。我的贞操,用断送爱情保护着的贞操,就这样没了?就这样给
了这个“谁”?男人无意中看了一眼床单,惊奇地叫起来:血,床单上有血,原来
你还是……?

    我推开他盯着床单上的血迹慢慢地跪下去——那么虔诚地,像朝拜某种神圣物
一样。

    男人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也慢慢地跪下去——跪在我的面前:对不起,我
……第一次出来……做这事,我以为你……你又肯,所以把你带回这里来了,你很
奇怪的,还是处女,怎么肯像妓女一样跟男人走?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我将头伏在血迹上,泪如泉涌。我说,我怎么会是妓女呢,我只是对自己的贞
操又爱又恨,我因为想保住贞操而断送了爱情,爱情没了,贞操留着还有什么用呢?
还不如随便找个人破掉算了。

    也许这男人多少了解其中的意思了吧,他扶起我,将我的头搂在怀里,用对情
人一样的口气温柔地在我耳边细声说,我会为你负责的,你说,你要我怎么补偿?
要钱可以,你开个价,要不,你做我的情人,我以后养着你。

    我推开他下了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哭着说,我不用你赔偿,我什么都不要,我
只要快点离开你,我很后悔,我很后悔自己,谁逼我这样做的?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Z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还有你,你们男人怎么这么贱,你干吗要去叫妓女啊?
那么多的妓女你不叫,干吗要叫到我的头上?难道我比她们还贱吗?

    穿好衣服的我像一只被猎人追杀的灰狐狸,脚步踉跄地打开门走出去。身后男
人一边穿衣服一边叫着我,这是个不算太坏的还有点良心的男人,只是,我有什么
理由愿意呆在这里呢,哪怕一秒钟我都不愿。

    已深夜两点多钟了,外面还是灯火明亮的,我却感到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夜风
吹得我的衣裙飘起又飘落,就像我的一颗伤成碎片的心。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收场,失去的再也找不回来了,以后怎么面对自己呢?我
还敢再恋爱吗?还值得别的男人爱吗?还有人会爱我吗?

    我拿出手机拨了Z 的电话,Z 又惊又喜,Z 说,桐,你终于肯原谅我了?我没
有你不行,你在哪里,我马上就去见你。

    我说:我在大街上,我打电话是要告诉你,我现在终于不是处女了,多可惜,
我原本要将自己的第一次给你的,你干吗就不能等呢?

    Z 着急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破了你?

    我一字一句地说:是我自己破掉的。我的语气冷得像冰块浸过似的。

    我往家的方向走去。我的眼前越来越黑,我得赶在晕过去前回到家。我情愿就
这样昏死过去,情愿自己的第一次会成为最后一次,这样,我就不用为不能忘掉Z 
和那男人而痛苦了。


               跟艳遇无关

                                 张念

    我竟然连他的名字也没有问,他也没有问过我。

    那一刻是这样的:火车停了,在一个安静的小站,我把头伸出窗外,是想透气。
记得当时我还戴着一顶黑呢帽,我的欧式帽子让我显得怪异,尤其在开往偏僻小城
的车厢里。我的怪异招徕了人们同样异怪的目光,我暗自得意,就像孩子的小把戏
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当然啦,那时的我非常非常的年轻,我大学毕业不到半年,我
无所事事,因此也无所畏惧,我是一个人,两个小时前,我还在大商场里闲逛,没
有谁注意我。不是星期天,商场有点冷清,售货员也就加倍地热情,我的帽子正是
这种情形下买的。红的好,还是黑的好,我左手拿着红帽子,右手拿着黑帽子,轮
流往头上盖。红的活泼,黑的别致,售货小姐在一旁说,那就要别致吧。

    我是在走出商场的那一刻,决定去火车站的,我是在售票窗口才决定去那个偏
僻的小地方,我的大学老友正在那里拉电网,她被分到省电力公司。是的,突然之
间我想起了她,非常非常的想念,在冬日的单薄阳光下,我想和她面对面地说话,
我想紧紧地拥抱她,我被这个强烈的念头所占据,我的身心已经不属于我的理智了。
如果我突然失踪,如果我因无故旷工被单位开除,如果我的父母撕心裂肺地满世界
找我,如果如果……我管不了这么多的如果了,问题的关键是,如果我见不到大杨,
我的老友,我就会死。那间坟墓一样沉闷的办公室,让我心惊胆战。我想,我短暂
的逃跑,从这个我熟悉的厌烦的世界跑掉,我也许会好过一些,我厌烦透了,我的
厌烦导致了我极度的虚弱。很可笑的,早上醒来,我像一个没有出路的绝症患者,
暗自神伤,有时候有一两滴眼泪冒出来,想到上班,上班就是喝茶看报闲聊,等着
食堂早点开饭,我就万念俱灰。这样一来,没有人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任何人,日
复一日地恶性循环。衰老提前降临了,我只穿黑色和灰色的衣服,长发挽成髻,整
天闷闷不乐,关在屋里抽烟,母亲的态度由愤怒变得小心翼翼,由小心翼翼变得无
可奈何,郁郁寡欢的我开始自虐,一般我是在我的手掌心掐灭烟头,只有那一瞬间,
我才有某种疼痛的快感。没有理由可以解释,我早已过了苦闷的青春期,我这样并
不是因为苦闷,我找不到理由,那样的年纪是没有前因后果的。我才22岁,我的心
是骄傲的,不是因为年轻,而是我的苍老,我甚至为这种特别的感觉暗自得意。

    一切都很缓慢,火车的速度,人们的行动,我的脑袋还在车窗外。有人在扯我
的帽沿,一个男人,穿棕色皮夹克,他在对我笑,他说帮我占个位,然后递过来一
份报纸。完全是下意识的,我接过报纸,缩回脑袋,把它随手扔在我旁边的空位上。
就这样,陌生男人坐在了我的身旁,他的皮衣发出悉悉挲挲的声音,除此之外,我
对他一无所知。

    他先开口问我在哪儿下车。说话的时候,他的头转过来,弯着脖子,他是想辨
别我的模样。帽子像一道神秘的屏障,在我和他之间,我的脸大概隐去了一半。终
点站,我没有说话的情绪,没有谁可以打搅我。他好像对我的漠然并不在意,他说
我也是,语调如此的轻快。车厢摇晃着,慢车,慢而琐碎,每个小站都要停。摇晃
导致了我的肩膀和他的肩膀不可避免的轻微的碰触,皮衣的皮是柔软的,由此才可
感觉他男性臂膀的坚硬,这种坚硬给了我异样的感觉,我扭头看他,非常挺直的鼻
梁,侧影,线条清晰。这个旅程,不算寂寞,我想。

    依然很慢,时间一样的漫长。他开始读报,他的侧影依然很美,微微起伏的胸
脯似乎想打破这沉默的坚冰。男子气的呼吸蔓延开来,顺着报纸传达到手,展开的
手臂和我浅灰色的毛衣外套若即若离,我的坐姿有所倾斜。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在车
厢里走来走去,他手里捏着一团塑料袋,若有所思的样子。列车员在大声呵斥他,
驱赶他,他不生气,他还是若有所思。这个人是疯子,他又开口了,这回没有扭头,
他望着疯子说,我每次坐这趟车几乎都会碰见他,很奇怪,他上来就是为了收集塑
料袋。你常坐这趟车?我问,嗯,在周末。他为什么收集塑料袋?那你为什么戴这
顶黑帽子?是的是的,这个问题很愚蠢,其实大家都一样,解释不清的。谈话的效
果慢慢显现出来,我希望火车就这样开下去,一直开,一直有速度,我们的声音也
在奔驰,被速度运载。


    谈话真正地开始了,话题在往前跑,跑向未知的领地。不停地说,在彼此的声
音里相亲相爱。突然,我找到原因了,时断时续的句子,夹杂着几个没有下文的词,
这就够了,完全可以拯救我,我的浮荡着墓穴气息的生活,是在一瞬间,在和一个
陌生人开口说话的瞬间,灰飞烟灭的。尽管,此刻我们依然是两颗在黑暗宇宙中,
按各自轨迹游走的星球。

    一切都是由他开启的,这个陌生的男人。

    像打开一本字典,每个字都主动地迎向你,迫不及待地向你呈现它的来龙去脉,
喋喋不休的历史。男人说是因为我的黑帽子,让他从一百米以外的站台那头走向这
扇窗口,他举起手,指尖落在我的帽沿,轻轻碰触。他同样的无所事事,他同样惧
怕漫长虚无的旅途,死寂的生活,他也很厌倦,很痛恨。他不抽烟,没有烟雾的遮
蔽,他的故事是透明的清晰的,他的诚实没有任何目的,仅仅针对自己,针对自己
的述说。他说他是幸福的,他使用了“幸福”这个非常抽象的词。每个周末,他才
回家,家里有年轻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他在另外一个城市工作,上班的地方和他
的家需要坐四个小时火车,一直这样,没有风浪的平静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在街
上,他遇到了学生时代的恋人,他们很久没有见面了,几乎认不出来了,他说她怎
么变得那么老,那么难看,她在阳光下,在喧闹的人群里,哭了。他不相信这荒谬
的突如其来的泪水,当初是她离开他的,他曾为此试图自杀,为这个眼前的丑陋的
女人,他不得不移开视线,心碎,是因为怜悯,是的,只剩下怜悯的,这不是报复,
仅仅是怜悯,怜悯所有的爱情,存在的不存在的,发生的将要发生的。他说,我们
都被时间欺骗了,是时间编造了我们的行为。一切都是虚构的,包括我才抽身离开
的那个家,你不懂,你能理解吗,你那么年轻,对了,你是不是还在念书。男人突
然从莫名的心绪中回到了现实,我无法回答他的问题,我不知道我的安静是否代表
了某种回答,他继续问,你有男朋友吗?有,但我绝对不会为他自杀,这次我回答
得很及时。那你另外还有女人吗,我指情人,比如不是周末的夜晚……我只是想把
话题推延得更广,他的坦诚,或者不是坦诚,他的坦诚对于我并不重要,关键是说
话,这种说话的方式,快速滑行的飞跃的感觉深深地吸引着我。暮色逼近了,我甚
至不清楚我到达目的地的路线,可我一点也不惊慌,在车上,我几乎忘记了我此行
的目标,我能不能找到大杨。坐在一个陌生人的身边,我反而倍感亲切,反而产生
一种安全感,不是无知,也不是幼稚,是因为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靠近。时间消
失了……

    大概是因为这顶帽子,维多利亚时代的风格,是过去英国老派绅士的必备品,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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