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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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筠轻轻捂嘴:“我不会这个,是我爹爹往竹林深处挖去了。公子,您一大早就从竹林里出来,没碰着我爹爹么?”
兜了一个圈,原来是她淘气么?这个姑娘也真有几分趣致!年轻文士一笑,又作揖道:“小生何伯安,这厢有礼!这里听闻是富安桑氏的草荡,莫非小娘子也是富安桑氏?”
少筠跟着这位伯安的礼也浅浅回礼,却避而不答:“原来是何公子!何公子说错了,这儿的草荡不姓桑,却正经是天家的地方,桑家人不过靠着他给朝廷煎盐罢了。小女子乡野姑娘,不知道礼数,只怕爹爹骂我,是故不敢稍越礼制。”
何伯安脸色一僵,只得低笑掩饰:“小生冒昧。”
少筠转头,不作理会。话说,你一个任性胡闹的学子书生,闯了人家的地方,还敢三言两语的刺探?!理你才怪!
何伯安眸光一转,又仿若不在意的说到:“莫非小娘子同小娘子的爹爹……也是任性、偷偷往这里挖竹笋?在下听闻前朝时候民不聊生,这片草荡也是救活不少贫苦灶户。”
少筠眉头一抬,眼光横过去,轻柔的语调中满是不客气:“何公子何必三番四次出言试探?我若答你我与爹爹任性偷盗,我便不是桑家人;我若生气反驳你,我便是桑家人。可恨你闯了人家的地方还这般振振有辞,料想苏仪再生也比不过你舌灿莲花。何必呢?人若是连廉耻都丢了,只剩下一张嘴,又有什么用?苏仪之名,也不见得名垂千古!”
一番话说出来,何伯安昂头大笑,然后才说:“小娘子非是非不是!却正正就是!若非你胸有锦绣文章,又何来得知苏仪舌灿莲花?是故,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小娘子你又何必生之灭之、增之减之,徒惹尘埃?”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这位何伯安也真是软硬不受的浪荡公子啊!少筠浅笑:“公子什么之乎者也?小女子竟听不懂了!”
何伯安看着少筠,负手而笑,而后又大笑着挥手示意身后侍从,穿上蓑衣带好斗笠,任凭风轻雨斜而去:
“清风竹林,细雨梨花,如是色蕴。木屐穿花,蓑衣拂柳,行识苦厄。一句不懂,得十八界,界界皆空,善哉善哉!哈哈……”
少筠追着何伯安的背影,目光蜿蜒而去。偈子么?究竟难也不难、似懂非懂。我本红尘儿女,又何必强作出世人?
少筠不自觉的举起短笛,轻轻吹响,也无甚悲喜,也无甚空灵,只是,也应了那句诗词: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
不多久,赵霖果真挖了一背篓的竹笋回来。
少筠玩笑道:“赵叔,竹笋不就是小竹子么?你怎么忍心挖了小竹子!”
赵霖哈哈的笑:“二小姐有多少年没有吃这竹林里的笋子了?带回去给二太太、大小姐都尝尝,算是老赵的一点心意罢了!”
少筠点头:“多谢赵叔。赵叔巡完草荡了?没有什么不妥吧?”
赵霖示意少筠上路,一面走一面说:“草荡大着呢,我一回巡一处,也得巡上个把月。只是小姐该家去了。梅雨天不好,衣裳两三天也不能干,小姐在富安不方便!”
少筠点点头,正要交代什么。赵霖又紧跟着说:“小姐吩咐下的事,赵霖记下了,会好好同老隋老方说。就是怕底下那些徒弟们眼皮子浅,不知道里面的水深,惹了官非。”
少筠笑了:“赵叔,有时候有些话多说了,反而枉做小人。一场变故下来,做人厚道不厚道,一目了然。若只是年轻不懂事,经一些事,也就能长大。若不止是年轻不懂事,那就算有了教训,也是应该的。叔叔不用担心,你们带出来的徒弟,再强也越不过你们去。只要你们稳如泰山,我就有了主心骨!”
赵霖听了这话,只觉得话里还有一番话,细细嚼了,才觉得眼前这位小姑娘十分厉害,当即里敬佩多过了往日的疼爱:“小姐,老赵明白了,小姐只管放心吧。”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一时说说闲话,不时又穿插些家事、盐事,倒也很快的回到桑荣家。
这时候侍兰、老柴老杨都已经打理清爽,就等着少筠回来。少筠汇同了几人,一块吃了顿午饭,便赶上马车,要回扬州。
少筠见自己穿了丫丫的衣裳,因此吩咐侍兰不用收拾自己换出来的细布襦衣裙,又担心这套衣裳唐突了老隋,特地把丫丫拉到一边,摘下自己头上的一支银累丝镶芙蓉石的蝶戏桃花簪给了丫丫:“姐姐不要嫌弃我的东西旧,不过是一点心意,给姐姐添妆奁。”
丫丫红着脸,不肯接受。少筠紧紧的拉着她,又低声劝道:“我知道隋叔叔和你都是有骨气的人,但我心里的愧疚半分不少!你若实在不喜欢,拿去或典当或卖,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你也劝劝隋叔叔,我心里有为自家打算的心思,但更不愿意看着隋叔叔再伤心难过!”
丫丫绷着脸想了半天,然后收下了簪子:“二小姐的簪子我拿着……我爹爹……狗儿哥也跟我说过中间的事情。小姐放心吧……”
少筠点点头,便别过丫丫。
另一面桑荣领着他老婆、赵霖两口子还有林江给少筠安置马车。车上满满当当的挤满了竹荪、菌子等草荡里的干货,又有竹笋、瓜菜等田地里的新鲜菜蔬。侍兰一面接一面笑:“荣叔赵叔林叔,小姐一个大子也没带来,倒叫你们拿了那么些东西给我们回去!”
桑荣破嗓子一面指点他老婆一面教训侍兰:“家里二太太、梁府里的大小姐,都要分到!族里的长辈也匀一些过去,别丢了你小姐的脸面!这有什么?早十年前大爷二爷每回来,不都拉满满一车子的东西回去?偏你多话!”
侍兰抿嘴一笑,忙停下手来对桑荣一行礼:“是!荣叔教训的是!”
桑荣老婆笑得像朵花似的拉着侍兰:“好姑娘,我看你实在厚道,桑贵在家里好不好?他没有成家,我不敢劳动小姐,求姑娘好歹照顾照顾他,别让他瘦的跟个猴似的!”
侍兰自与桑荣老婆应酬。少筠笑着对桑荣说:“荣叔放心,桑贵在家里,天天有酒喝有戏看的。”
老荣头点点头,又低声说:“你竟什么主意?”
少筠摇摇头:“叔叔放心,我不会做惹您生气的事。荣叔和几位叔叔操劳一辈子,便让少筠有机会孝敬您几位吧。旁的事,今早我同赵叔叔说了两句了,再有的,我让柴叔杨树辛苦一些,来回跑了告诉你们。还有我回去后不久,姑姑姑丈就要动身回富安的。荣叔,虽然过往他们有些不周全的地方,也实在只是姑姑不知道而已,并不是真存了苛刻老掌故的坏心眼。我在扬州不能时时照顾他们,求荣叔多多照顾。”
老荣头盯着少筠看了许久,咳了一声,竟又张手拍了少筠的背,然后绷着脸说:“快走吧!不然就晚了!”
一掌打来,少筠有些踉跄,不禁委屈,这老头!好也打、不好也打!真真别扭!
她没敢张嘴,只能和侍兰挤在车里,赶回了扬州。
一行四人,回到扬州的时候,天已经黑尽。
等车进了侧门,少筠下了车,侍梅一脸着急的赶上来:“小姐!您才回来!出事了!都快急死我了!”
侍梅一脸着急,声音里带着哭腔,一双手抓的少筠生疼。
少筠吃惊:“出什么事了?”
“徐管家、徐管家……”
作者有话要说:来人何伯安……
这一段偈子……少了些风流习性,多了明代的时务气息。宋之后,释道儒大融合,此后,文人说禅,僧道说儒、说易。佛么,早就不是释迦牟尼时候的佛了。这个在风文的时候就点过一点,不过我也没有说出来。
我读一些佛学,却不大信。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还是玄奘法师的译本最好。云文的时候我全文引用过,但实际上穿越了。当时就算有也是鸠摩罗什的版本,我比较了一下,两个版本相差不远,但我更喜欢玄奘法师的。因为没有细究过,谈不上什么心得,只是玩弄文字而已,惭愧……
☆、051
侍梅十分着急,一头的热汗,连话也说不十分清楚。
少筠对侍兰招手,然后低声吩咐老柴老杨:“车上的东西你们先归置好,里面不知道什么事情,等清楚了我再打发侍兰出来。”
侍兰把侍梅安抚住了,老柴老杨也没有多说什么。少筠忙忙的领着侍兰侍梅赶回竹园,换了身衣裳,又一面听侍梅说话。
“少嘉少爷被人打了!就在……拐儿巷……东院里姑太太哭天喊地的,二太太扶着清漪灵儿都去了,还没有个消停!东院里头人人都杀人似的脸,东一句西一句的我也不十分明白。二太太一个劲的问我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去了哪里。可小姐也没有留话下来呀……我……”
少筠浅笑着摇头,轻轻拉着侍梅的手:“我知道,是我马虎了,很该留一句话给你,省得你这样着急!罢了,我这就去东院去。”
侍兰也换了件衣裳出来,笑着对侍梅说:“瞧你急的!连我也心疼!罢了!你哪儿也别去了,留在竹园里吩咐嫲嫲准备三两样小菜,等着一会小姐回来吃吧!”
侍梅红了红脸,又着急站起来:“小姐还没吃上饭?我装两块点心!”
正说着,李氏的丫头灵儿急冲冲的掀了竹帘进来:“太太听闻二小姐回来,赶紧让我来请呢!”
少筠弹了弹衣裳,携着侍兰迎上去:“究竟怎么了?”
那边侍梅拿帕子裹了两块桂花糕,赶着上来塞进了侍兰手里。侍兰接了,却连话也没多说一句就跟着少筠出了竹园。
灵儿一面走一面回禀道:“少爷旧日就去拐儿巷喝酒,后来还闹出过事情,小姐也知道的?这回仍是这事!”
少筠有些了然,又问道:“听闻挨打了,打重了?请了大夫来了?”
灵儿笑道:“二太太一知道这事都立即去了东院,请大夫也是自然的。少爷倒打得不十分重,但姑太太……”
“姑姑怎么了?”
“正是呢!”,灵儿一脸的莫名:“姑太太想是问了少爷的小厮,也不知道问出什么来,晚饭后就闹开了,哭天抢地的揪着胡嫲嫲,又骂着咱们二太太,正闹得十分厉害呢!侍菊同柳四娘两个人都拉不住姑太太……”
几人正说着,就到了东院。院子里桑氏尖利的声音划破夜空,重重的刮在每个人的耳边:“不知好歹的淫、妇!你还有脸面来见我!旧日巴结我,只恨不得少嘉是你亲生的!肠子里烂了出来的烂、货!你奶了他这样大,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还淌眼抹泪的,今日怎么敢伸这手!你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
“你少劝我!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你生出来的小娼、妇,我少嘉要受这罪?!你黑心,还装着好人!你又是什么好人……”
世上最不知好歹、最刻薄的语言,大约莫过于此。
少筠皱着眉,对灵儿说:“先去瞧瞧哥哥。”
灵儿也颇为机灵,一句话不说的就领着少筠进了东院的东厢。
少嘉俯卧在床上,闭着眼睛哎哟哎哟的叫。旁边围了一圈的丫头仆妇,做什么的都有!
“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