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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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天华一哂,也不知道究竟是笑或是叹:“你说的没错!辽东用兵,银子百万计,国库不足,从各地库银调拨。若是减别的地方的库银,我是不知道有什么后果,但是减了两淮两浙……哎!盐使司手里没银子,盘铁草荡自然不维护,也不会有银子来收灶户手里的余盐。可是,为了北边的军饷,灶户的盐课不减反增,再加上海上私盐泛滥,官府又追缉得紧,因此几乎就逼出民变来!从五月至今,两淮两浙的消息,没有一桩消息是好的!”
少箬叹气,侍兰侍菊也叹气。可是,少筠轻轻一笑,她很清楚,这里头,到底有几分是她推波助澜的结果!
“这么说,商爷你的意思是朝廷总的想法子来应付这一次的国库空虚?”,少筠有点而慢条斯理的。
商天华深深叹了一口气:“只怕还得指望着开中盐!可是我知道的消息,许多盐商今年都没有进辽东,反而聚集在京城,就想看看朝廷究竟拿出什么方略来。我掂量许久,我拿不准朝廷究竟会怎么办。只是今年的第一道开中令已经下来了,比去年早了足足一个月。可见朝廷虽然也在想法子,可是只怕也不会丢掉开中呀!”
“开中?开中怕是不顶事了!”,少箬大皱其眉:“眼下就是缺银子,两淮两浙维护盘铁草荡要银子、官府收余盐要银子,北边打仗,要的还是银子。可开中一进一出却是不见银子的,这可不是能解燃眉之急的法子!折色纳银,只怕就要成了常例了!”
“常例?”,侍菊立即就嗤笑开来:“那也得两淮两浙有盐可折呀!要是盐仓里正正经经有盐,开中商人就能兑换,连开中也不怕了!就可惜连盐仓里的盐,皇帝都拿了赏人,不然就是贪官拿来当残盐低价卖了,折色纳银,它也纳不到银呀!”
“正是这话了!”,侍兰立即附和。
少筠又是一声轻笑,打算众人的议论:“商爷,这一回辽东打仗,你私底下弄到了多少粮食?照往年的惯例,若换成盐引,能换多少回来?”
商天华愣了愣,却皱着眉说:“五月朝廷就召集边商给辽东运粮了,竹子手里有银子,我再好几处地方有人脉,这里头二小姐知道的越少越好,横竖我自然不会辜负二小姐的心思。要说换盐引,你放心,只要你一声令下,一定能叫你点头满意。”
少筠颔首,转头看着侍菊:“叫小七跟随开中盐商北上进京,与我会面。”
侍菊答应。
少筠又转向侍兰:“这段日子你再跑一趟金州所,仔细嘱咐吴二哥他们,保证晒盐妥当。这一面得了银子,立即还给廖志远,别欠人家的,余下的银子全部不要动,留着日后有用。”
侍兰也答应了。
这时候少筠站起来:“既如此,大家准备准备,择日进京。”
作者有话要说:逐鹿辽东的最后一章。下一段落应该是最后一个段落:倾天。
如果注意看我布局的同学们,应该可以看得到少筠所有的棋子基本都已经排布妥当,就等开启了。銮战京城,是倾天第一步。
☆、234
宏泰穿着一件小小的淡蓝色右衽夏袍,半短不长的头发正经用发带束起,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而趣致。他看着侍兰双手递来的一炷香,转头问同样穿着淡蓝葛麻衣裳的少筠:“娘,泰儿要给谁上香?”
少筠朝宏泰笑笑,然后接过侍菊递来的香,接着走过来拉着宏泰,一并在一个牌位前跪下,然后祷告道:“哥哥,三年光阴如梭,当日你在这儿托付给我的宏泰,而今已经这般模样。但愿你在天有灵,觉得安慰。”
少筠祷告完,将香交还给侍菊,侍菊将香插在香炉上。
香炉中轻烟袅袅,清香也袅袅,模糊了香炉前的康青阳的排位。
宏泰睁着滴溜溜的眼睛,满眼不明的看着少筠。
少筠转过头来,嘴角噙着的一缕笑容,浅淡,柔和,如同春风拂柳:“泰儿,这儿是京城的南边。你爹爹……三年前在这儿殁了。你乖,给你爹爹上柱香,跟他说说话。”
宏泰仍是明眸似水的看着少筠。少筠好笑:“在辽阳的时候,你不也问过娘,别人都有爹,你为什么没有?”
宏泰庄重的持着香,茫然看了看前面的牌位,又扭头向少筠点头,满脸期待的问道:“娘,泰儿的爹在哪儿?”
“在天上。”
宏泰没了话,睁着眼睛,似懂非懂的样子,一直到最后,他扁了扁嘴,泫然欲泣:“娘……爹爹是不是不回来了?”
少筠想了想,郑重点头:“是不回来了,但却不是不要你了。他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泰儿。”
宏泰抿抿嘴,掉了眼泪,却学着少筠的样子祷告:“爹爹,泰儿跟您说话……泰儿很想你……”
少筠笑开,然后教他:“先生教你给长辈见礼,你还记得么?你把香交给兰子,然后规规矩矩的给你爹爹见礼。”
宏泰极乖,将手里燃了一半的香交给侍兰,然后正正经经行了一个三跪九拜的稽首之礼。少筠看得十分满意,亲手将宏泰扶起来,教导道:“泰儿长大了,懂事了!娘十分欣慰!日后无论去到那里,都该记得惦记你爹爹!等回了家乡,你爹爹入土为安,你还得记着清明重阳的祭奠,明白么。”
宏泰半懂不懂,却很郑重的点头,又有些疑惑的问少筠:“娘,咱们不回辽阳了么?”
少筠摇摇头:“辽阳不是泰儿的家乡,泰儿的家乡在南边,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扬州!日后泰儿回去了,就不怕没有亲人疼爱你了!你的祖父祖母、姑姑,都在扬州呢!”
宏泰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下,突然冒出一句来:“泰儿跟着娘!”
少筠笑笑,亲自拉着宏泰,任由侍菊扶着出了这所已经破败的连屋顶都坍塌了的茅舍,回到马车之上。
侍菊见马车有些逼仄,因此笑着哄宏泰:“小少爷,咱们呀跟着小紫坐到后边的马车去,可好?一会呀,小紫领着你倒京城的大栅栏去,那儿有面人,有纸鸢,还有好多辽阳见都没见过的好玩、好吃的。好不好?”
宏泰蹙了小眉毛,想去,又恋恋不舍少筠。少筠拍了拍他的小脸蛋:“泰儿去吧!京城可大,比辽阳大多了,你去瞧瞧,回来告诉娘,这里都有什么。”
宏泰听了少筠这样说方才朝侍菊点头,侍菊得了令,立即把宏泰抱了出去。那边指挥仆人收拾物品的侍兰,这时候也回到车上,交给少筠一个小包袱:“趁着方才祭奠的功夫,我打发小紫出去把三年前典当在这儿的东西赎回来了。”
少筠接过包袱,解开。等看见那已经泛黄发黑的绢布,少筠伸出手指来,轻轻摩挲着绢布上丝丝缕缕的丝线:“小七和清明,到了么?”
侍兰点点头:“到了,同几位盐商一起,住在京城最好的客栈,来福客栈。小七已经悄悄给咱们送给信了,只看竹子想在哪儿、什么时候见见他。”
“程大都督什么时候进城?黑子一块儿来么?”
侍兰摇摇头:“大都督,封疆大吏,正二品的朝廷大员,排场着呢,约摸比咱们还晚两日才能到。黑子不能来,毕竟努尔海卫初平,还得有可靠的人在哪儿盯着。”
“海西那边这回打算用什么人进关?”少筠又问。
侍兰皱了皱眉:“恍惚是穆阿朗的哪个儿子吧。他们的书表得靠建州官署的属官转送,只怕来不得这么快。我却不十分担心这一处,只是万爷那一处……万爷自努儿海一役之后,怕巡边御史查到蛛丝马迹,已经立即将几百车的东西运到北边去了。这一下已经八月了,还不曾听闻他们进关的消息,我着实担心出了北山女真之后,鞑子会蓄意报复。”
少筠叹气,担心他,仿佛是潺潺流水,日日夜夜,无穷无已。可是,自己实在不知道还能多做些什么。只能往好处想吧!他应该也不至于再遇到什么危险吧!一则万钱手边有稀奇古怪的海盗,二则鞑子这一仗损失的可真正是精锐中的精锐,就算要报复,短时间内只怕难以纠集那么多精兵强将。她深吸一口气,略过这一节,微笑道:“用不着着急,他那个人,深不可测,未必有事。眼下程大都督尚未入京,咱们不宜有太多的举动。等程大都督来了,京城热闹了,咱们再凑那个热闹还不迟。”
侍兰正要答应,侍菊一骨碌的钻进了马车,有些发愁的:“竹子,小少爷那个脾气哟!原先哄得好好地,回到那车里不干了!逛街也非要扯着你呢!我和小紫都哄他不住,答应他了,说是你也会陪着他走走大栅栏呢!”
侍兰被打断,又想起方才宏泰的模样,不由得笑道:“泰儿呀!跟他爹一个脾气,少了竹子一时半刻也不能够的!”
侍菊撇撇嘴:“粘人也罢了,只不要从娘胎里带来那股子孤僻也罢了!”
少筠微微叹气:“阿菊这句话在我这儿说也罢了,别叫枝儿听见。那孩子……日后回去,不知道她怎么过了自己那一关。”
侍兰侍菊同时都沉默了,谁都知道,京城之行,将最终确认枝儿姓桑。只是,始作俑者如今堂而皇之的窃姓为梁,也难怪枝儿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心生愤恨!
许久之后,侍菊叹气,又有些发狠的说道:“我倒真想看看这位梁大小姐这日子究竟过成了什么神仙模样!横竖小七在江南上来,他一准能知道,如今的朝廷节妇过的什么日子!”
侍兰听了这话,罕有的幸灾乐祸:“是呢!我也真想看看!”
少筠看着两人模样,心里有些啼笑皆非。但她不是圣人,想到梁苑苑,她确非心如止水。也正正因为始终不是堪破看破的心如止水,她苦心孤诣奋发向上,就为了日后有一天,亲眼看看这一些人究竟有什么下场!
想到这儿,少筠微微一笑:“既如此,就逛逛吧,瞧瞧京城里头的繁华热闹。”
……
京城到底繁华热闹,辽阳跟来的几个仆人没怎么见过世面,几乎瞠目结舌。宏泰高天绿地见得多,人却见得少,因此也玩疯了。少筠看见宏泰高兴,也顺势放话让丫头小厮们都逛一逛。
侍兰担心丫头小厮们不够懂事,忙令跟着自己的大丫头翠翘同两个年长仆人细心跟着,自己则与少筠侍菊,带着小紫和另一个大丫头锦安,如同京城贵妇一般坐着马车在大栅栏里一家店铺一家店铺的逛着。
不多时,一家装潢颇为考究的门面映入眼帘。
侍菊透过车窗看去,看到匾额,奇怪道:“隐竹居?这不是咱们在辽阳的院子么?怎么这么巧?就不知道是做什么买卖的!”
侍兰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因此看着少筠。少筠轻轻摇头,只说到:“去看了就知道了,这有什么呢?”
侍菊见状,便令车夫停车在隐竹居旁。几人正要下车,不料隐竹居里早有小丫头迎了出来。侍菊一看这架势,不免回头笑道:“瞧着这伺候人的周到劲儿,竹子,咱们今日荷包可真要伺候着了!”
侍兰在后面推了推她:“就你嘴巴伶俐!快去吧,难道你还怕竹子单单挑了你的荷包来伺候?!”
侍菊好笑,又嗔了侍兰一眼,就在小丫头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