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2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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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苑苑笑了笑,自己浑然不觉,眼睛里已然都是泪水。她想张口,却又觉得喉咙一片粘腻,舌头好似固着在了口中,半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身影摸索着走了过来,看了看梁苑苑,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
悉悉索索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最后打火石一声响,火光缓缓驱散了屋里的黑暗,那黑色的身影也清晰起来,原来是唯一疼爱自己的顾嫲嫲……
顾嫲嫲寻了烛台出来支好蜡烛,然后才上来把苑苑扶起来。
梁苑苑看见只有顾嫲嫲一人,便奇怪:“嫲嫲……你不是去找何大人么?桑少筠这般歹毒,他就袖手旁观么?”
顾嫲嫲一抿嘴,眼泪哗的流了下来:“原本大人说要来了,何夫人也备了马车要同我一道来。可是不知怎么的,临上马车的时候又有个丫头过来跟何夫人说了两句悄悄话,那何夫人就说夜里扬州府宵禁,她不方便出门,让我先回来,明日再另想法子来照应咱们。小姐……何夫人这是什么用意呢?”
梁苑苑嘴角轻轻的慢慢的挂了起来。顾嫲嫲看不明白,只奇怪为何她笑。然而看到最后,顾嫲嫲恍然明白过来,这一笑,何等悲凉讽刺。
忍不住,顾嫲嫲摇了摇梁苑苑的手,哭道:“小姐……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何文渊……哼!”,梁苑苑十分嘲讽:“桑少筠好大的本事,这世道还没有天理可言么!”
顾嫲嫲见状黯然,又哭着劝道:“小姐!你听嫲嫲一回吧!咱们低一回头、算了好不好?”
“算!”,梁苑苑突然爆发,哭着跳起来叫道:“怎么算!不是我拿着我自己当筹码来交换利益的,不是我叫她们康家的人斗死斗活的,不是我叫康青阳和桑少筠不要廉耻的!”
被侮…辱、被欺…凌、被伤害、被背叛、被遗弃……她这一生,从来都只有痛!忍了四年,忍到最后,再也没有了任何可以开释的理由,反而连最支持她的人、认为她对的人都远离了。眼泪,终于倾泻而出,哀恸终于随着嚎叫喊了出来。
顾嫲嫲看着濒临疯狂的梁苑苑,不由得万分伤感,她竭力抱着梁苑苑,用她浅薄的做人智慧开解她:“小姐……咱们算了、好不好?咱们也不告了二小姐了,好歹还是同一个爹生的姐妹呢。小少爷……要不回来,咱们也不要了。咱们求何大人,给咱们换个户籍,日后回了乡下,另找一家好人家,还能再有孩子……”
梁苑苑无从形容自己的心情,唯有痛哭可以发泄一二:“嫲嫲,我不甘心、不甘心……我哪儿错了、哪儿错了?!我有哪儿比不上桑少筠、哪儿比不上!他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不要我、只要她。为什么、为什么!呜呜呜……”
“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带着我的孩子走……他到死也不叫我痛快么!康青阳、枉我自嫁给你,就一心一意忘掉过去跟你过日子!桑少筠到底为你做过什么,你跟她私定终身,,可她说嫁给别人就嫁,她凭什么拿走我的儿子……你凭什么对她死心塌地!”
“我不要你这样、你回来,回来跟我说清楚!你不要我……连孩子也不肯给我……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不是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么……”
顾嫲嫲一行听一行痛哭!
岁月何其悠远,最初譬如朝露般璀璨的姻缘,最终成了刻骨的赌咒怨恨。可是,再刻毒的怨恨,她都是爱、都是源自于对爱的渴望!
“小姐……”,顾嫲嫲忍不住了:“你心里还惦记着康少爷啊!你还惦记他干什么啊!人都不在了!你把这两家人、都毁了!”
梁苑苑捂着心,浑身蜷成一团:“嫲嫲,我好想我娘……在这世上,没有人再惦记我了、没有了……连我的儿子都叫我‘疯妇’,我还活着干什么!”
顾嫲嫲苦涩难言,却还是忍住千般伤感,放软了声音:“小姐……你低一低头吧……真要说起来、继夫人对你并没有坏心,昔日老爷也是认真疼你,二小姐……更是无辜的。就算老爷继夫人昔日有什么不对,也已经、也已经回不来了。二小姐那样小的年纪,好容易回来了……小姐,咱们算了,日后就算是不往来,也用不着去告!这一回你听嫲嫲的,好不好?”
苑苑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裂开了,眼泪也泛滥开来,可是胸臆中的那口气横冲直撞,不肯停歇:“凭什么、为什么!她都不认我,我怜惜她干什么!她要是不把儿子还给我,我就不肯让她消停!”
还是这般倔强不服输、还是这般不分是非人情!顾嫲嫲忍了这许多年,终于觉得耐心耗竭,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扶起梁苑苑,“啪啪”两声脆响,正手反手两个耳光,然后喝道:“这两巴掌、我替去了的夫人教训你的!”
梁苑苑目瞪口呆!
顾嫲嫲老泪纵横:“小姐!嫲嫲老了,连走远一点儿,都喘不上气了,嫲嫲还能陪你多久呢?昔日还说有老爷继夫人留的一笔嫁妆,说到底还是老爷继夫人养着你呀!就算他们昔日千般过错,他们人都死了,你连面都见不着了,你还能恨谁?!小少爷是姓康的,康家人不给你,跟二小姐有什么关系?你去告二小姐,是不是非要二小姐跟着老爷继夫人一块儿去了,这世上只剩下你一个孤家寡人才高兴?何况、何夫人她帮不了、也不愿意天天帮着我们啊!小姐,你该长大了,该知道要低头了,要不然,夫人死不瞑目啊!”
梁苑苑缓缓闭了眼,眼泪潺潺而流。
随后顾嫲嫲看见梁苑苑没有再闹,又见天已经黑透,不禁叹气,硬撑着站起来,想把一屋子的狼藉略略收拾出来,先铺了床,招呼梁苑苑歇息。可是床铺到一半,顾嫲嫲看着眼前锦被的百子图样,突然天旋地转。她住了手,坐着歇了歇,叹了口气后觉得很累很累。心累,身子也累。这四年,陪伴着她,忠实的如同一条气喘吁吁的老狗。可是她再也看不到希望了,她盼望着她的小姐有一日能懂事起来,盼望着小姐的境况有一日会好起来,她一直这样坚忍的盼望着,最后盼来了一屋子的凌乱不堪。转头看去,梁苑苑静默的如同荒山古寺里破旧的菩萨,没有半点生气。顾嫲嫲笑了笑,斜斜倚在床边,阖目……
更漏断,鼓声长,唤一声我儿心忧伤。明月夜,疏桐影儿张,盼一生我儿明媚似海棠。天边吐白,蜡烛成灰,梁苑苑再醒过神来时,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坐过了一宵长夜。
缓缓站起,看见床边顾嫲嫲俯卧在床上,梁苑苑走过去:“嫲嫲,起来了,收拾收拾,等宵禁过了,我要去何府一趟。”
顾嫲嫲没有回应,梁苑苑奇怪,走过去,坐在床边,一推,顾嫲嫲如同一堆积木一般,忽的散架。梁苑苑心中一慌,伸手去推,顾嫲嫲却浑然都已经僵硬了……
梁苑苑一呆,立即听到自己的心轻轻的细细的“砰”的一声!
她微微张着嘴,竭力转着头颅环顾了一周,忽的笑了。她这一生,走到这一步,就是这样了。如同她赤、裸裸的来,这一刻,她终于也一无所有了……
缓缓的把顾嫲嫲置于床上,笨拙的用仅剩的锦被裹住她,梁苑苑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向那春光明媚的瘦西湖……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梁苑苑这个人,走到这一步,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挽救她的人生性命,不如大家探讨一下?
这一章……基本算是她的结局吧。
写这个人物,我把你我身上最为人性偏执的东西放大了,成了最后这个结果。然后我在庆幸,我可能会有很多毛病,但还是会听一句劝告,这很重要。
☆、266
梦里梦外,娘亲模糊的样子在眼前摇晃,恍恍惚惚,还有顾嫲嫲摇着拨浪鼓,笑吟吟的朝她走来。娘亲、顾嫲嫲……痛意涌了过来,好似瘦西湖里的水,疼痛彻骨!
隐隐约约间,有一把男声轻轻的唤着她:“姑娘、姑娘!你醒醒、快醒醒!”
大舒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看见雕花嵌贝的架子床,缓缓伸出手来,又见一双日渐干枯的手。梁苑苑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万分奇怪,明明……
“姑娘醒了!梳洗一番,见见我们爷吧!”
梁苑苑闻声转头去看,看见一个神情肃穆的灰衣老年男子。她猛地一惊,一骨碌爬起来,抓着衣襟叫道:“你是谁!这儿、这儿是哪?”
老年男子摇摇头:“君伯我若要害你,何必着人跟着你、救你?你也用不着这般害怕,这儿是扬州城郊的留碧轩,不用问也该知道,是我们爷救了你!”
“留碧轩……是万钱!”,梁苑苑十分惊讶:“他怎知我……”
君伯又摇头,说了一声快些梳洗,然后就转身出去掩了门。
梁苑苑心里万般惊讶、揣测,不由得爬起来,换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衣裳,又胡乱梳洗了,就出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影雄健。男人闻声回头,随后憨厚一笑:“我是万钱。”
梁苑苑点点头,复又伤感,却是无言。
“午后何夫人去了你住的院子,已经为你的仆人敛葬。”
苑苑心中一恸,满眼含泪的看着万钱:“你为何救我?我在这世上……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何况,你不该恨我?要不是我,你也该娶了桑少筠了。”
“呵呵!”,万钱笑了笑:“姑娘,做人可以笨,但要会分是非。我犯不着恨你,因为娶不上少筠不是你的错。”
“那为什么要救我?”
万钱转过身来,看着梁苑苑:“你不该死。少筠身上不该背负人命,损了福气。”
竟是为了这样的理由么!她桑少筠何德何能,两个男人这样费心费力的帮着她、折了性命也在所不惜?仍然比较,可比较之后不再是妒忌欲狂,而是心酸——自己的凄惨映照着桑少筠的光鲜,那种滋味太过心酸!
眼泪又落下来,梁苑苑说:“总归是我不如她么,你们都为她打算。”
万钱就在游廊上坐下,又示意梁苑苑也坐,然后说:“我给你新户籍、五百两银子,离开扬州,自己过活。”
梁苑苑张开了嘴,不可置信的看着万钱。万钱摇摇头,挥挥手,一旁君伯捧出一个小包袱,并说道:“姑娘,这里头有二十两现银,另外还有四百八十两的银票,还有一份新的户籍勘合。若姑娘愿意,明早我便可着人送姑娘出扬州府,然后协助姑娘在别处安置下来。这五百两银子,也应该可足够在乡间平淡终老。”
梁苑苑看那个包袱,既没有伸手接也没有张口说话,反而无声流泪。
君伯见状长叹了一口气:“姑娘,若不是我们爷打听到消息,知道扬州府上的老爷们动手砸了你的东西、何文渊又不肯伸出援手,恐怕姑娘此刻已经葬身瘦西湖底了!经过这一劫,还有什么看不开、看不明白的?姑娘以为自己大义灭亲,其实不过是官场的老爷们勾心斗角、利用你罢了!当日你亲生父亲要把你嫁给康青阳,是有合纵连横之意;而后康知府利用你不守妇德、要给康青阳纳妾来向你父亲施压,实则是为了分得两淮盐课的好处。最后,何文渊游说你大义灭亲……无非又是利用你来指证康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