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20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笑够了,图克海对少筠笑道:“妹子!你怎么不是男人!你要是男人,咱们搭肩膀喝酒,大醉三百回!哈哈!”,说着跑了两步,双手轮番捶着胸膛大吼了一声,又转头过来朝少筠大笑!
大醉三百回、捶胸长啸的豪情,用在女人身上,究竟粗鲁了一些。但若是换成另一人,他一定舍命陪君子……看着图克海由衷的高兴,少筠不自觉说道:“喝酒么,我是一碰就倒,若是另外一人,遇着图大哥这样的意气汉子,一定很高兴陪你。”
图克海眼睛一睁:“是什么人?别说穆萨沙那小子!他长大了是雄鹰,现在还只是小麻雀!穆阿朗嘛,虽然不错,又老了!”
少筠想了想,究竟是有点忍不住,因此说道:“辽阳一事,图大哥冷眼旁观,怕是知道始末的,这一回程大都督把水路两道的人都得罪完了,只是因为原本这门生意就不能摆在台面上,所以大家闹归闹,都很有默契的不敢张扬。这些人里头……有昔日我就、认识的人。如今我接到姐姐的信,说是这人出关往北边来了。可是北面这儿,女真人的地头,还时时会有鞑靼出没……”
图克海点头,笑意几乎一下子散尽:“妹子,今年北边不会太平!去年大雪,咱们女真人各部都遇到雪灾,牛羊死了无数。就拿咱们建州女真来说,族人已经跟建州卫署吵过好多回,希望汉人的皇帝给咱们送点儿粮食,不然鞑靼打过来,咱们上马拉弓的力气都没有!妹子这时候把便宜的盐运到建州,就是咱们的大恩人了!所以我不怕告诉你,你那熟人这时候出关,危险!”
少筠眼光一闪,有些东西一下子掀开平静水面,又立即沉了下去。她抿嘴:“图大哥,那你帮我打听打听,要是……遇上他们,请个人给他们做向导,若是花银子,只要人平安,多少我也愿意付。”
图克海想了想,问道:“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都好说,我一吱声儿说是你想托人,没人会欺负他们。就是北面的北山女真,和西面的兀良哈部……”
少筠一听图克海说是她要托人,心里一颤,又觉得十分难耐。万钱若知道她是始作俑者,只怕恨死了,她要是还自作多情得担忧他的平安,岂不是矫情了么……她宁愿当初渔村那把火就把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他和她断的干干净净,如今她就再不会有牵挂,手里的刀再利再重,劈死了他,也不能反噬、不能伤到她自己分毫,她也不会突然间血不归经,吓坏少箬!
“不、不!”,少筠慌忙张口:“千万别说是我……千万不能用我的名头来说话……只说是、图大哥,用不着说是谁,就是巧遇上了,给他们带带路,别叫他们在草原里、山林里迷路。他们……只要平安就好。”
图克海看见少筠脸微微泛红,神色之中似有无尽话语却始终说得不够清楚,心里十分奇怪。可他也知道少筠极有主意,很多事,他更愿意不问,因此答应道:“那这个也不十分难办,充其量就是银子的事儿,你就放心交给我。但北山女真只怕还得派人先探探。”
少筠略略点头,又看着天边翱翔的雪歌,心里也恨不得能飞这么高。要是她能胁下生翅,她就可以远远的看着他。哪怕他恨她,再也不愿意找到她,她也希望她能远远的知道他的安好。原来……她不是不思念他,只是这一路太艰辛,有过太多生与死的纠缠,她才觉得她已经忘了他。等到她知道他遇到了危险,那种坐立不安,让她迅速瘦了一大圈。但可悲的是,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就是因为一直都这样清醒着,却又这样矛盾着,所以内心拉锯着,扯得内里全是血肉模糊,唯有一副皮囊还完好。
还能做什么决定,让自己、也让他都好过一点?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弥补这一路来,彼此都日晒雨淋、无法安放的心?
少筠伸手摸进怀中,叩关北上那四个字,太热太烫,叫她无从开释!
如果你要北上,那就让我为你披荆斩棘,开一条血路吧!
少筠拳头一握,揉碎掌中信纸,转头对图克海说:“北山女真,我要把盐卖进去!”
图克海又是一愣,回过神来,忍不住说道:“北山女真,人不多,跟鞑子交往却比咱们两个部多得多。这事儿,千万得好好商议着办……何况,我能在这儿还好,我眼下已经要赶回京城,你姐姐托了我一件大事,千万求着我要打听出你姐夫的下落来。”
少筠挑眉,暗下决心之余又对北山女真一事避而不谈:“姐姐托了你这件事情?她竟没有向我提及!”
图克海叹了口气:“妹子,你姐姐担心你,不叫我告诉你。她一提到你姐夫,在我面前都忍不住要哭出来,甚至要跪我。我不是不能办,但京里头我认识的人不是这一块的,要办,花银子是小,花时间是大,而且就算打听得出来,也未必能去把人救出来。可我一看你姐姐那身子,瘦巴巴的,所以索性向你明说了。”
少筠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放不下。”,说到这儿,少筠猛然醒过来。她一定要纵横辽东,只有这样,他日她才可能有更加充足的实力来营救亲人!
“图大哥,你就放心回京城,建州卫和海西女真的事情,我与穆大人商议着办,必然妥当。不过从今年开始,京城的风吹草动我都要知道,无论花多少银子。”,少筠沉吟半响,下定决心:“姐姐所托之事,连大哥都看出来她身子日渐孱弱,那我也不瞒你。她孱弱,一则是为事务繁忙,多半却是因为惦记生死未卜的姐夫和儿子。她既然郑重嘱托你,你便给她一个希望,尽力去打探。无论结果是好是坏,届时你告诉我,我们再想办法就是。”
图克海点头:“这分寸我知道了。妹子,海西入春后天气好,你好好保重着。雪歌已经认了你这个主人,我也就该回去了。”
少筠点头:“是呢,海西的春天十分好!去年我来了就忘不了,今年带着我那傻儿子来开开眼界!”
正说着,远远两条小短腿扭着小屁股极快的扑了过来!
“娘!”
一声有些含糊的高呼,叫少筠心里的矛盾忧愁烟消云散!她跑前两步,蹲□子,张手迎接:“泰儿!快来!来娘这儿来!”
宏泰眉开眼笑,乌黑的发散在东风中,蓝色的衣带飞扬。他扑到少筠怀里,脸蛋埋在少筠的襦裙间。再抬头时,眉清目秀,依稀故人模样。
少筠紧紧抱着他,抹去他一额头的汗水,柔声问他:“泰儿,喜欢这儿么?”
宏泰抿嘴一笑,含蓄温和。他举着小手中的一节草梗,用初学的吴侬软语,嘀咕到:“娘……竹子……”
少筠十分十分欣慰!宏泰……活过来了!当初黄黄的小脸蛋,饿得连哭都没有力气。到今日,能跑会跳,还会叫她一声娘!
“小宏泰!”,图克海看见少筠瘦弱,笑着走上来:“图叔叔抱你玩飞飞好不好?就像你柴爷爷跟你玩的那样!”
宏泰搂着少筠的脖子蹭了两下,很舍不得的样子,然后又向图克海伸手:“飞飞……”
图克海大笑着夹起宏泰,高兴得宏泰哇哇乱叫。
少筠站起来,看着远处的穆萨沙和枝儿策马奔驰,心中充满了安定,连那些矛盾也稍稍沉了下去:有孩子们在,这一路再多的艰辛,她也相信自己能走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矛盾……
☆、208
宏泰不改婴孩时的习惯,喜欢粘着少筠。
哪怕少筠坐在油灯旁飞针走线,他也喜欢歪腻在一旁,嘟嘟囔囔的说:“娘……这个裙子不好看……”
少筠原本穿着一件灰色围兜补着宏泰白日磨烂的小裤子,听了这话忍禁不俊,停下手来:“泰儿,你说什么?”
宏泰抬起头来,眼睛滴溜溜的:“这个裙子不好看……”
少筠实在忍不住,摸着他的脸蛋:“泰儿,什么裙子才好看?”
宏泰歪了小脑袋,又看了看一旁正在学打算盘的大妞儿——如今已经改名叫清明——然后伸出嫩嫩的小指头:“那个。”
少筠一看,清明也停下手来看自己。原来是一身寻常的青色襦衣裙,不过裙间有鲜红色的扶桑花。清明大笑着说道:“小少爷哟!别瞧这花样子颜色好,绣工还不如夫人的一根指头呢!小紫还笑话俺,夫人给银子买衣裳,买个红配绿,丑死了!”
少筠也忍不住好笑,这孩子!哪里懂什么是好看什么不好看,不过是看见颜色鲜亮就说好看呗。她摸了摸红得像苹果的小脸蛋,轻轻斥责:“小小年纪,连这也懂了么!”
宏泰哪里懂得少筠在骂他,只听少筠语气轻柔,便蹭着她,叽里咕噜的撒娇。
少筠摩挲了他一回,便招呼小紫:“小紫,你来,抱宏泰去奶妈哪儿睡去吧,晚了。”
毡帐外一声脆生生的答应,帐内走进来一个颇为身量高挑,容貌十分端正的丫头——正是当日少箬所挑的丫头小紫——笑吟吟的蹲下来:“小少爷,跟我去找嫲嫲好么?晚了,该睡了,不然明儿一早穆萨沙带着枝儿小姐去玩,不带着你了。”
宏泰蹙着小眉头想了想,又蹭了蹭少筠,却扑进了小紫怀里。小紫接了宏泰,朝少筠一笑,就把宏泰抱了出去。
直到这时,少筠才慢悠悠的问清明:“清明,你今日的账算好了?”
清明原先埋头苦干,后来被宏泰一打岔,不由得走神,眼下少筠一提,她心中一慌,“哎哟”了一声,忙低头查找,找了半天,苦着脸咬着笔杆:“夫人……俺为啥要学账,俺情愿跟小武他们打马上路……”
少筠摇摇头:“清明,你要是今晚算不完,不能睡。明儿还有明儿的帐呢。”
清明扁着嘴,很委屈的样子。小紫回来看见了,不由得瞪着眼睛:“你还敢扁嘴呀!你那也叫算账!夫人跟在你后头帮你收拾那本烂帐本,哪天不到三更天?你就知道睡得像头死猪似的!”
清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少筠:“夫人……”
少筠一笑,拉着小紫在一旁坐下,然后问清明:“你原先叫大妞儿,我给你改名,知道为什么叫清明么?”
“这个俺记得,”,清明笑道:“夫人说俺是清明生的,八字不好,索性就用‘清明’,以毒攻毒的意思。”
少筠摸了摸清明乌黑油亮的头发,笑道:“你生在清明,那是天意。你的生辰八字不好,你父母不嫌弃,你自己也十分坦然,可见你知道天意。叫清明,是以毒攻毒的意思,也是哪怕这是天意你也坦荡的意思。我叫你学账也是这个意思,账里头都是数字,不比念书做学问容易一些。更要紧的是,做账,更要坦荡荡。”
清明想了想,笑道:“这个,俺明白,壹加壹就是二,不能写成三。是这意思?”
少筠满意的点点头:“就是这意思,这就是坦荡。何况你父母不在,八字也不大好。我不嫌弃你,难保他日别人不嫌弃你,你若学的些本事在身上,日后也可以求得三餐温饱。所以你哪怕辛苦这些日子,也要认真学着,知道么?”
清明想了想,默然点头。
小紫一面听一面笑:“夫人真是善心,想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