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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千年杀 作者:言桄-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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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青君惊呼一声,一把将那块玉抓过来藏在袖里,再看看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庾养,赶紧匆匆致谢。
  
  麹昭在后面气地直跺脚,她的马也跟着愤怒地前蹶后跃,搞得尘土飞扬。
  
  庾养不禁下意识把手朝衣袖中摸去,那里还静静躺着一封信,一封父亲交待他转交夏家主人的书信。
  
  “喂!你俩走不走啊?”麹昭终于忍不住扯着嗓子嘶喊起来。

  麦积山虽然不高,但是因为山体直圆,所以路陡峻却是闻名遐迩。现在都说“华山一条路”,可当时麦积山简直是无路可寻。两百年后这里还要经历一场地震,整座山峰会一分为二,裂出一道深崖峭壁来。
  二百年来,工匠们在开凿佛龛时,在山壁上用铁链和木板搭出了一条细如蜂腰的栈道来。居住在山上的僧道隐士,就靠这条路上山下坡。
  庾养在山下一番打听,得知那位氐巫居然住在七佛阁下面的洞窟之中。他仰望一眼那宛如蛛丝粘在悬崖峭壁上的蜂道,不禁一阵头晕目眩。
  
  “还愣什么,赶紧上山啊!”麹昭见他害怕,心中暗中得意,自忖这样就能在上山的时候好好羞辱他了。
  
  庾养腿抖着对夏青君说:“夏姑娘,要不你俩先上去问问,我有恐高症,实在走不了这种栈道。”
  
  “恐什么症?”麹昭蹙着眉头盯着他问。
  
  “恐高症,就是到了高处往下一看就头晕眼花,还激动。”
  
  “没事儿,那你蹲着走就行了。你要是头昏眼花晕倒,我可以把你当条死狗一样拉着走。”
  
  “不行不行,我不是会昏倒,而是从高处一看就有种想往下跳的欲望……”
  
  “那更好了,你跳下去,人世间就少了一个恶心的人。”
  
  庾养还想狡辩,看到麹昭横眉立目的样子不免有些畏缩。
  
  “是啊,庾公子,你不上去,难道让我们两个摸不着头脑的人去询问不成?”夏青君也及时表态。
  
  “你们这是把我逼上绝路啊。”庾养咬咬牙说,“好,我跟你们上去,万一我不敢睁眼下看,你们要牵着我走。”
  
  “好好,我牵着你!”麹昭心想这次机会可不能让夏家小姐占了去,赶紧表态说。
  
  “我怕你毛毛骨骨的不稳当……”庾养故意逗她。
  
  “废什么话,赶紧快走!”麹昭飞起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庾养被赶鸭子上架,自然是心中不平,再加上那栈道的木板实在有种踩上去摇摇欲坠的感觉,往下看怕瞧见凌崖深渊,不往下看又怕一脚踩空跌了下去。他只好把眼睛半睁半闭,骂骂咧咧地牵着麹昭的手往前挪移。麹昭回头看看夏青君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赶紧喊道:“夏姐姐,你不要在他身后,万一他一失足滚下去,那牛马身躯岂不把你砸飞?还是到我们前面来吧!”
  
  夏青君微微一笑,拍拍腿脚乱颤的庾养说:“那你先让开。”
  
  庾养很听话地侧过身去,夏青君快走两步越过他俩,回头招手说:“行了,Let’s go吧。”
  
  麹昭见庾养在夏青君面前如此之乖,对自己却总是若有若无,她刚刚平息的心情再度愤懑起来,便伸手狠狠掐了庾养一把,疼得庾养抱着崖石嗷嗷直叫。
  
  三个人就这样走走打打,终于来到了七佛阁下。这是一处曾动用四十万人工修建的宏廓建筑,夏青君仰望着叹息道:“我在南蛮就听过‘砍尽南山柴,修起麦积崖’的民谣,今日一见,果然所言不虚。可惜这样一来,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庾养嘿嘿笑道:“不过有这么辉煌的地标,就能吸引我的注意力,不会往下面眺望了。”
  
  麹昭照着他的头给了一拳说:“啰嗦什么,赶紧着,你看前面那个洞窟,是不是就是那个氐巫修行的地方呢?”

  庾养被两个女生胁迫着走过那架摇摇欲坠的铁索桥,终于攀到了对面七佛阁下面的洞窟中。这个洞窟实际上是一个钻山而建的窑洞,门窗一应俱全,楣上甚至还有雕镂的木花。庾养终于看到了一个立足之地,急忙跳过去,把住门环,忙不迭地拍打起来。
  
  “甚人?做甚?”里面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说。
  
  “别管什么人,你快开门就行了!快快!要死人了!”庾养刚一不小心往下面望了一眼,顿时感觉像进了台风风眼一样。
  
  “急甚,急甚?”里面的人好像满不在乎的样子,但门还是如期打开,一个衣衫褴褛,胡子拉碴,打着呵欠,颓废到极点的男人露出身子来问,“你们来这里做甚?”
  
  庾养乍一看那男人以为他已经四十岁开外了,可一听声音,再仔细一瞧,分明是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只不过由于他的穿着打扮太有艺术气息了,搞不得很难让人一眼看出真实年龄来。
  
  “喂,小伙子!”夏青君倒善于察颜观色,毫不犹豫地开口问道,“这里是不是隐居着一个氐族巫师呢?”
  
  “啊,你说额师傅啊?他老仍家已经下山多半年了,师兄弟们也都散了,就剩额一仍,也么地方去。额叫张裕,你们是甚仍,找额师傅做甚?”
  
  庾养不由分说硬往前跨一步,直接走到屋里——这里总算看不到悬崖峭壁,终于放心了。
  
  “张裕?你以为你是蒲桃酒啊?”庾养刚脱离危险就开始得瑟起来,“你师傅去哪里了?你知道么?”
  
  庾养的张狂反而引起了张裕的厌恶,他很强很暴力地怒视庾养一眼,直接坐在胡床上摆弄起什么小玩意儿来。
  
  “张公子,你很心灵手巧吧?”夏青君早看出这个张裕虽然地位卑微,但绝对是个有些傲骨,吃软不吃硬的主人。她看庾养想以气势逼人受挫,赶紧换张笑脸,盈盈地弯腰对他说道。
  
  张裕听了这话,果然眉开眼笑,抬起头对夏青君说:“这位姑娘说话中听,我在做一个观天仪。”
  
  “观天仪,就是看星星的那玩意儿?”庾养不由得对张裕刮目相看,“宇文恺也喜欢这玩意儿。”
  
  张裕对他不理不睬,只是对夏青君说话。麹昭看庾养狼狈,不禁心中得意。
  
  “小张公子,我们都是你师傅的朋友,想请他下山驱邪的,能告诉我他去什么地方了么?”
  
  “他半年前说要闭关修行,给额们分发了些财物,叫额们散伙,然后他就无影无踪了。”
  
  “哦?是不是从蓝田郡回来之后的事情?”
  
  “对啊,咦,你们怎么知道?”
  
  “啊,这个呀,因为我们是他朋友——他回来之后,举动有什么不正常么?”
  
  “好像发了横财的样子,动不动就洒钱。还有,激动地连路都不会走了,以前上山下山如履平地,可回来之后就小心翼翼。”
  
  “他样子有什么变化没有?”
  
  “太多了!留了长胡子长头发,像额现在这样,要知道额师傅可是个干净仍来着。”
  
  “他回来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没有?除了洒钱啦,闭关啦之类的。”
  
  “寡言少语!以前额师傅跟话痨似的!”
  
  “你有没有发现他是另一个人呢?”夏青君问。
  
  “长相么变嘛!分明是一个仍!”
  
  “那你师傅教你们散了,你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呢?”庾养忽然发问。
  “这个,额当初拿了一笔钱财,被师傅赶下山去自谋生路。结果额老捉摸这些观天仪之类的物件儿,很快就把钱花光了,只好再溜回来,好歹也有个住的地方不是?”
  
  “你还记得蓝田县请你师傅出山的人是谁么?”麹昭急忙问。
  
  “是一个姓王的仍……”
  
  “姓王?不是姓苻么?”麹昭激动地大叫道。
  
  “什么苻,分明就是姓王。师傅回来还说,这个姓王的真大方……”
  
  庾养把还在思索的麹昭推到一边说:“这位小师傅,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人,窝在这高岗上面,委实屈才。秦州都督是我父亲的旧交,我看你还不如去投靠他,我给你写封荐书,他总要买我老爹的面子的。”
  
  张裕半信半疑地抬头看看夏青君,见她微笑着点点头,便赶紧站起来对庾养行礼道:“若是那样,额就谢谢公子了。”
  
  庾养呵呵笑道:“这倒没什么,你只要不嫌我大嘴,就把我搀下山去吧,毕竟路熟,你办事,我放心。”
  
  “你居然敢嫌弃我!”麹昭跳起来一把揪住他耳朵说。
  
  “哎哟哟,不敢不敢,现在我更怕变成驴耳朵……”

  从麦积山下来之后,虽然思乡城的诡异的闹剧真相在庾养心中已是昭然若揭,但他仍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丝毫也不有所显露。他觉得只有这样才有当年谢太傅淝水之战中安然对弈的风姿,所以心里难免飘飘然。总之心中难掩的兴奋和外表做作出来的平静搞得他几欲精神分裂,一千年后,有些个写拳来脚去功夫的作家,给这种状态安上了一个贴切的词语——“走火入魔”。
  
  他不禁想到了宇文恺,不知道他现在把事情办到什么地步了?他们两人临行前曾互叙案情,发现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把矛头指向了同一个人,倘若宇文恺那里一切顺利的话,等他回到望南庄时,就是揭开真相,缉捕真凶的时候了。
  
  可是,现在,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落实妥贴。所以他才故意疏离麹昭,同夏青君并辔而行,任凭麹昭在后面或者前面忽嗔忽怒,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照这么走几时能赶回去?不如我们赛马吧。”庾养自知麹昭的马比他们两人的驽钝,故意如此提议说,“麹姑娘,你敢不敢比?”
  
  大概世界上所有的激将法都能在麹昭身上奏效,她毫不客气地回言道:“比就比,谁怕谁啊?!”
  
  夏青君刚想提醒她这有些不公,但麹昭早高喊一声,纵马而去。庾养朝夏青君努努嘴说:“还等什么,追吧?”
  
  夏青君笑道:“若是这样轻易超过她,那麹姑娘还不得发疯?”
  
  “那好,”庾养看看已经一骑绝尘的麹昭说,“那我们就在后面慢慢边聊边走,让她甩下个十几里,给足她面子。”
  
  “庾公子,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别鬼头鬼脑地支开别人。”夏青君一眼就看头了他的诡计。
  
  “嘿嘿,夏姑娘,我因为是小老婆生的,所以从小就呆头呆脑,连本朝的掌故也不知晓,所以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
  
  “这……我家久在南陲,恐怕还不如公子家居京城消息来得灵便吧?”
  
  “哈哈,这件事情姑娘肯定知晓,我想问一下,本朝世宗明皇帝是不是在太祖北征统万城时龙诞的呢?”
  
  庾养窥见夏青君脸上泰然自若的微笑刹那间无影无踪,脸色顿时红润全无,难看得像死灰一样。她抖抖缰绳,掩饰一下自己的惶愕,冷笑一声说:“既然庾公子知道得如此清楚,何必又来问我?”
  
  庾养不管她如何反诘,只是继续道:“统万城是赫连夏国之都城,世宗皇帝龙诞于彼地,所以字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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