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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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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家还有一样天大的好处,所以这几年还能维持着。小竹子,只要你好好经营这一项,哪怕不能大富贵,求得三餐温饱,自是不愁的。”
  
  “姑丈,您说!”
  “我们桑家在富安,累世的煎盐,煎出能耐了!这手艺了得,连官府也得让三分,这一处,小竹子知道?”
  少筠微笑道:“多少知道一些的!”
  林志远点头:“小竹子,两淮盐仓星罗棋布,除了市面上常见的成色上乘的净盐,盐仓里还有大量的残盐!残盐怎么来的?你也知道仓库里头的东西堆放久了,渗水呀、耗子咬呀的,杂质就渐渐掺进来了,净盐就成了残盐。这残盐自然没有净盐值钱,可是他再不值钱也是盐!朝廷贱卖残盐,官老爷们就打上这主意了!很低贱的价格把残盐收进来,略略加工,残盐也能卖个好价钱。这等好事,比明目张胆的向朝廷索盐可划算多了。”
  
  少筠眸子略转,就偏头笑道:“姑丈,咱们家的老掌故有法子残盐变净盐,是么?”
  林志远笑开:“就是这点手艺值钱了!这几年咱们家能维持下来,一是为这手艺能帮着官老爷赚钱,二是这手艺也着实帮着咱们家赚点银子。原先那些开中换盐引的,都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罢了!”
  少筠点头:“小竹子知道了,按说还是家里的老掌故的能耐了!”
  
  林志远也点头,然后语重心长:“筠儿,北边屯边的田地是换盐引的根基,南边自家掌故的手艺则是咱们发家的根基。但凡有了这两样,桑家总能熬过难关,只看筠儿你的能耐。姑丈没本事,把这家折腾成这副样子,倒叫你为难了。姑丈心里想着,若能好好经营南北两面,咱们家也就能同你大伯爹爹在时那样兴旺的!”
  少筠一面听一面思量,原来她多少还是留有杀手锏在手上的,这也就难怪万钱那个家伙答应她答应的那么爽快了!然而,她能否手握日月倒乾坤,仍是未知数。
  
  ……
                          
作者有话要说:林志远……叹叹……
若是看言情,此一章节可以略过,一下文字也不需要再看。但是,若要看本文大关节、看当时盐商的行为,林志远这一番话,就是总纲本文了。
开中法其实源于宋代,但宋代统治者对开中法的作用是不那么明确的,所以实行起来也不那么大规模。
后来明太祖朱元璋拿来用,开中法就变得非常要紧。盐课五分天下税利,更是直接支撑当时全部的军费开支!一个国家的国防全部依赖一项政策,那中间可以权力寻租的空间就太过巨大了!
开中法的做法,我在明清史里面有过纪录,本文中也常常有穿插,当然实际上比这里的述说要复杂得多。但我没打算写得那么复杂,只要有个大概的面貌就可以了。
朱元璋是个很精明强干的人,从他开始,明代重典治吏,好坏与效果,我是谈不上来的。朱元璋虽然有藏富于民、宽政善政的举措,但面对历史潮流,他也不免天真。这一点,从他废黜宰相、设立开中法可以看出来。
废除宰相的优缺点许多史书都有自己的观点,至于开中法……朱元璋的原意是要边疆永远太平,所以盐引居中,以盐商为针线,一边是边军边饷,一边盐课税利。如此严密的经济体系将大明送到了当时最强大的帝国的地位。然而,无论多严密的经济体系,都挡不住经济本身的规律,多富有创造力的制度在潮流面前,都是僵化的可笑的一堆废物……
开中法到了弘治时期,已经走不下去了,为什么?当时的朝廷不可避免的犯了任何一个专制朝廷都会犯的错误。这个错误就是误以为天下万民真的都是自己手里的玩具,可以任意揉捏。
此后,开中法弊端百出,本章节点出了几点。
首先,权贵们向朝廷索要盐,挤压了盐商的生存空间,直接毁坏了盐政。到了正德、万历年间,死太监们四处搜罗盐去卖,更是直接给开中法加了最后一根稻草。
权贵搜罗了正经的盐,盐仓里的盐不足,盐商们就是有正经的盐引在手,也未必能支取到足量的盐来经营,所以有什么常股盐、存积盐,又是给了权贵们权力寻租的空间。
然而,自古而今,有破产的商人,但行商这个行当,从未消失过。在历史书中,能在任何环境中都有游走空间的,不是强悍的政治强人,是商人。正是商人,创造了无尽的奇迹,所以商人,一点也不干净,却总有空间来对抗好的坏的制度,以及制度下的人。这也正是小竹子得以称为“无冕之王”的真正原因。
好吧,让我们一起来经历那一些悲欢离合!让我们敞开心胸,豪迈的经历所有的苦痛和快乐!看看小竹子如何的兵刃上游走,最后颠覆了开中法!
说了好多,哈哈……




☆、039

  
  林志远的话让少筠一整日的思量,连李氏都大为震动,当即下定决心要裁减家中奢侈用度。然而李氏能耐有限,一来二去的,不免错伤了一些好人,惹了抱怨。少筠知道了也觉得操心,权衡之下便抬举了清漪,让她正式的与李氏一道,管理内帏事务。清漪经历了惨痛的教训,自然而然收敛了许多大小姐的骄傲脾气,为人圆滑周到,李氏得清漪在旁指点,这才让桑家内帏渐渐有了些大方的气象,这也都是后话了。
  
  自少筠和姑丈林志远谈过后,少筠对姑姑身边的柳四娘、彩英等人都训诫了一回,才从东院出来。
  这时候侍兰上来回道:“二小姐,桑贵方才遣了嫲嫲进来回话,说是他与徐管家交接了外帐房的帐,想问问小姐什么时候得空了往外帐房去说话呢。”
  少筠一面走一面压住侍兰:“回了竹园再说吧!”,然后又吩咐:“侍菊,往年就总听闻姑姑叨念姑丈的老寒腿,眼下姑丈伤筋动骨的,你得多照看着,别让那起小人短了姑丈的用度,还是日日请了大夫来瞧瞧妥当!”
  
  侍菊答应了,又笑道:“小姐,侍菊正有话回给小姐呢!”
  正说着,几人回到了竹园。侍菊遣开无干人等,又让侍梅也一起进了门,才笑着对少筠说:“正要讨小姐的主意呢!这两日我在东院那边照应,哟!姑太太一屋子的仆人,散得跟盘散沙似地,纷纷托了我求小姐留人下来呢!侍菊掂量着,姑太太去富安,总得挑些人去,哪怕眼下不着急,可小姐心里还是有数好些。”
  少筠点头:“那些人托了你?”
  侍菊撇嘴:“头一个不就是柳四娘!这老货!忒没脸皮!她女儿正经进了少嘉少爷房里的,眼下又做这样的事,我真看不上!”
  
  一旁侍梅头正经是头一回听少筠等人议事,早已经惊讶的捂住嘴巴:“竟有这样的事!”
  
  少筠沉吟两句:“那彩英怎么说?我平日里瞧着,这丫头办事道算是有纹有路的。”
  侍菊偏了偏头:“她倒一句话也不说,平时也是劝着姑太太的,对我也不冷不淡的,也没有十分讨好。”
  “呵!”,侍兰笑了一声:“侍菊,你倒瞧了出好戏!小姐,这彩英也算是个有些心气的姑娘!”
  侍梅也点头:“平日她并不十分欺压人。”
  少筠点点头,示意侍梅给她上了盏茶,饮了一口以后,却暗自思量。
  
  彩英为人如何,她怎么会不知道?当日她姑姑掌权时,这彩英当着她母亲和她的面都能歪曲是非曲直!而平日里能暗着欺负她却又总留给她着五分面子的人,也是除了这个丫头,再无旁人!柳四娘那样把刻薄都写在脸上的算什么?软刀子才能要人命呢!这种能干却只盯着权势的人,本无什么是非对错,遇到了更能耐的人,她桑少筠也不过就是第二个桑若华罢了!
  “不冷不淡么?”,半晌后少筠淡淡说道:“也算是个别致的丫头了!便留她下来吧,让她跟着清漪,横竖历来她也是姑姑手边帮着管家的第一人。”
  侍兰和侍菊对望了一眼,眼中都有些深思,却没有问出来,只是又问了桑氏余下一些人如何处置。
  
  侍梅实心眼,笑道:“小姐如此,真是大快人心了!”
  
  少筠看了侍梅一眼,又一笑:“柳四娘等人么?姑姑身边这些贴身照料的人都是姑姑姑丈平日用惯的,便留着吧,免得去了富安有什么不习惯。侍菊,此事你便照应到底,但也要等姑丈身上的伤都好尽了才打点他们动身。至于东院,尤其是表哥的用度,你告诉我娘,一应照着往日,但仅止于此。外帐房的帐我一会就接过来,就再也不许表哥在那上头胡闹了。”
  梅兰菊三人都一致点头,附和道:“很该如此!”
  
  少筠因此打发了侍菊侍梅两人:“侍菊,你去吧。还有侍梅,如今侍兰侍菊两人都要帮着我管理内外帐房的事情,清漪又总在上院帮我娘,这竹园里虽然没有什么大事情,可也总要周全,你便总管着竹园里的事情吧,有什么同侍兰侍菊商量着就是了。”
  侍梅一下子接了任务,有点不知所措,磕磕巴巴的:“小姐……我行么……我平日……”
  少筠一下子笑开:“有什么不行的?横竖不过是我的穿衣打扮,再有就是吃食零用的,平日里不都是你打点开的?如今不过要你多费两分心思吧了!你只管管着,别叫我从外边回来也喝不上一口热茶便罢了!”
  
  一旁侍菊也推了推侍梅笑道:“偏你想偷懒!什么不会的?拿出你做针黹的两份工夫来,包管咱们也不会饿着冷着!”
  侍梅一听侍菊说她偷懒,脸就红了,只啐了侍菊一口,然后向少筠行礼:“侍梅领命拉!小姐放心就是。”
  
  而后两个丫头相携出去,留下侍兰。侍兰这才问少筠:“侍兰以为小姐会把彩英调过来用呢!”
  少筠不置可否的一笑,调过来用?这以退为进的把戏,她对万钱用过,对她姑姑也用过,熟悉的很,怎么可能被一个丫头糊弄了去!但她没有解释,只是转开话题:“走吧!该去外帐房瞧瞧了,再不去,外边只怕要翻天了!”
  侍兰听闻一笑:“瞧见小姐一动不动的,侍兰这一下还干着急呢!外头柴叔、杨叔都分别来了几回了!桑贵也猴急了些,一拿了小姐的话,就要徐管家拿账本给他看。徐管家素来就老道,偏桑贵也跟个猴似地精,两人你来我往的,谁也不服谁,好几回差点拍桌子了!偏柴叔杨叔这两人又不如桑贵明白账本里头的蹊跷。”
  
  少筠站起来往外帐房走,又点头道:“预料中事!姑姑私收余盐本就是机密事情,再加上今日姑丈说的那些,与官老爷们打交道的出入,都不是能摆上台面上说,徐管家心有顾虑也是情理中事。”
  侍兰略落在少筠身后半步,低声道:“侍兰瞧着只怕还不止呢!这两日看着府里头这些人,真有点儿冷眼旁观的样子!虽说二太太那边也能把府里头打点妥当,但满府的人都只盯着小姐如何行事呢!听日侍兰听了姑老爷的话……小姐,只怕这徐管家一时三刻转不过来!”
  少筠回头看了侍兰一眼,赞赏的点头道:“你越发沉着了!我心里明白着呢,我在外账房但凡有半点儿软弱,这一府就顿时大乱。这里头,徐管家和他家娘子,就是一府仆人的马首。”
  
  “按说小姐当日已经警戒过胡嫲嫲了,徐管家也该知道小姐的能耐……”
  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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