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26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少筠,我不介意你我这般不计较礼教凡俗,不过都是些虚名。但若有一日,你怀了我的孩子,你怎么忍心旁人说他是你偷人偷回来的野种?”
少筠说不出话来。
万钱想了想,又说道:“改嫁,改嫁给我。你青阳哥哥去了四年,你守孝、养育宏泰,也四年,足够了。改嫁,名正言顺,康府也拿不出正经的理由来拦着你。”
少筠叹气,掩了衣裳坐了起来:“万钱,上一回,咱们不是说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也知道我的,这就够了。若是……若是我真有福气,为你生一个孩子……想到日后还有人陪着你,我死也瞑目。”
万钱一听这话,心中一慌,无名火起。他也立即跟着坐起来,语气些微的冷:“少筠,明知道是泥潭,你也往里陷,是要跟我撇清干系?说什么生死、眼睁睁看着你出事,我能痛快?”
少筠抿嘴转开头。
万钱强令她看着她:“桑少筠,你听着,彼此心里有彼此是不够的,世间的儿女情长,千千万万种,唯一的追求莫过于余生之中相知相守而已。”
少筠看着万钱微怒的脸庞,鼻酸,不由得说道:“朝廷下令招商,盐政终于松动。可是一个盘铁费铁多少、要花多少银子,你我心知肚明。何文渊、肖全安他们迟迟不能发出执行方略,无非就是想要保证盐商能痛快拿出银子,又要保证国库能因此充盈。可是凭什么呢?桑家世代行盐,走到今日,已经山穷水尽。我不争,富安姑姑姑父和哥哥,还有那些老掌故们怎么办?难道非要最后落得落草为寇的下场么?”
说到这儿,少筠深吸一口气,含泪看着万钱:“万钱,我是桑家人的小竹子,我不能说丢下我的族人就丢下。而我的族人,煎盐运盐卖盐,结结实实都是衣食住行,没有儿女情长那么缠绵悱恻,也没有诗书文雅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万钱沉默了,最后说道:“你想怎么做?你至少要告诉我。”
少筠摇头:“万钱,你知道我的心么?这四年、不、自我在富安路上遇见你,至今五年有余!这五年,总是你在为我!你帮我周全家里这一笔生意,帮我照顾家里的长辈掌故。可是,我也想尽我的力为你,我也想为我们两个人做一点事情。最低限度,我知道我必须要做一些事,我就希望你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万钱伸手搂着少筠:“绕来绕去,无非仍是你报仇不报仇。我心里担心你,所以希望你不报仇。但是你非要报仇,心里又没底,便想把我推得远远的。”
少筠紧紧抱着万钱的腰,咬紧牙关。过往浮光掠影,单单浅浅的回忆,就已经太过残酷。“万钱……那些人、万死不足以谢罪!”
万钱感觉到少筠的那种紧绷,他张张嘴,最后话到嘴边,仍然咽下。他轻轻抚摸她的背,稍后才说道:“少筠,我只怕你闹得太过惊天动地,最后……哎!入世历劫与出世旁观果真都是同一件事。”
少筠仰起头,满脸的倔强:“满天神佛,始终不及人心险恶!渔村历险的时候,神佛在哪儿?”
万钱伸手摸着少筠的脸,十分怜惜:“渔村里、荣叔是怎么死的?大约你的丫鬟……”
少筠恨极,有些尖锐的声音说道:“我不会叫他们枉死!终有一天,我要为他们昭雪!”
万钱闻言咂咂嘴,却觉得滋味不太好。就好像明明知道前面某个地方有狂风大浪,却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发生、看着她沿着自己的轨迹发展下去。那一刻万钱觉得疲倦,为何选择一个这么聪明厉害的女人?为何她要这般执着倔强?为何她不能小鸟依人的任由他为她遮风挡雨?
千万个为何,那又如何?自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惦念,自己一夜孤枕就难以忍受的欲望,自己万般算计就为她平安的心机……若是世间黑白也能分清楚、好坏也能分清楚、爱恨也能分清楚,大约自己便可以理直气壮的告诉自己:这个女人太难搞,我不要了!
深吸一口气,万钱把这些恼人的心绪都挥掉,搂着少筠的纤腰将她压在榻上:“算了,我是食髓知味,也顾不上康家人骂一句‘奸、夫淫、妇’。”
少筠听得出他语气中的不满和回避,心中总有些黯然。自从再一次见到他之后,她已经陷得太深。欢喜他的欢喜,难受他的难受。这一句“奸、夫淫、妇”的妥协,她知道他的难受,所以,她也觉得愧疚和难受。
床笫之间,万钱像是驰骋于辽阔的北边,恣意张扬。少筠纤秀,每每感觉连自己的灵魂都被撕裂了般,可是她总是觉得自己无法自拔的沉溺。或许唯有这样,她才会在这惊心动魄中忘掉那些不能忘掉的。而少筠不知道,万钱也正是出于同样的原因,选择在彼此的身体里释放那些生命之中难以承受的、不得不承受的。
……
作者有话要说:是任性,还是太理智呢?我分不清的。
☆、268
弘治十八年四月初一,扰攘了大半年的招商令终于在两淮首先推出了方略细则。
第一,抵押银两。两淮盐商首先需要拿出一定比例的银两抵押在两淮都转运盐使司,作为维护盘铁的准入资格;
第二,意欲参与招商维护盘铁的开中商人在缴纳抵押银两之后,可投书报名。在书中,商人们必须列明意欲维护哪处哪些盘铁,数量是多少,维护细则如何。两淮盐使司衙门核准之后上报朝廷户部批准,最后视商人维护数量、维护细则、维护难易定出商人兑换盐斤的比例及销售区域。
方略一经张榜公告,两淮沸腾。
桑贵第一时间找到少筠,却不是征询意见,而是抱怨牢骚!
“先抵押一笔银子!一些同行去打听过了,单单这笔银子就十分要紧!灶户这几年积压下来的余盐银子,估摸着盐衙门都指望从这笔抵押款项你应付过去了!这银子还没指望赚上,就先得把家底都给掏空了!娘的!”
侍菊也摇头:“何文渊商讨这月余,就商讨出这么个倒霉法子来?依我看盐商哪里会这么笨,索性一个人都别动,急死那班狗官才好!”
少筠轻笑一声,看了一旁有些懵懂的枝儿一眼,轻声说道:“枝儿,能听明白么?”
枝儿蹙着眉毛,摇了摇头:“半懂半不懂的,不十分明白。”
少筠点头,细细得给枝儿分析:“这里头的前因后果恐怕一时三刻也分不清来,总归你得记着,盐课本应是国家赋税,主要用于大明朝的军饷。可皇帝家天下,随意拿着盐课分赏给自己得宠臣,这就导致大明朝没有军饷、没有银子来维护盘铁和收灶户的余盐。眼下盐使司想尽法子应对,就是希望从商人口袋里掏出银子来。一则维护盘铁,二则维护灶户的稳定。只有这样,来年盐课才能源源不绝。”
枝儿蹙着眉听完了少筠的话,最后还是有点迷糊,不由得揉着太阳穴,苦恼道:“姐姐……实在繁难了些!”
少筠一笑,把手边的《盐务会典》递出去:“这本书,是五年前在你家里拿来的,正经是你爹爹的遗物了,你拿去念。虽说不急于一时三刻,但也务必通读,日后桑家,灶户上有少嘉哥哥,里面管事便是你。”
枝儿捧着那本书,心里感慨,面上也难以掩饰。
侍菊心里喟叹,只能站起来,轻言软语的把她送出门去。
桑贵看着两人背影,不由得感叹:“三小姐也聪明也敢争,可是性子还是着急了一些,不如二小姐你稳重从容。我只心疼她,才那么点大,就经了那么多的事情。”
少筠轻轻一笑:“看见她,就如同看见昔日箬姐姐同姑姑斗法那般,她这脾气真是像足了。阿贵你既然知道她的毛病,日后少不得提点。”
桑贵颔首:“竹子你还是少操些心吧!既信得过我,便交给我与阿菊。”
少筠抿嘴,端起一旁斗彩顽童嬉戏小碗,拈着银勺慢慢搅着桂圆银耳莲子羹:“说说你的想法,不日就要拿出应对的法子来了。”
“这个方略,实在不公道!”,桑贵无可奈何,频频摇头:“简直是压榨咱们盐商的血汗!先行抵押,抵押款要基本与盐场子里亏欠的余盐银子相当,这明摆了就是要从盐商口袋里掏银子么!原本咱们家就不多的银子,就算勉强能熬过第一关,后边也维护不了几个盘铁,若是维护的盘铁数不足,能拿到的专营的盐斤必然就少,这饿不死、饱不了的,头疼啊!”
少筠口中噙着一口银耳羹,她徐徐研碎了莲子,咽下,才笑道:“这就是朝廷的如意算盘么!开中盐商还有用,也还有银子,朝廷定不会叫你们饿死的,只是他也没打算你叫大富大贵的,把你们养得腰杆子都硬了来和他作对。”
“是这话!”,桑贵点头:“真要细看,这两条方略里头,蹊跷多着呢!维护数量、维护细则、维护难易,这些可都是别人说了算的,到时候你做了五分功夫,人家只给你三分功夫的盐斤,这还不得亏死了!”
少筠轻笑,不紧不慢的:“这些,我心里有数了。阿贵,维护盘铁,只怕没有人比咱们家里的人更熟悉了,尤其咱们家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富安团灶的团长,就算过去四年遭了难,也不例外。眼下这个当口,你要做两件事,第一,亲勤跑些盐使司,跟官老爷打打交道,说说咱们的难处,争取在抵押上有些宽限。诸如,银子实在不够,咱们的家宅、额外的田地是不是都可以充当抵押?第二,你得把团灶重新组织起来。你也知道,维护盘铁,若是单由官府说了算,恐怕不公道,这时候团灶能说一句半句,比商家们单打独斗好得多!”
“嘿!”,桑贵哼了一声:“二小姐圣明!”
“去吧!”,少筠回了一声。
桑贵站起来,行礼,转身出门的时候正巧遇着才回来的侍菊。桑贵看见侍菊穿了一身葛麻的素服,偏生嘴唇红胜樱桃,不由得心情荡漾,便故意堵在侍菊的去路,一手拉着侍菊,一手摸了一把她的唇,脸上却十分正经的浅笑:“你用的什么胭脂?今儿出门我给你带一盒回来!”
侍菊几乎跳起来,脸蛋立即红得如同晚霞一般。她原本张嘴就要喊,可一想到他与她原本有婚约,便不由得按捺住,只只咬着嘴唇低声道:“快些撒手!叫人看了……”
“我不怕被人看见!”,桑贵张口就截住:“阿菊,我不怕。你瞧瞧万爷和竹子,他们谁怕了?何况也没做什么,我就想你若不能穿红着绿的,便抹一抹胭脂,衬着你的脾气,十分好看!”
侍菊没了话,手也任由桑贵拉着,半天后才反应过来,低声道:“也不用买什么……我自己会调制那些东西。你有银子,省着点花,日后……给咱娘翻新翻新屋子……”
桑贵嘿嘿一乐,猛地凑到侍菊耳旁:“那我就留着!”,然后“啵”的一声,狠狠的啃了侍菊一口。
“呀!”,侍菊惊叫,再要说话,却发现桑贵早已经一溜烟的跑开了。侍菊跺跺脚,嘴里埋汰着桑贵,眼睛却追着他的影子,直至不见了自己才转身回屋。
屋里少筠似笑非笑的看着侍菊,偏偏一句话也不说。小紫叽里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