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2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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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少筠一大早如约而至。两人在佛堂上礼佛之后,又在小尼姑的引领下转进厢房,听着庵里的主持说了大约半个时辰的《心经》。大约到了午饭时分,两人又换了一间厢房,准备享用素宴。
等给两人奉过茶后,小尼姑上来施礼道:“施主,素宴准备妥当了,可否开宴?”
梅英看了少筠一眼,微不可见的抿了抿嘴,然后放下茶盏笑道:“少筠,咱们便开宴吧?”
少筠点点头:“皆听姐姐安排!”
梅英这才站起来,吩咐小尼姑:“我要扶着我的丫头去更衣,你便好生照顾着康少奶奶。另外康少奶奶的侍女也别怠慢了,你额外在一旁厢房另开一桌吧。”
小尼姑答应了,梅英又朝少筠示意,然后扶着自己的丫头出了门。
不一会,厢房内穿梭着小尼姑,桌上便渐渐布满了菜肴。同时又有小尼姑来请侍菊去隔壁用餐。
侍菊不疑有他,又料想不过一墙之隔,没有大碍,便跟着去了。
直至房中寂静,少筠又见小尼姑在桌上布了四副碗筷,心中怀疑起来。没听梅英提及还有旁人啊,那这多出来的两副碗筷是谁的?怀疑愈甚,少筠霍得站起!
也就在此时,厢房大门洞开,为首走进来一个极熟悉的男人!
少筠眼睛眯了眯,凌厉的目光瞬间降低了厢房内的温度!
何文渊身着月白长袍,左手微曲,右手负着,眸光清浅,如同清溪流淌。他按捺着心绪,缓缓走近厢房,丝毫没有意外唇畔的一抹笑容被眼前女子的冰冷冰成了僵硬。他身后,一左一右、一略前一略后,跟着如花美眷一双,皆是喜相逢的神情。
少筠立在那里,远目三人,如同看着隔世的仇人。
何文渊徐徐走近少筠,张嘴,微微发涩的声音带着一点强自乔装的温润说道:“少筠……今日素宴是我拜托邓之汝夫人置办的。在我心里、记得在富安,你曾以一桌竹宴宴请我,后来诸事繁杂,一直没有机会还席。今日……总算一尝心愿。”
少筠一动不动,浑身纠结的恨意宛如雕刻的石像,冰冷无比。
何文渊看见少筠这般神态,心中不禁黯然了三分。他张了张嘴,踌躇了半刻,又说道:“四年前……少筠,你能明白么?私盐原本就是太祖定下的重罪!我只遗憾,未能周全于桑氏,令你的母亲惊吓而亡,想必你因此怨恨于我。其实……其后我已经上书朝廷,对并未涉案的无辜人等予以恩待,当时亦有许多灶户因此返回扬州府,只可惜你未能领悟我的一片心意……”
少筠听闻何文渊这番话,目光完全投向他,身子却依旧一动不动。
一旁宁悦看见此况,心道不好。清漪则暗自冷笑,果然如此!
何文渊看见少筠没有半点松动的样子,只觉得万分难受。可是一想到盐使司内桑贵领着众盐商不依不饶的据理力争,他由不得不按捺住自己的难堪和难受,又挤出笑容来:“少筠,我说话不动听。没关系……既然来到这儿了,又是午饭时间,还是坐下尝一尝这儿的厨艺。听闻你抱恙在身,不该饿着自己。”
何文渊赔尽好话,仍未赢得少筠松一松脸色,宁悦看着心疼,便上前来想搀着少筠入席:“少筠!或许在你心中,是我们爷害了你的家人。可爷为大明朝做事,呕心沥血,不该落得这样的冷遇。何况他赔尽好话,无非是为了你解开心结!听闻今日这儿的主持谈了一早上的心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五蕴之内不过空空如也!你何必执着?”
宁悦的手方才碰到少筠,少筠几乎尖利到失控的声音立即冲口而出:“放开!”
一屋子三人,几乎呆楞!
曾几何时,他们认识的小竹子桑少筠,何等气度?从容不迫、浅淡狡黠,这些都是她的品质!何尝这般尖利高亢?
宁悦当场吓得停住了手,目瞪口呆的看着少筠。何文渊微微张开嘴:“少筠,你还是那个和光同尘的小竹子么?你这般执着,难道是一心一意要跟我、要跟朝廷作对么?”
而樊清漪听到这一声高亢的“放开”,终于彻底清醒!小竹子仍旧是小竹子,她认准了是何文渊害了她桑家,她就会千方百计的报仇雪恨!
少筠听了何文渊最后这一句话,僵硬的姿态彻底打破!她冷笑一声,双手一挥,震袖而去:“何大人有本事跟我桑少筠作对?哼,我桑少筠拭目以待!”
没本事与她桑少筠作对?何文渊、宁悦、樊清漪全数愣住!
出得门来,梅英的小丫头拦着侍菊,侍菊大怒,揪着小丫头一把又甩开,大骂道:“下作的手段、狗改不了吃、屎的卑鄙!”
少筠伸手拉着侍菊,用力一摁,立即叫侍菊平静下来。随后,她看着不远处满眼含泪的梅英,一动不动。
梅英缓缓摇头,眼泪冉冉滑过皎洁的脸庞:“筠妹妹……”
少筠看了半晌,轻轻说道:“记得四年前你我最后一次会面,你我各自定亲,那时候我真心为你高兴,想必你亦然。可惜多年之后的此时此刻……”,少筠抿了抿嘴,感觉嘴里甜腥甜腥的味道:“你不能知道我这一路熬过多少风霜,所以认定我可以轻易原谅什么、不该执着什么。还有什么说的呢?大约是这一生一世的人情世故,水落石出。”
梅英咬唇,闭眼。
少筠拉着侍菊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277
侍菊十分恼怒,一路回家都没有好脸色。少筠则闭目养神。
等快到家的时候,侍菊实在忍不住的,有些气急败坏的:“邓夫人这算什么?她又知道什么!竟然如此不把竹子放在眼里?!”
少筠没有接话,心底冰凉一片。
她已经见识过太多太多的人心险恶,也正因为这份险恶,她多少期待梅英、芷茵的为人,她多少愿意相信,哪怕岁月如此残酷,她仍拥有这样干净的友情。可是,梅英把这一切都扯碎了。伤心,不是心底泛滥的情绪,心凉,才是。
侍菊仍在一旁喋喋不休,末了少筠伸手压住她:“阿菊,不值得、不值得!你我热心肠,不过是遇到一个不值得的人。既然如此,转身走开就是,旁的什么都不必说!”
侍菊咬着牙,依旧义愤填膺:“就是因为热心肠遇到倒冷灶的,才像是心窝子被人戳了一刀般!我只恨这般见利忘义!想想竹子你待人,从上至下,何曾这般见高踩低、踏着人家的头顶往上爬的?”
说话间,桑宅也到了。少筠拍了拍侍菊,安慰道:“不是还有你我兰子么?就别生气了,气坏自己真不划算!”
正说着,桑贵迎了上来:“今日在座的大人里头,没有何文渊,我还纳闷!方才回来吃饭,才听闻二小姐城东水月庵去了,偏又听说这位何文渊大人一个大男人也陪着夫人如夫人一块去了。我一猜准没好事,赶紧的要去接!怎么着,看着阿菊的脸色,像是没什么好事了!”
少筠一笑:“别提了!”
桑贵眉头一挑,差点想张口骂人。可他一看侍菊的神色不对,还是自己按捺了,走在少筠后面,却悄悄拉着侍菊安慰。
侍菊原本不快,可桑贵一拉她,她忍不住心里发酸。这个男人,前前后后,等了她有五年了吧……在没有这般真心实意的人了,可真难得!
侍菊朝桑贵一笑,火气泄去一大半,只剩下三分温柔:“也没什么了,只是这一折腾,不仅闹得竹子没吃上午饭,连你也跟着受饿!我这就去吩咐他们赶紧把午饭送上来。”
桑贵心中一喜,几乎没跟着侍菊走进内帏去。
身旁的老杨眼睁睁的看着桑贵一脸傻瓜的样子,毫无自觉的跟着侍菊走,经不住拉住他哈哈大笑:“你小子!媳妇儿给你一点儿好脸色,你就花儿似的!你也配做咱们桑家的大管家!”
少筠在前面一笑,侍菊红着脸回头嗔了一眼桑贵,又加快脚步走远了。
那一棵秋天的大菠菜啊,真是砸死人啊!桑贵只剩下傻笑而已。
随后一家人各自用餐,不消细说。
午饭之后,桑贵又要继续前往盐使司衙门,出发前他见了少筠一面。少筠大致听了桑贵的两句简报,知道眼下谈判双方还处于胶着阶段,少筠因此问桑贵有什么打算。
桑贵自然是说他不担心,因为事情一日不解决,朝廷恐怕也拿不出银子来发放,围堵在盐使司衙门的灶户就不会离开。应该着急的,不是盐商。
少筠点点头,只吩咐了一句:“最后关头,拉朝廷一把,叫天下人都知道,桑家急朝廷之所急!”
桑贵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的琢磨了许久,终于在抵达盐使司衙门前琢磨出一些味道来。小竹子背后捅了朝廷无数刀,桑家则帮着朝廷抹光亮了脸皮,赚得可是万世的美名啊!
桑贵走后,少筠领着小紫检查了这段日子来宏泰的课业。
宏泰看见娘亲来了,十分高兴,腻着少筠,嘟嘟囔囔的撒娇,又不肯午睡。少筠便乘机问了些他的功课,还教导了几句要孝敬祖父祖母的话。
正当一屋子的人都被宏泰逗得笑声不断的时候,芷茵匆匆而来:“姐姐、姐姐、筠姐姐!你发发菩萨心肠吧!”
少筠看芷茵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忙站起来问道:“芷茵妹妹,怎么了?”
芷茵含了眼泪,十分着急的:“梅英姐姐的甜甜、急病,大夫说是白喉,怕是……不行了!”
少筠一呆,与侍菊对望一眼,彼此皆是惊讶的难以自制。
“芷茵姑娘,这是怎么回事?”侍菊立即问道。
芷茵抿抿嘴,一屁股坐下来:“不怕筠姐姐生气,自梅英姐姐知道我在桑府后,怕我在这儿无依无靠的受人冷眼,因此大小物事都打发小丫头悄悄送来,还嘱咐我,若是缺什么,只管叫嫲嫲捎一句话。我只道她热心肠、好人缘,庆幸有这么个姐姐。只是这段日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她有些儿心事重重的。大后日因是我爹祭日,她体恤我,又知道桑宅里最近事多,就答应我到时候接我出去祭奠一番,谁知道直至今日她也没有消息给我。我心里着急,便托嫲嫲去问问。这一问才知道……今日她竟与姐姐一块儿去了水月庵,回来的时候就失魂落魄的,却发现甜甜发着高热,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好容易请了位大夫来,就说……是白喉……”
少筠捂了嘴。
侍菊抓着少筠,失声道:“白喉!九死一生!天呐,甜甜那孩子……”
少筠喘了一口气,早前那些冰冷全数退去,只剩下一阵又一阵的惊讶与哀痛。她定了定神:“那……那如今邓同知府上是何境况?梅英、姐姐想必是肝肠寸断了!”
芷茵眼泪淌了下来:“嫲嫲只回来告诉我,邓同知道白喉会过给旁人,怕他的儿子惹上了,立即叫人把甜甜和梅姐姐都移走了,只剩下个大夫陪着。梅姐姐不肯相信,抱着甜甜跪在大夫面前求大夫救人。”,说到这儿,芷茵向少筠恳求道:“筠姐姐,今日你与她去水月庵,却没有我,我能猜出来她必然是想避开我的。这些日子她心事重重、丢三落四,可见这事不是什么好事。可无论是什么事,梅姐姐绝不是坏人!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