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明斯特的诱惑-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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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费尔墨雷阁下快活地笑道,“你不用再记得那野鹿肉的味道了,马上它就会装在大盘子里摆在你的面前,全都是你的!——这位是阿森兰特来的瓦伦,来见见包伦顿·哈布莱,素有声望的武士和冒险家。”
哈布莱朝鹰钩鼻男人打量了一眼,一点也没有放慢自己的步伐,径直朝鹿肉盘子走去,一边满不在乎地嘟哝了一句,算是认识了对方。瓦伦朝他点点头,眼睛便转向另外一个来客,他站在桌子边,像是魔法形成的冰冷暗黑之柱。根本用不着费尔墨雷介绍,瓦伦也知道他毫无疑问是位法力强大的巫师,他的傲慢就是他力量的明证。那人冷冰冰的眼睛里带着嗤笑,扫视过瓦伦的脸,变然间变出了一点尊敬之色——又也许是恐惧也说不定?接着,新来的两人一齐转过脸去问候娜斯美尔夫人。
“这位是塞涩梅·阿露德阁下,又常被人唤做法王,”狮尾兽费尔墨雷介绍道。但他的声音,比刚才介绍武士的时候,似乎稍稍少了几分热情。是这样吗?瓦伦但愿自己是多心了。
大法师冷冰冰地朝瓦伦点点头,与其把这个动作当成初次见面的问候,倒不如说成一种勉为其难、下意识的动作。接着他做出一个有些夸张的手势,慢慢坐在桌边,卖弄地展示着手指佩戴的各种形状古怪,闪闪发光的宝石戒指。为了给人们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好几枚戒指闪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华,并且放出热量。
当他低下头对着眼前的食物,瓦伦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幻觉,觉得他的下巴跟饿狼一般贪婪(在斯塔恩村外的严寒冬季,到处都是那些恶得发疯的野狼群)。想到这些颇有点血淋淋的记忆,他几乎微微地笑起来,狼群只不过是因为单纯的饥饿而嚎叫,比起现在眼前的那人,既不更好,也不更坏。
瓦伦微微摇摇头,把视线转回面前的胡椒蜥蜴汤,和三头蟒馅饼。他捏起一张馅饼,放在鼻子前用力一吸,一股让人胃口大开的热气直冲脑门。瓦伦知道,阿露德定会朝他的方向投来一瞥,看看这位陌生的客人是否为他那力量的展示感到震惊。他还知道,那位法师现在已经坐回座位,故意拿起玻璃酒杯,遮掩着术士特有的那种被“私下羞辱”的愤怒。
而他只需从玻璃杯的反射中就能看到那些宝石隐藏的力量,是它们把无数术士折磨得茶饭不思,像孩童般闹气性急。从这一点上来说,两者都是一样的,他们都希望世界按照自己的意愿跳舞,要是它不干,就会自私自利地感到气恼。此刻,瓦伦变成了阿露德困扰和气恼的来源,他知道,术士很快就会向他发难了。
——但未免也来得太快了一点。
“你说你是来自阿森兰特的,先生——啊,瓦伦先生,我一直以为,像你这个年纪的人,很少有胆量承认自己是打那片穷乡僻壤来的呢。”术士咕哝着说。而武士哈布莱正准备朝一个足足有他肩膀那么宽的银色大盘子进攻。那盘子里满满盛着一只烤全熊,和三五只野飞禽,沉重的份量让盘子发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响声。他坐在椅子上就像个王者,压得椅子也唧唧咯咯,桌上的玻璃水杯亦发出晃荡的声音。而法师继续说道:“您最近定居在什么地方?又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里来的?请恕我冒昧,我能否这样问您:您为什么行动如此神秘,来到这么富有的大宅之内?我们可敬的主人是不是该把家里的珠宝箱锁起来呢?哈哈。”
“在下周游各国,已经有几十年了。”瓦伦朗声回答,仿佛并未听出阿露德话里隐含的嘲讽,“我一直在寻找知识。原本希望在迷斯卓诺能找到教导和指引,可我从那里只学会了如何从魔鬼的爪下逃生。我东游游西荡荡,除了一个叫做‘达索菲黎亚’的名字,什么也没找到。”
“是这样吗?你是在寻找关于魔法的知识,然后……?”
哈布莱大啃大嚼,发出巨大的吞噬声。但伴随最后一个字眼,他从食物上抬起头,眯起一边眼睛,瞅着瓦伦,准备听他如何应答。
“知识和智慧就是我寻求的一切,”瓦伦说,武士一听,发出有点厌恶的嘟哝声,重新埋头大啃。“尤其关于‘达索菲黎亚’的信息。但在寻找的过程中,我自然也找到了些许魔法技艺,它的力量几乎迫使任何了解它的人,好好地坐到椅子上,把关于所有它的细节写下来。至于财富嘛……在下以为,人不能拿金币当饭吃。我一个人,只带上够自己用的就可以了,有什么必要带更多呢?”
“至少你得用点钱买匹马,” 哈布莱哼哼吱吱地说,越过半张桌子,拿过一只香草浸泡的野猪,“诸神在上——要走过这许多国家!要是我的话,我的脚掌都磨断了,只剩下脚踝!而且我恐怕也老死了!”
“告诉我,” 费尔墨雷阁下身体往前倾,靠近瓦伦道:“你看见的歌声之城是怎么样的?大多数人只来得及瞟那废墟一眼,就被魔怪扯碎了。”
“又或许您只是在某个树林逛荡了一番,所谓的迷斯卓诺全出自您的幻想?” 阿露德柔声细气地问,得意洋洋地拿起玻璃水瓶,掺满自己的杯子。
“魔怪当时也许正忙着追逐其他人,”鹰鼻男子告诉狮尾兽阁下,“我曾花了一整天,攀登上那些巨大的建筑废墟,但举目望去,唯一的活物只有一只小松鼠。我看见美丽的拱形大窗,曲线玲珑的阳台……这座城市,一定曾经非常辉煌盛大。但目前,城里已经没剩多少可供带走了。我并没有看到如同吟游诗人所唱的情形,‘桌子上摆满美酒和摊开的书,有人正在阅读,却被战乱打断’,真实情形并非如此。城市陷落之后,毫无疑问被人大规模洗劫过。当然,我还记得自己看到过一些魔符和笔记,但我不太明白它们所要表达的意义……”
“难道您没看见魔怪?” 阿露德嘲笑地说,同时却又明显地期待听到瓦伦的回复。鹰钩鼻子外乡人微微一笑。
“法师先生,它们仍然把守着城市。我猜,人们想要安全地走进废墟,不用再担心魔怪的骚扰,最多遇见一两只吸血夜鸮或是欧熊,这恐怕还需要很多年的时间。”
费尔墨雷阁下闻言摇起脑袋,“那城市曾经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他轻声说,“但仍然陷落了。所有的辉煌不再,人民死伤离散……辉煌已去,再也不可能还原了。世间之事常如此。”
瓦伦点点头,“即使魔怪们被在一夜之间赶出城内,”他赞同道,“半月之内城市得以重建,如同当年那些智者一般的市民也即刻搬迁入内,噢,诸神,我们都无法找回那已经失落的美丽之城。进行法术试验的无限自由,共享力量的兴奋,驱使人们那样去做的动力,建立在个人智慧基础上、浮想出各种怪念头,都随着旧日的城市消失,而不再存在。你可以伪造一个城市,说那就是歌声之城,但它决不是当年的迷斯卓诺。”
狮尾兽阁下点头道,“我听说废墟之城的传说已经很久了,也曾经见过一个凶猛的魔怪——当然,并不是在那里,幸好诸神待我不薄,令我幸存。然而我依然很难相信,不管他们是多么自私,又不论他们曾经处于怎样的敌对状态,可它们都曾经是如此强有力的智慧生物,怎会堕落成那般决然的丑陋。”
“迷斯卓诺的陷落是必然的,” 包伦顿·哈布莱低沉地说,摊开厚重的大手,伸到桌上,仿佛拿了一颗骷髅头骨让众人检视,“他们太高估自己了,竟然敢挑战神性和神权……就像那些耐色瑞尔人。要不是神明看见他们如此篡权冒犯,果断地以血终结他们的迷梦,现在我们要信奉的神不知道要多几倍呢!更重要的是,那些人造的神明,法力低微,根本无法回应人类的祈愿!此罪不可免!唉,诸神,为什么所有的法师总是犯下同样的错呢?”
阿露德法师高高在上地冲他笑道,“也许那是因为他们在前往至一神途的路上,没有您的教导,随时帮他们纠正任何微小的偏差。”
战士的脸发起光来,“啊,你们听到了吗?”他问周围的人,“至一神途,啊,真神在上,是这么回事。”
法师的脸上很挂不住,嘴巴张得大大的——他被人嘲弄了,可看在神的面上,这个莽汉还挺当真呢。
“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走那样远,” 包伦顿·哈布莱继续狂热地说,手上拿着淌着汁水的野鸡,用力一挥,以示强调:“我们已经在十多个市镇上拥有势力,下一步需要占领一片领地,接着……”
“大家都一样。我也想要几座城池,” 塞涩梅·阿露德迅速地从先前的震惊里恢复,又开始嘲弄道,“你能给我一座到处都是高高城堡的小城吗?”
哈布莱瞟了他一眼,“太聪明的法师总是有一个老毛病,”他在桌子旁边大声吼叫起来,“他们总是对工作毫无认识。他们不懂得如何跟朋友们相处,不知道如何给马上鞍,不知道怎么穿好一双长筒靴,也不知道该怎么杀鸡做饭。天哪,他们甚至连喝酒、求爱、通奸这种人本能的事都干不好……可是他们却永远知道教育别人,这该怎么做,那该怎么做,该怎么种萝卜,又该怎么帮小鸡洗脖子!”
武士多毛粗壮的大手别有用心地使劲一挥,把阿露德吓得发起抖来。为了掩饰他内心的恐惧,他伸手去取一个隔他很远的水瓶。瓦伦把水瓶挪到了他手能够到的地方,但法师却压根没留心,甚至连“谢谢”也忘了说。
幸好主人打断了这尴尬的时刻,插嘴问道:“先生们,让我们先把至一神途和法师的天性这一类话题放到一边吧。请问各位,在广阔的费伦大陆上,您以为我们的前途是什么呢?假若神圣强大如迷斯卓诺也会化为废墟,那我们,在未来的岁月里,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费尔墨雷阁下,” 阿露德术士轻率地回答,“这个问题,不管是法师,还是其他职业的人,都曾长久不休地讨论过,但都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每一种提议,都有人反对和感到恐惧,却也不乏另外人的支持和赞赏。有人说,成立一个术士顾问团,管理国家……”
“哈!那将是何等混乱的景象,何其残暴的统治!哈!” 哈布莱嗤之以鼻道。
“……另一些人则认为与龙联盟,会带给大家光明的前景,每一片人类的领土,都由一条龙来掌控,再……”
“最后每个人都会变成龙的奴隶,再变成它们的晚餐!” 哈布莱对着面前空空如也的大盘子轻声说。
“……再辅之以人类和龙之间的友好协议,不得用相互的敌意对待彼此。”
“啊哈,等龙从天空俯冲下来,张开了大嘴寻找食物,而骑士就站在他面前,面对自己的厄运,徒劳无力地喊,‘我们之间有协议!你不能……!’只怕他话还没说完,龙已经把他嚼了个粉身碎骨,大摇大摆地飞走了!” 哈布莱辛辣地嘲笑道,“幸存的人们郑重地聚到一起,一致裁定龙破坏了共同协议,必须派人到龙穴去告诉老龙:它非法地,不正当地残害了一名骑士的生命。啊,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竟然没有人志愿报名去通知它!”
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强壮的武士下巴朝前伸出,眼睛像利剑一样射到术士身上,看他看敢不敢接茬。但塞涩梅·阿露德突然对面前的胡椒蜥蜴汤兴趣十足,头也不抬地一个劲猛喝。
瓦伦看着主人,突然意识到费尔墨雷持续而专注地盯着他,便开口道:“那么我来讲讲吧,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