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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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筠一面听一面点头,最后又沉吟了半晌,才说道:“阿贵所说……银子我桑少筠不怕花,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也不算大事,我桑少筠就是借贵利也筹出来!只是,这事还真不能急!老掌故要不是为这累世的交情,姑姑十年管家,人家早就走了,何必等到现在。眼下我上来了,一下子说要他们回心转意,人家转不过来,岂不是以为我用银子砸人家?反倒误事了。”
老杨老柴这一下心服了,都说:“二小姐人情世故的这份通透,很叫人放心,本该如此!”
少筠又笑了笑:“就先这么定着吧。我是该再跑一趟富安,柴叔、杨树,这个就你们来安排。到时候两位叔叔陪我一道见见咱们家的老掌故,省得我年轻不认得人,惹了笑话。然后么,此事要低调些,千万别叫家里人知道。另外,官府这一面的银子,桑贵你就负责筹集起来,免得官府出了布告咱们手忙脚乱的。家里头……你们也都知道深浅了,没事不要胡嚼舌根。桑贵你往日如何行事,以后还如何行事,且不叫人家看出端倪来。”
桑贵嘿嘿一笑,又捋了捋袖子:“个老小子!我不把他折腾一回,我也白叫桑贵!小姐,您甭着急小贵子会露了什么风声,咱家里都被那老小子掏空了,小姐眼下压根没有钱来响应折色纳银,那是明摆的。我一个新管家,不找他着急,我找谁着急去?”
少嘴角一挂,嗔了桑贵一眼:“照你的说法,我也该找姑姑姑丈着急去?”
桑贵哎了一声,坐在左边小书桌上,使劲的晃着腿:“小姐,那是您仁慈!也罢了!小贵子日后挨打挨骂、欠了花酒钱戏钱,小姐一准帮着填上,就这样,小贵子还用挪窝?”
一番颠三倒四不伦不类蹬鼻子上脸的话叫一屋子的人都笑开来。那老杨耿直,直笑着抄起一本账本兜头的打桑贵:“死小子!小姐黄花大闺女的,你嘴里胡沁什么花酒钱戏钱!老杨我不教训得你嘴巴放干净些,也对不起你爹!”
桑贵抱着头,哎哟哎哟的躲。少筠忍不住笑了,心里也松了一点。侍兰看见少筠脸色没那么严肃,也悄声说:“小姐,一整日了,可乏了?您午饭也将就着吃的,不如回房去,收拾一番?”
老柴爽朗,比老杨还心细一些,听见侍兰说话,也上来:“小姐,老徐靠不住了,康梁两府的事情,您还是经心一些好!”
少筠扶着侍兰的手站了起来,笑道:“也罢了,如今外账房有你们三人,我也不必多说了。”,说着便和侍兰一径回竹园里来。
竹园里侍梅新官上任三把火,早打听了少筠和侍兰回来了,却左等右等的等不到人,正担心着急呢。这一下看见少筠和侍兰缓着步子走了回来,忙赶了上去:“小姐!怎么才回来!”,然后又嗔怪侍兰:“春日里最舒适了,你还让小姐弄了一身汗回来!”
侍兰偏头一笑,点着侍梅的鼻子:“着什么急!眼下不就回来了?你放心,你管竹园怎么管都是好的!自小到如今,咱们三个人,最挨小姐教训的是侍菊,你么,做什么小姐都说好!”
侍梅因为少筠委以重任,自然郑而重之,也想在少筠面前得个好字,不想被侍兰一语道破心思,不由得臊得找地缝来钻。少筠自小知道这丫头腼腆内向,最不耐七拐八弯的思量,每每鼓励的多,眼下看见侍梅臊了,因此拉着她的手:“她不过笑话你两句,你就害臊啊!让我瞧瞧,你今日为我准备的贴心不贴心?”
侍梅一听,勉强收敛了羞涩,把少筠拉进房里:“小姐,您若饿了,我做了桂花糕,还还沏了茶。若您用过午饭了,后边备了浴桶让您沐浴。”
侍兰在后面跟上来,笑道:“今日又游湖又漫步的,打发小姐先沐浴是正经。”
少筠想了一下,便说:“侍兰,你去找侍菊清漪回来,晚饭么,你们陪我一块吃。侍梅,你准备的很好,我该先去洗漱一番。”
未几,少筠收拾妥当,坐在妆奁前任由侍梅打扮。侍梅素手轻轻,轻眉微微,给少筠绾了个家常的小籫儿,簪了根俏皮的桃李结实笑春风的果簪,又换了一身天青色的五福仙桃家常背子,并一条月白百褶裙。然后叫园子里的嫲嫲卷起了窗外风帘,才把少筠搀到榻上歇着,自己才笑道:“小姐,用点儿点心?”
少筠一眼看到竹园里头青翠欲滴,眼睛就移不开了,只不紧不慢的说到:“就搁在桌上吧,若想吃了,也方便。”
侍梅一面收拾少筠换出来的衣裳头巾,一面笑道:“小姐还和旧日一样,看这竹子就看不腻。可恨竹子百样好,也招蚊子啊、虫子啊的。”
少筠真有些乏了,因此看竹子看得有些呆愣。等她回过头来,又看见侍梅拿了竹绷子,坐在桌边飞针走线的给她的衣裳添纹样。她有些喟叹,她自小的三个丫头里,就侍梅年复一年的单纯平静,从来拿起活计就干,从来不问自己付出了多少、回报多少。或许恰因为如此,少筠面对多少的难堪和不安,都不愿意叫她多操心。
“自小学女红,唯独你做的最安稳,侍菊侍兰嘀嘀咕咕的总说也不见你闷。你瞧瞧,如今我的衣裳都是经你的手,从里到外竟都是如此。你若是累了,也歇一歇罢。”
侍梅抬头一笑:“若说女红,最好还是小姐,清漪说是小姐念过书的缘故,但侍梅还是觉得是小姐聪明罢了。小姐外面事繁,我不能做什么,做这个也罢了,要是累了我会歇着,难不成我真是傻瓜么。”
少筠笑笑:“这衣裳你新作的?绣什么纹样?”
“上回大小姐不是给了两匹松江府的细布?那布好得很,又轻又密又薄。颜色侍兰也挑的好,胭脂似地红,也不重也不浮,侍梅寻思着绣几朵榴花在襟口。小姐夏日里穿着,又精神又稳重。”
少筠展眼看去,霞影般的料子,上头精工绣了三朵半榴花,十分的可爱雅致。少筠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果簪,笑道:“可见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连替我收拾也是这样丰收喜庆的。瞧我头上戴的这支果簪,还有身上的五福仙桃花样,在还有你眼下绣的榴花!”
侍梅抬起头来甜甜一笑,又低头走线:“小姐那么多的梳头家伙,我顶喜欢这支果簪,瞧那圆乎乎粉嫩嫩的芙蓉石小桃子,还有那翠盈盈碧玉小李子、黄澄澄的小梅子,簇在嫩叶中间,真是看得人心花都开了。梨花、桃花、海棠……都好,可是小姐素来喜欢那清净的颜色,唯独这果簪叫小姐十分欢喜的模样。”
“罢了!你喜欢,我赏你也罢了!没得叫你整日惦记着叫我带上!”
“带我自己头上,我又瞧不见……偏我就喜欢瞧着它在小姐头上戴着,那小果儿好似挤在一堆笑似地。”
……
经年后,少筠在同一个地方,想起的竟然不是那日外帐房那山高水急,而是竹园里午后的这一字一句。有时候,你不得不感叹,人生很奇怪,每每是一些细枝末节铭刻了那风雨路途……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需要过渡一下。给侍梅一笔。
☆、046
晚饭时分,少筠在榻上醒来,一睁看眼就是日暮下的竹子,一派静谧温柔,她有点儿不知今夕何夕。
李氏坐到榻边,温柔的抚摸她:“我的儿!今日累着了?我听老徐说你出门了半天,又在外帐房同他们议事议了大半个时辰。”
少筠坐起来,借着半点睡意靠着李氏:“娘,你怎么来了?”
李氏轻轻的笑着:“你姐姐打发人送来了一大捧梨花,说是给你的,让你在房里添点儿热闹。”
少筠转了头,看见条案上一只斗彩蔓草大美人瓶,颤颤巍巍的插了数枝老树梨枝,上面瑞白的梨花一串一串的,真真把一屋子都闹得春意盎然。
少筠笑了笑,下了榻,走到条案旁,摸了摸花,又细细看了看那斗彩美人瓶,笑道:“娘,咱们家没有这样的瓶子,难道是姐姐连瓶一块儿送来的?这也罢了,这一大捧的老树梨花,也不像是姐姐府上的花卉。”
李氏见少筠起了身,忙替女儿招呼侍梅来伺候梳头,自己则在桌边坐下:“你姐姐没说什么,只说看在这瓶子和花卉都新鲜时令的份上,就转给筠儿赏吧,再不能够有下回了。这瓶不是官窑的东西,不过斗彩的斗出来的颜色也好,器形也还不错,约莫是底下人给你姐夫的孝敬。可惜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你姐姐府上正办喜事,这瑞白的梨花,意头不好,颜色也不好。”
梨花不应梁大小姐的百年好合,可却是少筠的心头好。不过,这事有点蹊跷……如今的人送礼都讲究好意头,送这瓶子的人也太不讲究了吧?堂堂四品官员的千金出嫁,能不千方百计弄几件官窑陪嫁?这等民窑货色,就是再精致也难登大雅之堂!何况还是插的梨花?
更奇怪的是姐姐……遇到这样的人、这样的礼,不接也罢了,怎么接了还转到她这儿来了?难道姐姐知道了什么,才把梨花送到这儿来。又或者……这斗彩梨花美人瓶姐姐也想送给自己?这又是什么把戏?
少筠想得有些头疼,索性撂开手,只与她母亲说话:“娘,小竹子误了晚饭了?”
李氏笑道:“我等着你呢!倒是清漪打发你弟弟先吃了。”
正说着,一袭鹅黄春衫的少原拉着清漪走了进来:“小竹子,你窗前的太阳升了又落了,你怎么还不起来?”
少筠嗔了少原一眼:“你又作怪,回回都叫我小竹子,等一会竹园外边的嫲嫲丫头听了,我怎么办?”
少原笑:“大姐姐以前还不是叫竹叶子?两淮的人都知道,偏谁也不敢小瞧竹叶子,这才是能耐呢。”
少筠哼了一声,没搭少原的话。倒是李氏把少原也拉了过去:“吃过晚饭也该好生呆着,别到处跑,省得肚子疼!”,说着又对清漪说:“你今日跟我在上院忙了一天,这会吃过饭,就回自己屋里去歇着吧,别累着!”
少原攀着李氏,又笑看着清漪:“娘,您既然心疼她,不如让她到我屋里来,我只拜托她琴棋书画,一准不让她累着了!”
李氏嗔了少原一眼:“胡闹!你屋里的丫头同你姐姐一般,都是三个,另外跟着你上学念书的还有两个小厮、骑马的两个仆人,虽然比不上公侯家,可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比了。你还赶着要清漪?”
少原红了脸,咬了半天的嘴唇,然后看了少筠一眼,又对李氏说:“娘,少原不是胡闹。只是清漪人很聪明,读书写字,我房里原先的丫头都比不上……有时候学里的老师交下来的功课,少原还得问问她呢,少原讨她,怎么就是胡闹?”
几句话下来,清漪红了脸,少筠微微凝眉的看着清漪。清漪见状,勉强大方的行礼说道:“伺候少爷,本是清漪分内事……”
李氏朝清漪点点头,又对少原说:“原儿要向清漪讨教文章道理,娘怎会说你什么。但她如今也是你娘的半条臂膀,我可不许你淘气惹她生气。”
听了这句话,少原眼睛一转,又笑嘻嘻放开李氏,凑到少筠身边去:“小竹子,你快吃晚饭吧,要不少原再陪你吃点?”
少原相貌清秀,脾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