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颜 作者:月雯儿-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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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鞍前马后,甘愿为您上刀山下油锅……”
“去去!”话没说完,阿联挥手:“还没完没了了你!爷正经问你的意思呢,还一个劲的插科打诨!话说,你心里究竟怎么个打算?”
桑贵这才直起身子,浅笑道:“年前等爷来的时候,我早已经跑过家里屯田的几处,也没什么可看的,竹子压根也没影儿。我只是顺势换了两千引盐回来,这个数顶天了,不瞒爷,我身上分文不存了。既然爷拿定主意南下,我就跟着。竹子……我心里是想往金州所去瞧瞧,拿个大小姐的准信儿回去,好让姑太太放心一些。可既然竹子活着、万爷又定了行程……我也不想节外生枝,还是跟着回去便是。”
万钱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累了一天,大家歇着,便让两人出去了。
阿联同桑贵出了门,就不由得责怪桑贵:“我说你小子胡说什么呢,二姑娘那事,我都不敢提,偏你还一提再提!咳!”
桑贵叹了口气:“你甭逮着谁就怪谁。我同万爷,那也是光头的别笑头上长疤的。我媳妇儿是生是死,连准信都没有的,我都不怕提,爷怕什么?爷不是那等没心胸的人,他藏得住心事,只是不爱说。人人都知道他这一会冒险出海是为找竹子,可一面找竹子他还一面惦记着生意,这才是爷的心胸气度呢。亏你跟爷跟了这么些年,还没我看得明白!竹子……我想找,我也不怕说。可我也怕,我怕我把人找出来了,物是人非的,叫爷怎么办?所以暂且不找了,等爷和竹子自己都想得明白透彻了,会自己了结此事的,咱们外人也不必多说什么。我这点心思,难道我不说,以爷那份精明,他会不知道么?骗谁也别骗万大爷呀!”
阿联哼了一声,不大服气的:“就数你精明!你这一天竹子竹子的说上好几回,再好的脾气,在宽的心也不会不伤。我跟着爷这么些年,也见过他找女人,大多是青楼里的姑娘,一天两天的,泄了火留了银子也罢了。这么上心的,头一回,竟偏遇上这事。你家二姑娘,实在是个没良心的,做事怎么就能这么绝呢!”
桑贵兀得瞪了眼睛,怒道:“放你娘的屁!没良心,就凭你说?你爹娘兄弟死绝了、家里散了、自己糟了劫再来说这话!别站着说话不腰疼,爷自己都没张口数落过我家竹子,你算那根葱哪根蒜!”
阿联满脸通红的辩解:“咳!你气什么呀,你也知道我,不过就是看着爷心里难受,心疼他。寻常姑娘,我埋汰人家干什么?也就小竹子,有这能耐不是!”
“那也不行!”,桑贵张口骂人:“爷难受,不也为竹子难受?寻常姑娘!要是寻常姑娘,爷能看得上?漂亮女人哪儿没有?甩一把银子出来,裤腰头一松的女人大把,没良心的,轮不到我家竹子。”
“好好好!”,阿联连连摆手告饶:“我错了行不行?桑贵爷爷,我说错了!行不?哎,这都什么事呢!”
桑贵哼了一声,甩手就走,闹得阿联好大的尴尬:“这都什么脾气!说翻脸就翻脸的!我怎么就胡说他主人,咳!”,说着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屋内的万钱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那扇窗户,又悄悄的拉开了一条缝。他坐在桌前,徐徐倒了盏热茶,又从怀中掏出那枚“拱手相让”簪。
簪子经了火烧,虽然他用心擦拭,还是在雕刻的缝隙里留下了当初烟熏火燎的痕迹。这便是他与她这一段路的见证吧?原本佛手拱让香橼,佛手自清净,香橼如丹心,多么的美满。可惜,究竟经了火侵,终究写进了心路坎坷、刻下了人世沧桑。
想起这一路,她倔强而任性,有时候又娇弱的使些小计谋向他撒娇。而他,看着她刁钻俏皮,又肯隐忍委屈,又聪明到他可引为知己,所以一头撞进去,再也出不来。为她夜里辗转反侧,欢喜她一步一步的接受他,忍耐着她与康青阳的过往,一步一步的引着她看清自己的心思,终于让她心甘情愿的做他的妻子,承受他的欢爱,可是……怎么就好事多磨?
桑贵为她打抱不平,绝不肯说她一句不好,可见她为人成功。他也知道她绝说不上是没有良心。可是,若他日真的要他面对她改弦易张,他又情何以堪?
一想到这儿,堂堂万大熊,没有了力气,断了设想!虽然他见识过风浪,可是,仍然扛不住这个叫他想起来都心酸的设想。
少筠,天涯海角,你是不是也不知道如何站到我的面前?
叹了一口气,将簪子贴身收起来,心窗也跟着关上了,万钱上床呼呼大睡。
……
弘治十五年正月初八,万钱行至辽阳,进了一趟辽东都司,打通了一些关节后,带着桑贵阿联离开辽东,南下,返回烟柳江南。
这一年,是阴霾之后的阳光绽放;这一年,开启了万钱万大熊的真正传奇!
作者有话要说:大熊……
☆、172
出了辽阳,仍然满天满地的冰雪。
枝儿年纪小,没见过冰雕玉琢的如斯世界,只觉得新奇,瞪大了眼睛四周的望着。少箬虽然觉得冷得彻骨,可是离开了那阴暗腌臜的地方后,心境一宽,不由得多了笑容与少筠说话,却没怎么注意到枝儿。
这时候小七骑着马跑了过来,笑道:“小小姐,不能一个劲的盯着雪看,眼睛会受不了的。你得看一会歇一会,知道么?”
枝儿离开金州所后,人好像是开了笼子的小鸟,吱吱喳喳的扑棱着翅膀,满是活泼,所以歪着小脑袋,一板一眼的告诉小七:“我娘是叶子,小姨是竹子,我是枝儿!”
小七呵呵的笑:“好!枝儿,赶紧的躲回马车里去,这里又是残垣又是断壁的,没什么好看的,等到了地儿,小七带着枝儿去看茫茫雪原!”
枝儿歪着脑袋想了想,又笑着点点头,然后脑袋一缩,消失在车窗边。
这时候少箬拉着枝儿:“小七说的没错,要是盯着雪看久了,眼睛能瞎掉。”
枝儿蹭了蹭少箬:“娘,我们这是去哪儿?”
“你去问你小姨。”
少筠回过头来,伸手抱了枝儿:“咱们要出关,往最北边的建州女真部去。那里的人呀,模样儿、吃饭的规矩都跟咱们汉人不一样。”
“往后还要回金州所么?”
少筠笑笑:“枝儿不愿回去便不回去,小姨要是有事也得回去一趟。”
正说着,莺儿好生奇怪的问少筠:“竹子,你说那杜如鹤大人怎么放心任由我们出关呢?他就不怕怎么一去不回头了?我看那孙十三的嘟嘟囔囔就不愿意咱们走。”
侍菊听了笑道:“怎么不放心?一本册子都放在那儿了。”
“建州女真部受朝廷封赏,其实是替朝廷守着北边国门,好叫鞑靼有所顾忌。”,少筠浅笑道:“图大哥那里其实就是朝廷下旨确定的卫所,女真人的男人们除了外出打猎养家糊口,鞑子来的时候,还是正经的军士。就凭我们孤儿寡母的,北边广袤山林草原能跑到哪里去?在建州部,还不是在人家的眼皮底下?杜如鹤正经科举出身,比那孙十三的见识不知高多少,他自然知道我们这群人养好了,才能出工出力。什么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就是了。”
少箬眼睛微阖,浅笑道:“筠儿,不过一年功夫,北边的形势,你了如指掌啊!鞑靼、建州女真、海西女真,甚至辽阳的辽东都转运盐使司,全在你心里,只怕你是有所图谋了!”
少筠笑笑,没有接话。侍兰则笑着说:“叶子,这些见识不靠别的,正经是咱们熬回来的。上年七月出关,九月到了建州部,两个月的功夫,咱们学会了骑马,听图大哥讲话,连山旮旯里的杂事,都听了好几车子的话。各处关隘,各处地形,各处民情,各处风俗,能瞧的都瞧了个遍,能不知道一点儿?要说图谋,兰子可没这么高的心,无非是想建一座有地龙的房子,好叫咱们在房子里绣花闲话,再也不必一股脑的窝在炕上,动都不想动弹而已。”
少箬点点头:“好丫头,尽想着我了。”
“要说起来,北边是真的好冷!”,莺儿对着双手哈了一口气:“比咱们南边可冷多了!要是真像竹子说的,有地龙,可不是比咱们在南边还暖和?想着就舒心!”
莺儿得少筠、兰菊两人好长时间的细心开解,加之生性活泼开朗,出了金州所后整个人明显的松弛下来,已经能开朗的说话。侍兰侍菊都是聪明人,听了莺儿这话也都开怀,三个丫头有如同昔日一般,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的说着悄悄话,不时有些笑声出来。
少箬微微睁开眼,悄悄拉进少筠:“他们说些悄悄话,咱们也说些。筠儿,我要知道你心里究竟怎么盘算?”
少筠淡淡一笑:“姐姐用不着担心。”
“再见你时,再看你行事时,我便已经不操心你不能活下去,不能周全我们。只是不担心……”,少箬轻轻说道:“不担心也是不能够。筠儿,你我姐妹多年,你的脾气,家里人最清楚,我爹总是说,要不是有二叔天天费心教导你,不知道你会成什么样子。我就怕没人能管你,你由着性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闯出祸来,谁给你担当?”
少筠不以为然:“谁给我担当?谁也不要给我担当。姐姐,家里散了,我娘和我少原弟弟……还有……”,少筠说到这里兀然停住,不再往下说,却突然转了铿锵语气:“我错哪儿了?规规矩矩的行开中盐,老老实实的孝敬着、供着上面的官儿;见着梁苑苑,体谅着人情,就好似老鼠见猫似地温顺。从来只有人家向我撒气的份,从来只有我委屈求全顾全大局的份。可我究竟哪儿做错了?就算、就算姑姑是贩卖了私盐,充其量不就是流刑么?可如今呢?家里成什么样子了?”
少箬见少筠说的平淡,但语气削金折铁,又有冰冷彻骨,心里不由得更加担心。可是她还能说什么?自己母女几人的生计全压在她身上,这朝不保夕的还扛着这般血海深仇,她除了心疼担忧以外,还能为她负担什么?少箬失语,也实在说不出来安慰开解少筠的话,因此只能转开话题:“金州所你是打算一去不回头了,横竖如今搭上了杜如鹤。但是筠儿,就是晒盐法在北边给你试出来了,你又能怎么样呢?辽东都转运盐使司,不是一个好的路子。”
少筠沉默。
少箬继续说道:“在咱们两淮,盐官富得流油,但富庶,顶天了。民政、军政,盐官无一能沾,说到底,是朝廷计较着里边的厉害。你有了银子,就不能碰民政军政。所以康家能用手里的权力向盐官施压,说白了,大家势均力敌,要一块儿分些好处。可是在辽东,第一,辽东盐政贫瘠,第二,军政重镇,军人最大。盐,在这头就不那么要紧了。你向杜如鹤示好,这要是处置的不好,咱们顶多就只能安守流刑犯的本份,日夜给朝廷煎盐罢了。”
少筠仍旧沉默,因为少箬所说都是事实。辽东都转运盐使司,在辽东这里,只是辽东都司下唯唯诺诺的小衙门,要借他来翻云覆雨,太过瞧得起他了!许久之后,少筠舒了一口气,笑道:“从南到北,有惊无险,姐�