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科大楼-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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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值班护士。”
文静也站起身来,女军人转到正面,说:“我叫王莉娜。”又对高明说,“这
位是你姐?”
文静笑了笑说:“我叫文静,是公安局的。来,坐一会吧?”
王莉娜在文静身边坐了下来。“你们还是为那件事来的吧?”
王莉娜给文静的第一印象,就是那种让人只想盯着看的美,犹如眼前的雕塑。
身材颀长,姣美,气质优雅高贵,面容虽算不上漂亮,但皮肤极白,那种充满活力
的弹性,微微泛红的白。鼻梁直挺,嘴唇厚而不憨,眼神透着机敏和几分女人少见
的刚毅。兴许是从事护士职业的缘故,举手投足之间,表现出从容和温柔。文静带
有几分感慨地说:“我原先就想当护士。”
“是吗?”王莉娜迟疑不定地应着。“你穿便服,特象当老师的。”
“护士一定很累吧?”
“那要看患者了,要是遇到刘应学那号人,不光是手脚累,还累心。”
“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真要是大官来住院,反倒不累。就怕要大不大的官,摆起谱来,象
是世界上最大的官。”
“听你的语气,好象你对刘应学挺反感的?”
“不光是我,你到科里一问就知道了,谁都烦他。”
“能说说吗?”
“他太爱挑剔了,好象护士都是他出钱雇来的。他住院的时候,他的房间就象
是庙会,人来人往的,烦透了。”
“探视的人多?”
“多极了,但没有几个送花送水果的。”
“不会吧,空手来?”
“不会空手,都是揣着钱来。一送就是一大堆儿,数都数不过来。”
“有点夸张了吧?”
“你不相信?有一次他妻子找我,说是帮她找把尺子。我说要尺子干啥?她也
不说。后来我进去换药,看见床上一堆堆的都是钱,两口子撅起屁股正用尺子量高
呢,一边量着,一边记着多少堆,然后再数堆看看共有多少钱。”
文静见王莉娜越说越偏激,连忙换了话题。
“刘应学晚上睡觉锁门吗?”
“那还不锁?谁进去顺手一抓,就抓成一个万元户。”
“那睡觉关窗户吗?”
“关,有时白天也关,说是怕风。”
“灯也关?”
“有人陪着就关。自己睡时不关。”
王莉娜离开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天色渐渐暗下来,外科大楼里不少的
房间都把灯给打开了。但文静还是面对大楼坐着,没有走的意思。
文静凭借以往的经验,知道目前到了最让人左右为难的关口了。她无法肯定什
么,也无法否定什么,尽管有不少的证据证明吴伟业当时身处现场,但若现在认定
他就是凶手,总还是缺点儿什么;而反过来认定他不是凶手,就缺得太多了一点儿
什么。她呆呆地盯着大楼看,从底层看到最高一层,又从左面看到右面,心里空极
了,空得她发慌,空得她茫茫然。她的眼光扫描般地巡视着那些窗户,有些开启,
有些关闭的窗户,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若有所思地念叨:“为什么是从九楼跳下来
的呢?为什么一定是从那个房间里跳出来的呢?”
高明听见了,不假思索地说:“保安看见只有那间病房的窗户开着,其它都关
着,所以,”高明说到这里,象是被电触了一样,“文姐,你是说不一定就是从那
间房里跳出来的?”
文静全身也是一震,扭过头来惊奇地看着高明:“对呀,有可能不是,甚至有
可能不是从九楼跳下来的。一开始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昏了头了。看样子,
咱们撞进了想当然的误区里了。保安听见有人摔下来的声音,跑出去一看,人死了,
接下来最自然的动作当然是仰头往上看,当看到除了九楼那间病房的窗户是开着的,
其它的都是关着的时候,他想当然地认定是从那间房间摔下来的。值班军官赶到时,
只想到那间病房里住着一位重要的患者,最为紧迫的当然也就是查验。我们的办案
人员搜集到有关不利于吴伟业的证据后,也当然认定二者之间的联系,既然有联系,
吴伟业从那间病房里跳下去也自然而然地成为无需证明的事实。也就是说,从一开
始,就一步步地形成了惯性思维,我介入后也没能摆脱这种惯性,所以越查越艰难,
越查思路就越窄。我们必须换一个角度来看,”
“怎么换?”
“从原来的吴伟业肯定是的角度换成吴伟业可能是的角度。”
“这区别有多大呢?”
“肯定是一种可能,可能就变成两种可能。”
“文姐的意思,吴伟业可能不是凶手?”
“先前的推断,实际上是建立在保安想当然的基础之上的。如果吴伟业可能是
从那间房里跳下来的,那也可能不是从那间房里跳出来的,〃
“假如可能不是的话,不就一定有第三个人在现场了吗?文姐是说凶手可能另
有其人?”
“你想,假如保安的断定,可能是,可能不是的话,那么另外那些证明吴伟业
在现场的证据不同样也是可能是,可能不是了吗?”
“难道那些证据都有可能是假的?”
“现在还不好说,这样吧,晚上我们按吴伟业的时间再走一遍,怎么样?”
高明嘴上答应了,但心里却是疑惑重重。如果说保安的想当然可能是错了的话,
其他证据错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高明没有想到,转了一圈儿回到办公室,尽管已经凌晨一点多钟了,但文静却
越发显得兴奋,眼睛发亮,脸上发红,高明弄不明白文静到底发现了什么。更让他
惊奇的是,文静连身子都没有坐下,就对高明说:“我敢肯定吴伟业不是凶手。”
高明预感到文静会对现有的证据产生疑问,特别是走过两遍之后,但怎么也预
感不到文静会如此断然地否定吴伟业的作案嫌疑。他极想知道文静如此断定的理由,
尤其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思维轨迹。于是问道:“难道先前的证据都是假的?”
“这不是真假的问题,而是可不可能的问题。”
“那一步是不可能的呢?”
“大致地说,吴伟业进入医院的前几关都是可能的,但就是进入耳鼻喉科可能
性不大。假定说,吴伟业出于与刘应学同归于尽的动机,事先做一些准备,就算是
掌握了刘应学案发当晚一定会单独住在病房里,也找到了值班护士的空档,但他还
是进入不了现场。护士站对吴伟业而言,就象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值班护士就
是他进入病房的最大的障碍。”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呀?”高明不想掩饰自己的困惑。
“这样吧,假如你是吴伟业,你准备怎么进入病房?”
“我趁护士到别的房间做治疗时,从护士站拿到病房的钥匙,然后进入病房。
进入之后,吴伟业绝对不会为如何出来发愁的。”
“那你非得把时间拿捏得分秒不差。”
“一定要分秒不差吗?”
“你若提前了,护士还没有离开护士站,你若是迟到了,护士回到护士站,你
都可能被护士阻拦。”
“那就分秒不差。吴伟业有这样的可能。值班护士夜班治疗时间一般都写在黑
板上,卡着时间进入可能吧?”
“困难的不是吴伟业能不能卡住时间,而是护士守不守时。我问过护士长,护
士长说夜班护士大都做一些常规性的治疗,除非是高级别的护理,或是有值班医生
介入的护理,护士才会严格守时。而一般性的护理,护士的治疗时间没有必须分秒
不差的要求,有可能提前几分钟,也有可能推后几分钟。是提前还是推后,也仅仅
是值班护士视当时的情况而定。”
“这说明什么呢?”
“这说明所谓的空档时间是不确定的。吴伟业不能确定,甚至就连值班护士自
己都无法确定。吴伟业卡不住这个时间,他的整个预谋就是残缺的,就有可能前功
尽弃。”
“那他会不会提前到,先在科室的门外候着,看着护士走了以后再进入护士站
呢?”
“他可以这么做。你注意到没有,科室门上面有两扇并排的玻璃,在门虚掩的
时候,吴伟业只能从这两扇玻璃朝里看,但是他能看到什么呢?吴伟业的身高是一
米七,玻璃最下端的高度是一米六左右,再加上护士站与门有一定的距离,那么他
就是踮起脚朝里看,也看不见坐在护士站围台里面的护士,还不能凑得过近,否则
就有可能先被护士发现。既然他看不见护士,他怎么确定护士走没走呢?他不可能
把门推开看吧?开门一定会发出声响的。还有就是,吴伟业提前多少呢?也无法确
定。就算是提前到了,护士有没有可能比他还提前了呢?护士提前走,也一定会提
前回来,因为治疗时间是相对固定的。万一正在吴伟业准备进入病房时,护士从别
的病房出来看到了,吴还是进不了病房。”
“假如吴伟业不可能进入病房,他就不可能是凶手。但是前面的那些证据又如
何解释呢?”
“其实,只要吴伟业可能不是凶手,先前那些证据就得重新确认了。我们从头
开始吧。”文静拿出一张纸来,大致画出了大坪校门口传达室的轮廓。“你看,这
是传达室,这是唯一的一扇窗户,窗户与大门的角度差不多是九十度了吧?出入大
门的人只要在出入时不转身朝传达室里看,传达室里的人实际看到的是出入人的侧
面。我们第二次去的时候,我特意看了看麻将桌的摆放位置,正对窗户坐的只有一
个人。我们不是问过吗?当时先看到吴伟业出去的就是坐在这个位置的人,但实际
上他也是仅仅看到了吴伟业的侧面,又是夜晚,从明处往暗处看,能看清楚什么呢?
另外三个人就更看不清楚了,他们是在先看到的人说了以后,才站起身来往外看的,
而吴伟业没有停下来,那么另外三个人看到的也仅仅是吴伟业的背影。”
“你是说他们看到的可能不是吴伟业?”
“有这种可能。与其说他们看到的是吴伟业,倒不如说看到的是一个象吴伟业
的人。什么地方象呢?先看到是那人的侧面,而且是朦朦胧胧的侧面,而另外三个
人看到是背影,也同样是朦朦胧胧背影,照常理推断,他们其实无法看清楚那是谁。
可是为什么他们都断定就是吴伟业呢?另外三个人的断定来源自第一个人的说法,
而第一个人是根据什么呢?”
“那一定是蓄起来的长头发。”
〃正是如此。 断定的根据就是蓄起来的长头发。这样看来,就不能肯定这个人
就是吴伟业。因为蓄起长头发是吴伟业的外部特征,而又是很容易改变的特征,仅
仅根据一种极易改变的外部特征而断定就是吴伟业,显然是草率的,不确定的。”
高明由衷地佩服文静的细腻思路,也被文静新的视角而激动起来。他站起身来
双手来回搓着问:“文姐,还有什么?”
文静笑着说: “还早着呢。 ”说着,又把桌上的三个杯子摆成一个三角形。
“高明,你看,大坪建设中学,大坪电影院,大坪医院,三处地方刚好象一个三角
形。这里是大坪建设中学的角,从这个角到大坪医院是直线。但若要先到大坪电影
院,再到大坪医院,不就是绕了一个角吗?”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